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坠落

蒲公英 解嬿嬿 第2页,共2页

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夏雪回首,一张阳光灿烂的笑颜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火车还没到啊?”夏雪轻乎,一脸惊喜。

“我早了一班车。”程灏脸上闪过一抹大男孩的羞涩,其实他很早就到了站台,早了何止一班车。

“你呀——”夏雪笑了。

许多人会觉得分隔两地的相恋是一种痛苦,但对夏雪和程灏来说却是一种特别的体验。这个火车站成了两人每次约会的起点和终点,一次次的别离和重逢,使他们更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钟,让他们觉得每一次约会都是那么美好和值得期待。

“这个送给你妈妈。”程灏递过一束漂亮的粉色康奶馨,“是我自己种的。”

“这个,送给你。”他又拿出一个白色小布袋。

“是什么?”夏雪好奇接过,打开一看是一粒粒种子。

“这是白兰花的种籽,最新的品种,等到它开放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有多美。”

“那我必须很努力去栽培它,才能收到你送我的白兰花喔。”夏雪打趣。

“不!我们一起去栽培它,一起等它开花,好吗?”

夏雪笑了,她明白程灏的意思所指,“一起”是一个很美的字眼,那意味着他们要相伴、相属,这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吗?

“你是学农科的?好好好!有没有兴趣来我的果园帮忙啊!”

“爸,程灏他正忙着写博士论文呢!”

“哟,咱们小雪这么快就帮着外人说话啦!”

“石开,好了,好了,别尽开孩子们玩笑了。”

“其实我很想从伯父身上多学一些经验,等论文写完我真的很希望能够到果园来实践,看看自己所学是否有用武之地。”

“好,好,年轻人肯踏踏实实就是好,小雪你眼光不错啊!”

“爸,你说什么呀,我们,我们……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啊?呵呵呵!”

……

第一次的拜访,程灏立刻得到了张石开和向晴的喜爱。他的谈吐、气质、长相、包括所学的专业都让老夫妻俩相当满意。

坐在花园里,沐浴在初冬的阳光下,向晴一脸笑意地看着这一对长相出众的年轻情侣,心中似乎松了一口气。她很欣慰女儿的眼光,如今的夏雪,已经婷婷玉立,一颦一笑总让她回想当年的自己,她常担心女儿和她相象的柔弱、依赖的性格会使她遭受和她一样不快乐的人生,所幸这个叫做程灏的男孩有着脚踏实地的性格,他不会象仲文,永远追求不切实际的梦想,把生活经营地那么痛苦,她在程灏身上看到了希望,他应该是有担当,有责任的。她能够看出夏雪和他互相凝视的眼神有多么甜蜜,多么依赖,她知道这个男孩值得托付女儿终生。

向晴偏过身,用手轻轻拭去眼角喜悦的泪水,这么多年她始终不甚安定的心终于落实了。身旁的石开从桌底伸过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温暖而粗糙的手掌让她心中一阵感动,他一定和她一样高兴女儿找到了相爱而出色的恋人。

“看样子,不过了多久我们要准备婚礼了。”石开笑着在她耳边轻轻说着。

向晴仰首微笑:“这是你我都很期待的事情。”

“是啊!”石开长叹,“女大不中留啊!”言语中有一丝怅然,但更多的是宽慰。

向晴凝视着石开,他的头发已经渐渐花白,皱纹爬上了他的眼角唇边,刚认识时还非常强健的他这几年已经呈现明显的老态,眼底常年挥之不去的疲惫阴影正影响着他的身体状况。他已经到了将果园交给小辈们打理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可是膝下一双亲生儿女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不愿去做,经营果园更是被他们看作成为农民的低等事业,他们唯一期望的是石开百年之后可以将他的心血卖个好价钱。她知道石开为此心情郁闷,身边唯一贴心的夏雪年纪尚幼、个性又太善良柔弱,无法撑起这份事业,每当想起这些他往往夜半难眠。今天看到程灏,她知道石开为何这么高兴,除了为夏雪,更为自己事业找到合适的继承者而兴奋,可是……

向晴紧紧的回握住石开的手,她明白石开的决定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她不难想象届时家中会出现怎样的混乱局面。其实在她嫁进来的这十几年中,友好和友明始终没有停止把她们母女俩赶出家门的努力,一切只是慑于父亲的权威和钱威罢了。很多次向晴其实想告诉他们,她留在石开身边只是为了伴他共同走完人生的黄昏,虽然她对他从来没有象与仲文那样的激情和爱恋,但他们之间是一种相儒以沫的感情,一种长存在她心中的感激之情。石开离开人世的那天便是她们离开张家的这天,她和夏雪不会带走张家的一文钱。当然这话她只是埋在心底,因为石开必然不会同意,而她不想再让平静的生活因为任何一点点争执而被破坏,一切,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吧。

“小雪,别尽陪着我们这两个老家伙闲聊了,带程灏到果园里走走。”石开挥挥手,善解人意地给小情侣独处的机会。

“好啊!”

夏雪开心的带着程灏离去,两人手搀着手,亲密无比。风中荡漾着花香,真是恋爱的好

日子。

“向晴啊,我有些冷,你替我进屋拿件外套吧。”石开转身对身边的妻子说。直到看着向晴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他脸上的笑容才迅速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神色。

颤抖地手伸进衣内掏出一个小瓶,到了几粒药丸放到嘴里和着水吞下,灰败的脸色才渐渐恢复。

他捂着心口闭目养神,最近心脏病发作的频率变多了,林医师劝了他很多次去手术开刀,但是他一直没同意,他明白只要自己一进医院,这个家就会天翻地覆。

“是该立遗嘱的时候了。”他思忖着。

“应用唯物辩证法来分析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社会的发展状态,同样具有权威的预测能力,就以财富分布为例……”

可同时容纳200人的阶梯教室里,所有的学生正聚精会神地听着教授讲授政治经济学。突然教室后门被人打开,推门声中断了教授正在进行的演讲。

“咿?”

陈倩仪随着众人的目光转回头去,诧异地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门口朝教授微微鞠了个躬,然后在人群中搜索到她的脸,挥着手朝她走过来。

“来找我的?有事?”陈倩仪看着夏冰挨过一排排人,好不容易挤到她身边。

“没有。”夏冰朝她调皮一笑,悄声坐下,“只想过过当大学生的瘾。”说罢,转过头,手托着腮,竟然认认真真的听起了课。

陈倩仪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夏冰神情专注的脸,才半年没见,她的眉宇之间多了一层沧桑和轻愁,这怎么也不象一个18岁少女该有的神情。

“你——”陈倩依轻轻推了推她,却看到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讲台上教授依然在激情彭湃地讲授着中国当前的社会发展形态,陈倩依看了看聚精会神的夏冰,最后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重新埋头记笔记。

“我们这儿住了四个人,来自五湖四海,读的学系都不同,可相处得挺好。”

上完课,倩仪将夏冰带回自己的寝室,有些兴奋地向她介绍这里的环境。女生寝室小巧而整洁,虽然属于每个人的空间不大,但是大家却努力地把它妆点出自己的特色。

“真羡慕你们,一群幸运儿。”

夏冰抚摸着倩仪书桌上厚厚地一整排书,摆放整齐的文具,还有相框里溢着纯真微笑的无忧面容,心中冒出一种酸涩的感觉,这曾经也是她向往的生活呀。原以为自己对现实早已认命、麻木。可当今天经过大学门口的时候,却还是鬼使神差的跑了进来,她冲动地管不住自己的脚,她想体验当大学生的感觉,她想知道那所谓天之骄子的优越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她却只觉得失落。

“我们也不光靠运气,你也知道,要考上重点大学得付出多少努力。”陈倩仪泡好茶放在夏冰面前语气中透着一丝骄傲,“其实我觉得你很可惜——”

“不用说了。”夏冰阻止老同学重复了很多遍的话题,“是我自己命不好,怨得了谁?”

她耸了耸肩坐到下铺的床沿上,故意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

“夏冰。”倩仪握住她的手,诚恳地说,“我也认为你的命不好,不过,怨命是没用的,我相信,只要你肯努力,还是能为自己创造一片新天地的。”

“对!我也是这么想。”夏冰苦笑着,“我现在很努力去当我的陪唱歌女啊!我相信,只要我肯努力,将来,很可能会当上全中国最出色的陪唱女郎呢。”

“你又来了,每次你说这种话,我都不知道该说甚么好。”倩仪赌气地丢开她的手,气闷地坐在旁边地凳子上。这样自暴自弃的夏冰,玩世不恭的夏冰是她很陌生的。中学毕业之后,她们只通过几次电话,连全班最后的毕业聚餐她都没有参加。但是她还是听到了一些关于她的传言,听到了别人对她不屑的评价。她知道夏冰的苦衷,但是除了心底难受,陈倩仪不知道还能够做些什么。

“你甚么都不用说。”夏冰沉默了一会,仿佛从某种思绪中回转过来,“不管怎样,我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我会保护自己的。”

“我这个从小就过得特别幸福的人,其实没资格说你甚么,作为朋友,我只能祝福你。”陈倩仪微叹一口气,看着眼前自以为坚强的小女生,她真的以为她长大了,可以承受所有的事情了么?

从寝室楼通往学校大门的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步行5分钟的路程之后夏冰已经站在门口。转回身,黄昏的斜阳将片片余辉洒落在校园的没一个角落,在远处操场上运动的学子们,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的学子们,三三两两在林荫道上的学子们……夏冰看到的都是他们脸上的幸福笑容,每一张脸上都是比她幸福很多很多的笑容……

夏冰狠狠转过头,看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她知道她必须从校门口跨出去,这不是属于她的世界,她再也不会来了。

裹着厚厚的大衣,大连冬夜还是冷得刺骨。夏冰匆匆推开家门,迎面就是一股刺鼻得酒气。

老头子回来了!夏冰不悦地发现这个现实。

仲文常常在外面喝得烂醉,有时干脆就睡在店里,刚开始她还跑去找他,每次被他又打又骂就是不肯回家。后来,她也就随他去了,反正等口袋里没钱了,店里的人自会赶他回来。说实话,现在她反倒希望他不要回家,耳根清静。

“家里的啤酒呢?!”仲文气冲冲地从厨房冲出来,“你们干嘛不买啤酒?!”

夏冰没理他,只是气闷的坐到沙发上,从手袋中摸出烟包取出一支,拿在手上没有点火,冷冷地看着父亲,一言不发。

“我问你呀?怎么不买啤酒?”仲文脚步趔趄地走近,几乎咆哮着。

“从早到晚都是一身酒臭,你到底有没有不醉的时候?干脆醉死在外面算了!”夏冰打算不去理会他,站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别走!”仲文一把把女儿狠狠推进沙发,“你想我死,我偏不死。给我钱!”

“不给!”夏冰狼狈地摔倒在沙发上,狠狠回头。

“求你行行好,给你老头子一百块,嗯,要嘛九十,九十块也成!”仲文着急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酒瘾犯起来着实难受。

“没有!”夏冰狠狠的瞪他一眼,爬起身越过他再度走开。

“八十!八十块!”仲文紧紧跟在女儿身后,不断保证只要给他八十块钱他就自动消失,不再烦着她,不再随便在家里呕吐……

突然,夏冰停住脚步,冷冷地转过身面对自己的父亲:“我不是提款机!我挣的每一分钱靠的就是出卖自己尊严。这些钱,我要养活我自己,养活你,养活房间里那两个没少骂我打我的老东西。是的,我可以丢下你们不管,可以让你们自生自灭,但是我没有。所以我没有闲钱供你喝酒。就算有我也绝对不会给。你要么自己去挣,要么去抢,要么把酒戒了,我不会给你一分一毫!”

难堪的沉默,夏冰的一番冷言冷语把仲禹镇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显得无比陌生的女儿,头一次他发现那个喜欢躲在角落里默默哭泣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已经懂得了恨、懂得了反击。在她眼里根本看不到对父亲的尊重、根本看不到一丝丝同情和暖意。女儿已经到了有足够的能力不把他的放在眼里的年纪。

“这是个甚么世界啊!女儿打爸爸!是谁把你养大的?你这个没良心的,没有你能长这么大?敢对你老子这么凶?!”他开始歇斯底里的发作,狠狠扯着夏冰的袖子,他要酒喝,没有酒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是谁把我养大的?是我自己养活我自己的!”夏冰甩开仲文,突然走到他面前,狠狠对视着他,“不要给我提什么亲情、养育之恩这类废话。我不承你们这份情。我不但养活我自己,还得养活你们三个老不死的!!从头到尾我不欠你们的!”

“你怎能说这种话?谁是老不死呀?”房里的奶奶也大着嗓门冲了出来,毫无考虑地她站在了儿子这一边。

“算我是前生欠了你们的!”夏冰转身走近自己房间,狠狠把门关上。

房门外依然出来父亲拖着奶奶要钱的声音,带着死皮赖脸不顾一切的语气。然后她听见父亲呕吐的声音,听见奶奶把他拖到厕所并一直不停地埋怨。

夏冰长叹一声躺倒在床上,出骨子里泛出深深的无力感。这个家就像一个沼泽,她觉得自己越陷越深,就要不能呼吸。

“让我离开吧!随便去哪里,只要能够离开这一切,所有的一切!”

夏冰把头深深地埋在枕中,她觉得自己好软弱,天地间没有任何事任何人可以依靠。

“啊呀──唷──!!”

突然,隔壁房间里传出老人凄厉的叫声,等夏冰开门冲过去时刻看见爷爷躺在床上全身抽搐,面容扭曲,情状可怖,甚是痛苦的样子。

“这是怎么啦?这可怎么办?”奶奶在一旁急得束手无策。

“立刻送医院!”夏冰果断的决定,并立时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是急性中风!”

抢救持续了几个小时,当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后,医生推门走出来,并告诉他们需要准备后事了。

“老头子!”奶奶一声惨呼,在走廊里号啕大哭。

“没有办法了么?医生,你不能想办法救救他吗?”夏冰惶恐地问道。

医生无奈地摇着头:“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这几天你们好好照顾他,病人有什么要求就尽量满足他吧。”

医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夏冰看着从手术室里推出老人,躺在狭小的担架上,他的身躯竟然已经萎缩到象一个小孩。童年记忆中,唯一温馨的是对爷爷的回忆。在缺少母爱,爸爸永远喝得醉醺醺,奶奶总是无情打骂的情况下,只有爷爷会记得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买一个小蛋糕,会在每一次出差回来为她带一份礼物,她所有的玩具虽然只是屈指可数的几件,全部是爷爷送的。在她心目,爷爷才是她唯一的亲人。

突然,她的鼻子一酸,很久以前就发誓不再为任何事情哭泣,此刻泪却有如绝堤之水拼命往下淌。

“爷爷!”她扶着担架,轻轻呼唤着,然后白色床单下的老人毫无所觉,灰白的面容仿佛告诉大家他随时会离开。

“老太太,老太太!”身边的护士惊呼。转身看去,一旁的奶奶哭倒在爷爷身旁,昏了过去。

医院了走廊乱作一团。

一九九六年的12月,夏冰的爷爷奶奶于同一天相继辞世。

清晨,心力交瘁的夏冰走出医院,仅仅一晚,她的世界一片混乱,虽然破败但曾经完整的家终于坍塌。她拢了拢衣领,慢慢推开家门,即便她曾经是如何厌恶走进这里,但在这一

刻她才明白,不管家人如何对待她,在她心目中原来他们还是如此重要。

房间里泛着冰冷的气息,客厅凌乱不堪,夏冰经过厕所,看见父亲睡在马桶边,周围是他吐了一地的污物,他沉沉地打着呼,睡梦中也许还记得要点上8瓶啤酒,而且是记帐的。

用水盆装满水,直直地泼在父亲身上,她看着仲文惊跳着爬起身,骂骂咧咧,终于清醒。

“你干嘛用水泼我,死丫头!”

“爷爷昨晚中风死了,奶奶心脏病发作也死了。”

转告完毕,夏冰不顾父亲的呆愣转身进屋,整理行装。

这个家已经没有她留下的必要了。

客厅里,摇滚乐整天介的响着,过了很久赵全才听见有人在用力地敲他的门。

一定是楼下的邻居上来警告他音乐开得太响。

“找死!”嘴里骂着,赵全一路跨过客厅里仍得乱七不糟的杂志、衣服、空啤酒罐,把门打开。

“敲什么敲,你不想活啦——夏冰?”

赵全吃惊地看着门口拎着大包小包一脸沉静的女孩。

“我只问一遍,你这里欢迎我吗?如果不,我马上走。”夏冰冷淡地看着他,象在谈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当然。”赵全有些不敢相信,随后开心地拎起夏冰的行礼,“你要住多久都可以!”

夏冰慢慢地踩进他的屋子,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明白,从此以后她的命运又将不同。

小雪!你和妈妈在哪里?你们还记得我吗?也许全世界的人已经都把我遗忘了,而我却不得不活下去。小雪,我想你们,可是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期望找到你们了,你们的小冰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小雪,如果真有双生姐妹的感应的话,这算是我给你和妈妈的告别吧。

夜,通过赵全卧室窗户往外看是霓虹闪烁。夏冰侧躺在床上眼神凝滞在窗外的流光溢彩。身旁赵全翻了个身,将手臂重重的押在她身上,吻轻轻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然后继续酣睡。

夏冰皱着眉,身体轻轻往床外侧移动,但很快赵全将她捞过,紧紧搂在怀里,嘴里含糊不清的梦呓着:“冰,你是我的……”

夏冰长长的叹了口气,妥协地将头埋在他的臂弯。

她,算是彻彻底底沉沦了。

台东温暖而晴朗的冬日,蔚蓝的天空上清清爽爽的飘着几朵白云。

夏雪愉快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火红的圣诞花。她的生日即将临近,19岁的生日有程灏陪伴她渡过,她觉得十分幸福。

“小懒虫,程灏已经在楼下等你了。”向晴推开女儿的门,笑着看女儿对着窗外发呆。

“哇,这么早!”夏雪手忙脚乱地穿起衣服,脸上洋溢的甜蜜的快乐。

“妈妈。”她突然转身,面向正在替她整理床铺的向晴,“昨天我梦见小冰了。”

“她怎么样?”向晴急切的问着,明知道梦都是虚幻的却忍不住期望,在小雪的梦中能够知道夏冰的消息。姊妹连心啊,也许在冥冥中,她们互相保持着一种联络。

“她——”夏雪想了想,露出迷茫的表情,“好像在哭。”

向晴转过身,不让女儿看见自己眼角即刻要泛出的泪花。

夏冰在哭,虽然只是在梦中,但也足以让她辛酸。

“妈,你怎么啦?”小雪走到妈妈身后,将脸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姐姐一定会幸福的,一定的。”

但,每一次幸运还是降临到了夏雪身上。

午饭后,夏雪习惯性地陪伴着程灏到果园散步,但这一次,程灏没有将全部地兴趣集中在土壤湿度、果树栽培技术上。

“小雪,嫁给我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钻戒,小小的心形钻石在阳光下发散着灿烂的光彩。

“我——”夏雪看着他,看着他套进她手指的戒指,只觉得四肢无力,无法呼吸,只有那颗心,跳得快要掉出来了。

“答应我好吗?”程灏轻吻着她的前额,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浓情,笑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