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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彩虹者 蒋方舟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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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要杀我老婆

占乃钞激动人心地打开了他带来的旅行袋,激动的只是他自己的心而已。占乃钞看着满袋子的刀。他取出一把刀身很长的柳叶形的刀,把刀从刀鞘里拔了出来,接下来他做了一件真正爱刀之人都会做的事情——他舔了刀的刀刃。刀刃蒙上了一层雾。占乃钞不知道那是水蒸气,只是觉得很奇妙。他又把刀放在舌头上,持久地放着。他的舌头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冰凉。又过了一会,他嘴里尝到了一股味道,他以为自己流了血,赶紧摸摸自己的舌头,他没有流血。

这股味道是刀本身带着的,让人想到一层薄薄的深蓝色。这个味道是不能用衣袖擦一擦刀刃就能消除的,而是钢铁最深处的。占乃钞觉得这是钢铁知道自己将要成为刀时分泌出来的东西。

味道是擦不到的,但是唾液是可以擦干净的。占乃钞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卫生纸,把刀上亮晶晶的唾液擦干净,把卫生纸扔在房东的门口。

占乃钞知道要把“犯罪报告”卖给房东的话,还是让夏锦落去效果最好。江日照也附和说:“要说最容易成功的,肯定就是让夏锦落去了。”但夏锦落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我在精神上支持你们!”就跑到了厕所里,把自己锁到里面。占乃钞顿时觉得自己十分可怜,一个作家还要自己去面对出版社对出版与否给出的答案。

占乃钞踏进这间房间,欣喜地发现房东太太恰好不在,这应该是一个成功的预兆吧。房东半躺在摇摇椅上,一直半眯缝的眼睛看着他朝自己走来,但是直到他走到自己跟前,他才假装刚刚睡醒,睁大了眼笑问:“你们那个小姑娘没跟你一起来?”

占乃钞再次确定:要是把夏锦落带来就好了。

占乃钞一声不吭地把那沓纸递给房东,房东不接,往后仰了仰继续盯着他。占乃钞指尖一白,沮丧得几乎要举起拳头打房东了,房东却仍问:“什么东西啊?”不接。

占乃钞拍拍他,谄媚地说:“你打开看就知道了。”

房东只好接过来打开看,占乃钞在他看的时候解说:“你慢慢地看吧。我给你讲一下,我们知道你想杀自己的老婆……”

房东重重地搡了一下占乃钞的肩头,用食指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说我要干吗?你说我要杀我的老婆?!你们这些小孩真是,你们整天在想些什么啊?你们是听谁说的,是听谁说的?”

说完就站起身,走了几步坐到床边,背对着他。占乃钞却入神地盯着房东的背影,但渐渐地,如鹰一般的眼神也变得呆滞如熊了。

过了十几分钟,房东大概看完了,回过头看着占乃钞,怒道:“你还在这儿呀!”但口气已经软了很多,他又继续说:“也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我只是抱怨一下,什么时候我说我要杀她了?你们这些小孩儿是怎么回事?还拿这个给我,这这这个是什么玩意,还写得怪多。”

占乃钞笑得骄傲又腼腆,房东也跟着笑了起来。正当两人的笑愈演愈烈的时候,占乃钞几乎是笑得前仰后合地说:“反正你和你老婆都有外遇了,再拖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房东一下子愣住了,说:“谁有外遇了?你给我说清楚了!”说完觉得自己超级有立场吼这句话,就又吼了几遍。

占乃钞在一旁冷言道:“算了吧。”说完,不等房东反应过来就甩了一把刀在床上。房东颇为诧异地说:“你要杀我啊?”占乃钞摇摇头。

“你送我的凶器啊?”

占乃钞想了一想,又拿过那张“犯罪报告”看了看,说:“没推荐用刀杀人啊,那就不算凶器了。那,就当做我送你的礼物吧。”

房东拿起那把颇为可爱的刀,说:“你开始可没说还带送刀的哦。那,这个我先没收了。”他把“犯罪报告”举到占乃钞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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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婉的第一次(1)

鱼婉终于向夏锦落讲出自己的故事。她以为自己会在讲的时候几度泣不成声,甚至晕倒过去,结果没有,她一直都很平静。

“是的,我的爸妈死得很早,他们开车去参加我姥姥的葬礼,结果出车祸翻到山底下去了。我舅舅去找他们的时候把腿摔断了。葬礼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们就随便找了一块帆布,叫我在上面跪了很久,可能也不是很久,但我那时觉得很久。旁边锣鼓打得太响,太大的丧乐,盖过了‘我爸妈死了’这件事本身,只求个痛快和热闹。

“我和我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他们照顾我,他们每天都想培养我对我父母的憎恨,但我一点都不会憎恨他们。我天天都想着早点滚出爷爷奶奶的房子。

“我是上学的——没有办法,我的爷爷奶奶每天都会送我去学校——但是坐在教室里那种感觉特别难受,就像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你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愿意认识你。你以为我在学校里会很出风头吧?其实不是的,我在学校里几乎全部是低着头走路的。学校里,班里就那么几个人,搞来搞去没有意思,当然,我说的人不过就是男人。

“于是我出去了,翻出去了。那一阵心情很糟糕,就钻到pub里去了——纯粹是因为我想找个地方赶紧坐下来。我那时真蠢,要走的时候才知道那个地方是要钱的,当时就被扣住了,我就说给他们跳舞,像一个专业的舞者一样。后来,我就被留住了,长期在pub里面那个高台子上面跳舞,也没有舞伴,也没有钢管。就是一个人在台上舞来舞去。我跳舞也没有人教,都是自己琢磨的,也不知道算不算艳舞,反正跳的时候底下气氛很high就是了,等我病好了我可以跳给你看。

“有一次跳完了,在底下坐着喝酒的时候,就有人找我。他是个大学生,这是后来知道的。他很英俊,我不得不承认,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像他的向日葵一样,他是太阳,我不停地跟着他旋转。

“更难得的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英俊,这种懵懵懂懂的不自知让他更英俊了。明明不是戴头巾的款,却戴着彩色头巾。他只是坐在我旁边一动不动,我也不离开,就这样坐了两个多小时,没有说话。坐着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耍些欲擒故纵的花招,他没有故意拿胳膊磨蹭我,我们就像两株有礼貌的植物一样,相互靠近得异常缓慢,最后也没有靠在一起。

“过了两个小时,他大概觉得我们感情培养得差不多了,他直接说:要不要和我云雨?他当时就用的是云雨这个词,他又问我知不知道云雨是什么意思。

“我也表现得很爽快,说:拜托,老娘云雨的时候这个词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呢。他拿着我的包和我一块儿往外走,他没有车,我们就打的去了宾馆。路上,他感叹说:

“‘现在的小孩儿知道的东西真多!要是我小时候知道这么多东西,我现在就不会是处男了。’我听到这话真的很高兴,我觉得这是一个我可以谈恋爱的男人。

“到了宾馆,他付了定金,我们就上楼。到了床上,我才向他坦白,说:“我也没有做过。”然后他就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也不早说!我还想你带着我呢。现在怎么办?我们在床上乱做一气呀?’

“最后摸打滚爬地竟然还做成了。他去洗澡的时候,我也跟进浴室。他看我进来了,没有邀请我和他一块洗,而是一下子把浴帘关上了。我坐在浴室地上,他说:‘我有女朋友的。’我说:‘我猜也是。’听着莲蓬头滴下的水声,我还是流了满脸的泪水。我边哭边说:‘你有女朋友了还来招惹我干吗?’

“他说:‘我招惹你了吗?’

“我能说什么,我也不敢冲上去打他,只能坐在地板上朝他喊道:‘没事,我在这里守着你,你跑不了的。’到底是大学生,立马就警觉了,问我‘你几岁?’”

鱼婉的叙述忽然中断了,她一直没有流露什么情绪的,唯独在此时流露出羞涩,不,是羞愧的神情,仿佛很后悔似的说:“我告诉他,我已经二十岁了。因为我那时是爱着他的。”

夏锦落羞红了脸,说:“你不要老说爱不爱的,听着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