说着看一眼方觉晓,方觉晓正看着窗外,他回过头来问道:“卓大侠可应付得下屋里的事?”
范长柯故作一愣,哈哈大笑道:“方捕头的铁衣剑固然惊人,卓世侄的快意刀又何尝不是人间绝技?”
他对方觉晓作了个“请”的手势道:“今夜看看卓世侄和方捕头刀剑上,各染了多少倭寇的血了!”说罢出门去了。
方觉晓静静的看着发愣的卓梦航,又对卓冲说:“小兄弟要多加小心,敌人势大,卓大侠也自己在意。”
卓梦航似乎微微应了一声,方觉晓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去了院子里,和范长柯各隐在一片太湖石后。
卓梦航回到灯影里,坐下,卓冲见范长柯等人来到,本来满心欢喜,却看见卓梦航脸色苍白,失魂落魄。
“师傅,”他唤道。卓梦航抬起头来,卓冲见他眼睛里空洞木然得可怕,毫无神采,只是直钩钩的盯着自己看,心里害怕,竟下退了一步。少倾缓过神来,急忙上前拉着他的袖子摇着道:“师傅,师傅,你怎么了?”
他把脸凑近了看着卓梦航,卓梦航见他的小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忽然急切的拉着他的手,压低声音急促的道:“小冲,师傅给你说,一会儿来的有一个女子,不管怎么样,你答应师傅一定不要和她动手,不管别人怎么样,你一定不要拿刀伤她,也不要和她顶撞。要是师傅有什么意外,就算是那个女子杀的,你也绝不能为师傅报仇,她若是要杀你,你就求她饶你,她心软,不会不答应的。”
卓冲听着他居然渐渐开始喘息了起来,仍是慌张的道:“你答应师傅,答应师傅!”
他虽然不明白怎么了,但是师傅的话他从来就不会不听,连忙点头应了。
卓梦航仍是喘着粗气茫然的道:“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他偷眼看看窗外的院子里,气息渐渐恢复了一些,他压低声音对卓冲道:“好好看看她长的什么模样罢。”声音里很疲惫。
他按了按腰间的雁翎刀,无言的松开了卓冲的手。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太湖石后的方觉晓远远的望向屋内,透过窗口,他看不清屋内,又看了一眼相隔三四丈远的另一片假山里的范长柯,毫无动静。他仰天看看月色,已过了丑时,可是雾隐神惠还没有出现。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啪”的一声响,一颗蚕豆大的小石子打在自己身旁,一瞬间,他就感到一个黑影遥遥的凌空扑来,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来不及细想,蹴然拔剑,信手一挥,剑势在空中绽开,一片铁灰色的光芒中,散碎的剑花在空中叮叮铛铛的发出一串脆响,微细的火花在空中溅开,不知有多少枚暗器散落到地上。他退一步,收剑抱怀,左手三指轻按剑脊,往地上看时,是数十个忍者惯用的十字镖。而身前两丈的地方,正站着一个遍身黑衣的忍者,捏着按刀的刀柄,一双亮得可怕的眼睛从面纱上露出来,死死盯着他。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那个黑衣忍者的身后传来道:“好高的剑法,想不到卓梦航还能请来你这样的高手!”
那女子说汉语的声音极为流利,却明显听着不是中原人,方觉晓凝神静听,身后假山里的范长柯尚没有动静,那忍者似乎也没有注意到院子里还有别人。他的目光从忍者的肩膀上看过去,淡淡的月辉里,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正站在周围十几个黑衣的忍者中间,只是眉间眼角已经微有皱纹。
“雾隐神惠?”方觉晓沉声问道。
女子点了点头,道:“妾身从来没有听说过阁下这样一号人物。”
她言语之间居然自称“妾身”,方觉晓微微诧异道:“在下不过是个捕快。”
女子听到这话,轻轻看了一眼,抿嘴笑了一下道:“你要真是个捕快,那你走罢。”
她转过头去,声音忽然冷漠,道:“这里的一切与你无关,保你自己的命要紧。”
方觉晓“哼”的笑了一声道:“夜入民宅杀人,难道不是捕快的事么?”
与方觉晓过招的黑衣忍者忽然回头对那女子用日语小声说了几句,那女子纤纤的双眉轻轻扬了一下,她冷冷的看着方觉晓道:“可惜佐佐木先生并不相信你是个捕头,现在,就是阁下想走,恐怕也不能了。”
她遥遥望向屋子里,回头的时候,脸上居然又绽起一片灿烂的笑容,轻轻细细的说:“但是佐佐木先生欣赏阁下的武功,我们绝不敢倚多为剩的。”
顿了一顿她又道:“其实以阁下这样的武功,难道不明白今日谁也挡不住我么?”
她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也未必知晓些什么。”
她清亮如水的眸子压在纤纤的眉下静静看了方觉晓一眼,拈起长袖,提着碎步,颔着头,慢慢的向着屋子行去了。方觉晓心里一悸,以他的玄功,看见女子的眼光竟然不禁心寒,这时候,就听身边的忍者生硬的道:“佐佐木宏次郎!”缓缓的抬起了手中的按刀。
方觉晓顿时感到肌肤都给一阵奔涌而至的杀气浸的冰冷,他看看那忍者,退一步,按剑,垂下眼帘道:“方觉晓!”
卓梦航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竟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卓冲的手,眼睛死盯着门。脚步声,终于在门口停下,只听见忽然传来细细的敲门声,伴以一个女子柔柔的声音道:“我可以进来么?”
卓梦航放开卓冲的手,无力的说:“你来了么?”
门开处,一个长衣广袖的女子轻轻一福道:“等了这些年,我不是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