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虽然仓促,可是昏天黑地的忙下来,也准备了一个来月。谢芳菲除了提亲的时候出过力之外,什么事情都帮不上忙。她什么都不懂。大婚那一天,她抱着小文去看热闹,看见里里外外大红大红,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心里也难得的高兴起来。在这样的时代里看见喜庆的事总是高兴的。
谢芳菲站在那里愣愣的微笑的时候,容情看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走过来,细细看着她,说不出话来。谢芳菲反应过来,笑嘻嘻的说:“你干吗看我呀!你应该看新郎新娘才是。你看,你看,大哥穿上喜服,看起来好奇怪哦。还有令光,令光顶着那么重的头冠,会不会觉得很累呢!我其实很同情她的。”
容情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谢芳菲自言自语了半天,才叹气的说:“看见他们成亲,还真的蛮羡慕的!”
容情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隔着小文拥住她。谢芳菲惊慌起来,又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低声说:“容情,你怎么了?让人看见就不好了,你快放手!”自己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差一点带着小文摔倒在地上。幸亏容情及时拉住了她。
谢芳菲惊魂未定的埋怨说:“你触景生情也不是这么生的吧!我真是怕了你了!容情,你要想清楚一点。”
容情突然石破天惊的说了一句:“芳菲,我们也成亲吧!小文就是我们的孩子,你说好不好?”
第六十三章
谢芳菲吃惊的看着他,一时间像是在听戏台子上咿咿呀呀重重叠叠不知所云的老戏,听在耳里,却进不去心里。过了半天,才慢慢的明白过来,到底听懂了那些古老的曲,词,调,还有,还有里面的忧伤,徇情。心里不是不感动的。一个人可以说出“我们成亲吧”这样的话,那是他最真的真心,他已经将他的心*裸的呈在她的眼前。容情刹那间点燃的烟火越发的璀璨,直直的,别无他物的望到她的灵魂里去。谢芳菲的心像是山路十八弯,弯过一个又一个的坎,却到不了这里。她是感动的,她是喜欢容情的。可是她,她的心,更隔蓬山一万重,再弯也弯不到容情这里。
空中的烟火却渐渐的黯淡下来,只剩下一点火星子,差一点砸到头上,到最后终于消失不见了,湮没在茫茫的黑夜里。等到天亮了,或许还能够找到那么一点烟灰的痕迹——只要你愿意去找,总有人会不死心的去找的,总有人会的。是他也是她。
容情似乎也觉得过于莽撞了,笑着说:“芳菲——”笑容里忍不住带上一两分的惨淡,尽管心甘情愿。话却没有说完——怎么完的了!他虽然是一时的莽撞,那也是真心诚意的莽撞。
谢芳菲一手抱住小文,一手故意推了推他,不知所措的笑说:“你今天犯傻了,是不是?小文可是我弟弟,他姓谢呢。你看你,又胡说八道了。”说着逗小文:“小文,乖,叫容哥哥。”声音里禁不住有一丝的颤抖,她怎么能不颤抖——羞愧的颤抖。心里是慌的,乱的,还有抬不起头。她掩饰不了。
小文清清楚楚的喊了两声,脱口而出。对容情笑着,挣脱出去,伸出手要容情抱。容情双手接过来,拍了拍他的脸,对谢芳菲说:“芳菲,酒宴也该散了,我们回去吧。闹了这么一天,你也该累了。我送你和小文回去休息。”前厅一片闹哄哄的,喝酒猜拳的吆喝声,杯盘碗碟的撞击声,还有杂乱无章的笑闹声,一声一声的传过来,缠绕起来,沸腾起来。谢芳菲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一片的空白。大红的喜结,大片的红绸缎,红的筷子,红的微醺的脸,连照在厅堂里的光也是被红烛染红的红光。可是她依然觉得空白。她被黑夜的纸隔在另外一边,那些红到不了她的身上。
谢芳菲默然的跟在他身后。心不在焉的走过花影重重的小石子路的时候,很容易就摔倒在地上。容情听到声响,赶紧过来,伸出空着的一只手,要拉她起来。谢芳菲自嘲似的说:“你看我,这么不小心。幸好没有抱着小文,不然,连他也一起摔着了。”声音是闷的,胸口也是闷的。
谢芳菲只顾着说话,忙着没话找话的去除心里的愧疚,没有注意到暗影里容情伸出来的右手。撑起身子,站起来的时候,又踩到脚底的裙子,重新倒在地上。她如果不是这么的心乱如麻,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摔倒在这里。她这一摔,迟迟没有动静。
容情以为她伤着了,赶紧将小文放下来,摸到她身边,焦急的喊:“芳菲,芳菲,你怎么了?”容情听不见回答,心一急,抓住她的手臂,就要抱起来。谢芳菲的声音像空中捉摸不定的风,飘忽的传过来:“我没事。”暗夜里的风吹过窗前的时候,只听到一阵低低的呜咽。谢芳菲的声音也是呜咽的。
谢芳菲就这样坐在地上,爬不起来。她的心力早就没有了。容情的手仍然停留在她的胳膊上,没有移开。谢芳菲将头埋在膝盖上,浑身无力,起不来。这样一个姿势,可以永远到地老天荒有多好。水干了,风化了,什么都不用想,就地老天荒了。事情也完了,人也完了。她流不出眼泪,哭也是要资格的。她有什么资格哭,她恨的是她自己。
容情靠过来,见不得谢芳菲这个样子。于是笑说:“芳菲,你看你,什么事都当真。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好了,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来,起来吧。”谢芳菲知道容情心疼她,体谅她,所以宁愿委屈自己,说出这样违心的话。谢芳菲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说:“容情,你说这样的话,我更加的难过。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我如果连这一点都不知道,我就不是人了。容情。我……”
容情轻轻的“嘘”了一声,慢慢说:“芳菲,你能明白我是真心的,我实在高兴。这些就够了。我已经很高兴了。”他的话一字一句像是千斤的符咒,统统压在她的心头。谢芳菲支撑不住这样的内疚,闷声说:“容情,我不能这样拖累你。我,我……”一个字一个字是断了线的珠子,说的断断续续,力不从心。
容情摇头,摸着她的头发叹气说:“芳菲,不要想其他的事情了。都是我不好,不该吓着你。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谢芳菲将头扑在自己的身上,哽咽说:“不,容情,我不能这样,我不能这样,你知道吗!”容情安慰她:“芳菲,你有什么错,都是我不好。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来,地上潮,小心着凉。快起来。”两个人各有各的伤心,都没有起来。
贴身靠在旁边的小文却什么都不顾,也许是吓着了,哇啦啦的就哭起来。两个人才幡然醒悟过来。谢芳菲立刻站起来,急忙搂住小文,轻声哄道:“小文不哭,小文不哭,我们立刻回去好不好。小文乖,不怕,不怕。”这样一来,其他胡思乱想的心思全都没有了,胡乱安慰了一通,抱起小文就往前走。
容情跟在身边,说:“小文我抱着吧。你也累了。还有,天黑了,走路小心点。”抱起小文,左手拉住谢芳菲,一步一步的走过这段暗路,将她们两个一直送到房门口。谢芳菲接过小文,将手从他手里不着痕迹的抽出来。心口里似乎有许多话,却说不出来。她不能再伤容情的心。最后,教小文说了几句话,轻轻的点了点头,就要进去。
容情叫住了她,半晌才说:“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睡一觉。”谢芳菲答应了,为了安他的心,故意笑说:“你放心,我会一觉睡到天亮的。”两个人立在那里,要走不走,要进又不好进,搜肠刮肚的偏偏说不出话来,甚为尴尬。谢芳菲觉得很不好意思,推门走了进去。对着容情,勉强笑了一下,将房门慢慢的阖上。
容情终究不甘心,用手挡住即将合上的房门,低声喃喃的说:“芳菲,我说的话,你能稍微放在心上吗?”谢芳菲看着他,像是看见自己。好半天,才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低声说:“容情,我答应你,我会放在心上的。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了。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会放在心上。”然后,将门给栓上了。
容情还站在外面,舍不得离开。刚刚抓住谢芳菲的左手忽然滚烫滚烫起来,沿着筋脉一直烧到心口里去。容情想到谢芳菲最后说的话,心跳都在加速。
谢芳菲将小文放在床上,然后弯下腰来,帮他脱鞋,脱外套。脱到一半,忽然住了手,轻轻的抱住他,眼睛里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淌下来。小文开始的时候还乖乖的一动不动,后来大概是气闷了,扭动起来,小手乱舞,嘴里叫着“姐姐,姐姐”。谢芳菲才知道放开小文,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没有焦距。心里凄楚的想,只有他,只有他,对自己还是这么的狠心。
突然间就觉得委屈,像一个受了冤屈的小孩,无处诉苦。猛的解开颈子上的链子,发狠似的用力掷出去。小文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高兴的很。谢芳菲自怜自艾的翻腾了半天,还是走下去,将链子拣起来。用嘴将上面沾上的灰尘一下一下的吹干净了。又撩起衣角,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小文突然爬过来,伸出手要抢。谢芳菲任他拿在手里摆弄,想到那天晚上,只有更加的委屈。可是,心底里,不是不甜蜜的。
第二天,正在梳洗的时候,伺候的丫鬟进来收拾房间,笑嘻嘻的对弯着腰的谢芳菲说:“小姐,我告诉你一件好笑的事。昨儿个晚上我见小姐房里的灯亮着,想要过来看看小姐是不是缺茶少水的。你猜怎么着,恰好就碰见傻傻的站在门外的容公子,也不敲门,也不出个声,连我走近了都不知道。我刚要出声,他将我拉远了,才说小姐刚睡着了,不要来吵你。我觉得奇怪,就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知道你睡着了呢。他笑一笑说他本来想进来看一看你,猜你睡了,所以没有敲门,怕打扰你休息。你说好笑不好笑,大半夜的站在外面,倒吓了我一跳。”
谢芳菲停下来,直起身子问:“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见到容公子的?”丫鬟边帮她添热水边回答:“很晚呢,我记得外面已经敲过三更了。我劝他先回去,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也行呀。他还站了那么一会儿才走了。”谢芳菲回房的时候天色刚黑下来没多久。
谢芳菲“哦”了一声,沉默了半天,然后说:“你将这水端出去吧。还有,这件事情可别到处去说,容公子听到了,是要难为情的。”那丫鬟答应一声就出去了。谢芳菲茫然的坐下来,蒙上尘的心吊了起来,一下一下,摇摆不定。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对不住容情,可是,她不能连自己的心也对不住。
府里热闹了好几天,才渐渐恢复正常。谢芳菲隔了几天见到萧衍,笑嘻嘻的走上前,打趣说:“大哥这几天过的怎么样?精神看起来很好呀。”萧衍笑骂:“你这丫头!”从下人手里接过递上来的书信礼单。谢芳菲瞄了一眼,说:“这礼怎么今天才送来呀,这可不是正月十五贴门神——迟了吗。”
萧衍笑着解释:“这是我大哥差人从郢州送来的贺礼。信里面还怪我行事匆忙,连喜酒都没喝上呢。”谢芳菲想起什么,问:“可是在郢州做刺史的萧懿萧大哥?”萧衍点头称是。谢芳菲微笑着说:“我听说大哥兄弟众多,一直以来,倒没有机会见见他们。除了萧懿萧大哥在郢州为官外,其他人都在雍州吗?”
萧衍摇头说:“他们几个都在建康为官。”谢芳菲小心翼翼的说:“大哥,你在雍州招贤纳士,征兵买马的事情迟早会传到建康去。萧宝卷一怒之下,对他们恐怕不利呢。你看是不是该想个办法将他们调离建康呢?”
萧衍点头说:“纸包不住火,咱们的事情迟早要传出去的。我倒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他们在建康做京官,只怕不容易劝说呀。”谢芳菲想了下,然后说:“大哥,雍州的力量毕竟势单力薄,如果可以联合郢州的力量,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要成大业,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么。”萧衍叹气说:“我大哥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他对朝廷可谓忠心耿耿,只怕不但不会赞同,反过来还要说我一顿。”
谢芳菲笑说:“不管怎么样,到底要试一试。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痛陈利害,未必不能打动他。再怎么说也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呀。”萧衍叹气说:“芳菲的话很有道理。我先派人去建康将诸位兄弟接过来共商大计。至于我大哥,还是觉得很为难。”
谢芳菲说:“那先派人去嬴洲探一探他的口风好了。如果没有希望的话就回来吧。这叫投石问路。也没有什么损失。”萧衍说:“不错。张弘策行事老成稳当,和我大哥是老相识了,就派他去郢州吧。”
谢芳菲见没什么其他的事,正要离开。萧衍在后面叫住她说:“芳菲,雍州这些时候很不太平,你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还是待在府里面比较好。”谢芳菲虽然觉得萧衍这个特意的叮嘱十分奇怪,还是点头答应了。想一想,自己三番五次的被人挟持,也难怪萧衍会不放心。那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府里面好了。
谢芳菲逗弄了一会儿小文,然后从梳妆盒子里拿出那条链子,还是忍不住骂小文:“才玩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你弄坏了。你呀,手怎么那么厉害。”原来链子上的挂钩被小文给扯坏了,谢芳菲到底有些不高兴。丫鬟凑过来看了看,笑说:“小姐,这个东西拿到金银铺子里修一修就好了,十分的简单。你为这事,可没有少骂小少爷。小少爷现在见了你都有些怕了呢。”
谢芳菲笑问:“原来可以修的好呀,我还以为就这么毁了呢。能修的跟从前一样吗?”丫鬟笑说:“小姐,我又不是金银匠,你该问他们才是。”谢芳菲说:“你看我,也急的糊涂起来。”说着也笑了。
心里始终惦记这个事,像有一根刺,刺的一阵一阵的疼。拿了链子,就要出府门。守门的侍卫见她要出去,全部围上来,打头的张扬走过来说:“小姐要出门呀。”却挡在前面,没有让路。使了个眼色,后面的人会意,立即离开了。
谢芳菲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他笑说:“张小六,你这会子又打我什么主意呢。我丑话可说在前头了,今天可是门都没有呀。”张扬忙笑说:“小姐说哪里话。我们只是见天气不大好,只怕要下雨了,小姐还是别出去了。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我们几个绝对给你办的妥妥当当的。”
谢芳菲笑起来,说:“张小六,你还说你没有打我的主意!不然,你为什么这么殷勤?你别挡在我前面,我还要出去呢。”张扬也不理论,只是打哈哈的说:“小姐,这天真的要下雨了,等会儿淋了雨,着了凉就不好了。我看,你有什么事情就交给我们去办吧。”
谢芳菲还以为他和自己闹着玩呢,说:“我不和你胡扯了。我得走了。”说着就要从另外一边绕出去。张扬额头上滴着冷汗,有些不自然的说:“小姐,你就体谅体谅我们吧。今天就不要出去了。”谢芳菲才觉得奇怪起来,看着他,不解的说:“我出去碍着你什么事呀?”张扬被问的哑口无言,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在那里着急的时候。看见王茂匆匆忙忙的走过来,大松了一口气。立即让开,退到后面去了。
王茂听到消息赶紧赶过来,老远就“芳菲,芳菲”的喊。谢芳菲笑说:“你怎么也来了?你也要出府吗?”王茂喘气说:“我还要当差呢,出什么府。你这是要出去?”谢芳菲点头。王茂拉着她往回走,边走边说:“你这个时候还出府呢!你不知道雍州最近出了多少事。你呀,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吧,我们这些人就阿弥陀佛了!”
谢芳菲被他强拉着走了几步,用力挣开他,停下来问:“雍州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呢!”王茂有点语塞,半晌才说:“都是一些血腥命案,你当然不知道。大人吩咐了,说府里的人没事不要到处走动。算我求你了,你就不能让我们省省心?你还是回去吧。”
谢芳菲问:“大人什么时候吩咐的呀,我怎么没有听到。还有,我今天早上还让丫头出去买了一些胭脂水粉呢,怎么没有见她说起这件事情呀。”王茂敷衍她说:“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出去不可?我找人帮你办了还不行吗!”
偏偏这件事情谢芳菲不想假手于人,自然说不出口。脾气一时上来,蛮横的说:“王茂,你别哄我了。你以为我三岁小孩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说清楚,我可就和你干耗着了。你晚上还要当班吧?”王茂一脸无奈的看着她。幸而容情正往这边过来。连忙说:“容情,芳菲就交给你了,我走了。”脚底抹油的溜走了。
谢芳菲笑说:“你们这是干什么,一拨又一拨的。来的倒凑巧。”容情叹气:“芳菲,你不要为难他们了。你进来,我将缘故告诉你。反正你迟早也是要知道的,都一样。”谢芳菲疑惑的跟在他后面。看来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惟独瞒着自己。
容情说:“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秋开雨要统一魔道吗。他的势力越来越大,许多魔道中人都臣服在他的淫威之下。刘彦奇被他逼的走投无路,于是想了一个很恶毒的法子。他召告魔道中所有的人,只要秋开雨狠的下心杀你,他和补天门的人不但承认秋开雨是魔道的魔主,还将奉他为‘邪尊’。你和他的事情整个魔道无人不知,所以刘彦奇的这一举动得到他们一致赞同。甚至水云宫的人也站出来要求秋开雨将你杀了,以绝后患。秋开雨开始的时候置之不理。可是这种呼声越来越大,甚至整个魔道的人联合起来,一致认为秋开雨只有将你杀了,才有资格统一魔道。”
平地一声惊雷起!
谢芳菲听的脸上一片煞白,冷入骨髓,浸透心脏。容情继续说:“听说秋开雨已经来雍州了。很多魔道中人也聚集在这里等候秋开雨的进一步行动。大人听到消息,担心你,才吩咐大家暂时瞒着你的。秋开雨为人绝情灭性,我们都非常担心你的安全,所以才不让你出府门一步。”
谢芳菲半天才喃喃的说:“他如果下定决心要杀我,是没有人能拦的住的。我,我……我……如果真死在他手上,只能怪我自己有眼无珠。我只能怪我自己当初怎么会……”
容情看着她,安慰说:“芳菲,我们不会让他得逞的。府里的守卫这么严密,只要你待在府里边,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谢芳菲像没有听到似的,半天没有反应。最后无力的说:“容情,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我要想一些事情。”容情考虑到她的心情,说:“你气色不是很好,还是躺着休息一会儿吧。”还想再说些什么,终究打住了。带上门轻轻的走出去,临出门,又回头看了她两眼。实在很担心!
第六十四章
从此,谢芳菲没有踏出萧府半步——她怎么会有心情。这几天的天气乍晴乍雨的,一时没有注意,小文伤起风来。谢芳菲担心他的病,一心一意将其他的事情抛到脑后,日夜照料他,幸好有这一层担心,分散了其他的事情。潜意识里或许是故意的,她怎么愿意想起呢,连想都不敢再想。现在,她的心里眼里只有小文,看着他,她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才有那么一丁点的希望。她像站在空气稀薄的高山上,闷的喘不过气来,嗓子眼里,胸口里,甚至骨髓里,闷的都紧缩起来。人也头晕脑胀,四肢乏力,昏沉沉的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小文是她的空气。谢芳菲抓住这救命的空气,身体里的血液总算重新流动起来。
请大夫看过病,开了方子,好好的修养了几天,病的恹恹的像失水青菜的小文一点一点又滋润活泼起来,谢芳菲的心如满天黑厚的云层里透出微微的天光,总有那么一点轻松高兴。谢芳菲端着黑沉沉见不到底的药汁,连自己也有些触目惊心。感觉那药汁里似乎也在上演着一个魑魅魍魉的故事,不相干的人一样看不明白。谢芳菲连声哄着小文说:“小文乖,吃了药病才会好的快。吃完药,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小文不理她,一个劲的往旁边躲,怎么哄都不肯靠近,他一样的也吃怕了。谢芳菲虽然心疼,不过药还是要吃。让人取了些蜂蜜过来,诱哄着说:“小文乖,吃一口药再吃一匙子蜂蜜好不好?”让旁边的丫鬟先喂了点蜂蜜。小文吃了蜂蜜,尝到甜头,照旧不肯吃药。谢芳菲没有办法,对旁边的丫鬟说:“只好硬灌了。你抓住他,不要让他乱动。”一匙子一匙子硬往小文口里送。小文手脚被制,无力挣扎,一心一意哭的撕声裂肺。倔强的很,含在嘴里的药始终不肯吞进肚子里去。谢芳菲出了一身的汗终于喂了小半碗,看他哭的力气都快没了,一阵一阵打着嗝,心里绞了起来。将手里的药搁在一边,心疼的抱在怀里,一边亲吻着他的脸,一边连声哄着:“都是姐姐不好,都是姐姐不好。小文乖,不哭了,哦,不哭了。姐姐给小文讲故事好不好。乖,小文不哭了。”
小文吃了小瓶子的蜂蜜才渐渐的停止哭泣。谢芳菲示意丫鬟说:“你先将药端下去吧。不用进来伺候了。我哄着他睡吧。”丫鬟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小文哭闹了这么半天,早就累了,不等谢芳菲哄,他就睡着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空荡荡的让人难受。刹那间,该来的不该来的统统纷涌而至,她的心怎么盛的下。
谢芳菲将小文轻轻的放在床上,用丝帕将他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半晌,握住他热热的小手喃喃的说:“姐姐给小文讲故事好不好。有一个人,睡到不知道时候的时候,他的影子离开了他。这个影子不知道要去哪里,徘徊在明与暗之间,彷徨于黄昏和黎明。后来,这个影子终于在它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远行了。它决然的前行,沉没在黑暗里。影子本来就没有白天,它只有往黑暗里去。它也没有心,所以是空虚的。它也没有朋友,在那里,它就是整个世界。”谢芳菲说到这里,将脸贴在小文的手心上。停了一会儿,茫然的抬头,有一瞬间的空白不知道身在何处。想起来才又低低的说:“后来,后来这个影子——”,谢芳菲没有说下去。将头埋进柔软的棉被里——她当然没有闷死,双肩却在抖动。
谢芳菲到底是站起来了,帮小文掖了掖被子,自嘲似的说:“后来,后来,再后来就没有了。这个故事很没有意思是不是,连小文听的都睡着了。”她虽然是看着小文熟睡的脸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可是真正对着的是她自己的心。
谢芳菲刚走到前厅,发现府里的侍卫一批一批的正准备集合。走进大厅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气氛沉重。不由得一愣,问:“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大家都来了。”萧衍看了她一眼,说:“芳菲来了呀。襄阳的守备派人送来紧急军情,说城内民变,形势大乱。襄阳驻城的兵马力量单薄,控制不住。让我们赶紧派人前去援助。我正调动兵马,准备立即出发。”
谢芳菲听的愕然,问:“怎么又有民变!襄阳的治理一向不是很好的吗?难道又是一场有预谋的叛乱?”萧衍叹气说:“我也担心有人暗中作乱。所以才决定亲自前去。看看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如此嚣张!”谢芳菲点点头。
萧衍又说:“民变而已,成不了什么气候。我和吕僧珍等人前往就可以了。你和王茂留下来处理雍州大小事务,斟酌着办吧。情况似乎不怎么乐观,我们快马加鞭的赶往襄阳。”走了出去,翻身上马。一挥手,箭一般冲了出去。后面跟着府里的众多侍卫,扬起一阵烟尘。吕僧珍的兵马已经在城外集合完毕。
王茂说:“一时间来不及,只好将府里的侍卫先抽走了。我召集另外一批待命的侍卫过来吧。”谢芳菲点一点头,说了两句闲话,扭身走进后院里去了。身上忽然觉得一阵阴凉,抬起头,满天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一滴不漏的挡在了外面。满园子的空气像被无形的透明玻璃罩住了似的,流动不起来。谢芳菲只觉得浑身燥热,气闷的难受。一边挥手一边咒骂:“什么时候痛痛快快的下一场雨就好了,这鬼天气,简直让人受不了。”
进来看了看小文,见他还在熟睡。屋子里实在闷热,带上门又出来,还没有走出院子,就听到刺客来袭的警报声。谢芳菲心知不妙,赶紧往回走。萧衍刚刚带走大批的侍卫,刺客就来了。时机拿捏的这么准,可见早有预谋,有备而来。萧衍担心她的安全,新近给她换了房间。她以前的房间容情在住。这个时候,忽然听到门外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声音透过门缝隐隐传来的时候,谢芳菲呆住了。没有想到他还是来了。她万念俱灰的想,是来杀自己的吗?
秋开雨依然是平日里的装束,什么伪装都没有,对容情冷笑说:“你既然不要命了,我就成全你。杀了你,芳菲自然会出来见我。”容情下了拼死的决心,决不让他靠近谢芳菲一步。孤注一掷,什么都顾不得,拼着损耗真元,运起全身的真气,剑随气走,气势如虹的朝秋开雨射过来,直有摧山裂石的力量。
秋开雨仍旧冷笑说:“你这以气御剑之术还没有到家,让天乙老道使出来还差不多。我今天就是不杀你也得杀了。”全身迎着容情的剑飞旋过来。气劲还没有用老的时候,横地里忽然一个转身,足尖点在剑尖山,巧妙的一个借力,气流猛然增强,排山倒海的向容情直压过来。
容情见势不妙,心下大凛,目视着波涛汹涌,滚滚而来的真气,避之不及。全力施为,催动体内十二分的真气,迎头接了一掌。他接这一掌的时候,双手成环抱状,任由两股气流来回碰撞,像是迎头碰上的海浪,卷起一堆堆的浪潮,惊涛拍岸。强忍住真气来回流转的痛楚,整个血脉似乎也倒转过来。然后大喝一声,使尽力气推了出去,人也跟着往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避过气劲交击的中心。可是刚才所受的真气却一丝一丝无孔不入的钻了进来。汗毛倒竖,全身的毛孔似乎也要迸裂开来。五脏六腑简直是翻江倒海的闹腾。容情踉跄后退了三步,用尽剩余的力气稳住脚步,可是却稳不住喉头的鲜血。顺着嘴角,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溅在地上,乍看去像是绿豆大的踩扁了的花瓣,粘在了石砖上。
秋开雨负手说:“你能躲过我这一招,倒也没有辱没天乙老道的名声。你可以安心的去了。”说着举起右手,整个气场猛然一变,重若千斤。容情重伤之下,居然连这气场都受不了,迫不得已又后退了两步。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秋开雨的右手,早就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谢芳菲在里面夹着呼呼的风声听到秋开雨要杀容情,决绝的走了出来。外面风云变色,乌沉沉的黑云迎头压下来,狂风吹的打开的门“砰砰砰”响着。谢芳菲的心也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她用手抓紧飘飞的衣裙,大声喊:“秋开雨,你放了容情,我跟你走!”她如果真的死在他的手上,总比死在别人的手上要好。她如果真的死了,真的死了,她还有什么话好说,她还有什么怨言!一切都是命,冥冥中自有天定。她的命就只能这样!她不认也不行了,反正迟早也是要死的。到底怎么个死法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秋开雨见她出来,举起的右手略微犹豫了一下。谢芳菲趁机狠命的说:“秋开雨,你若杀了容情,我死了也恨你!”秋开雨的眼中涌起满满的怒气,举起的一掌毫不犹豫的狠狠的推了出去,却失了准头,砸在旁边的花圃里叠起的石头上。爆炸般的声响,炸的满地的碎石卷在狂风里,一粒一粒的砸在墙壁上,咚咚的跳着,像是砸在谢芳菲的心上。
谢芳菲迎着风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平静的说:“你如果想杀我,就动手吧。”容情在一边听了,心上的裂痕一条一条的加深加长,愤然,无力的喊:“不,芳菲!秋开雨,你连她也要杀,你还是人吗!”
秋开雨的眼睛紧紧锁住谢芳菲,示威似的伸出手将她带在怀里,看也不看容情,迎着越来越急的暴风,趁着萧府的侍卫还没有完成包围的时候,飞身离开。谢芳菲靠在他怀里,呼啸而过的风声里似乎听见他喃喃的感叹说:“我怎么舍得杀你呢。”谢芳菲似梦似幻间听不真切,他的声音就像此刻的风,一阵一阵,转眼间就飘飘渺渺,了无踪迹,不知吹到哪里的天涯海角去了。
天气从来没有这么的坏过,黑云压城,席卷而来。才半下午什么都看不见。秋开雨带着她像是飘荡在无边无际的幽灵里,漆黑一片,可是谢芳菲宁愿没有尽头。狂风吹的两个人的衣衫翻滚起来,一下一下的重叠在一起,倒像故意的在追逐嬉戏。秋开雨将她紧紧的团在怀里,湿热粘稠的风吹不到她脸上,可是却吹进了两个人的心里。
没有走多久,一道闪电金鳞一般游了出来,照的人眼睛也睁不开。接着是一声惊雷,从远处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谢芳菲却觉得漫长极了,紧张的睁开眼睛,提到嗓子眼里的心才放下来,她真的怕这个雷长了眼睛迎头捶下来。秋开雨似乎知道她在害怕,下意识的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
来到外城,天色渐渐明亮起来,白辣辣的雨卷着影沉沉的风劈头盖脸的打下来。一锭一锭有重量似的砸到她和他的身上。身上冰冷一片,心口里却热起来。一冷一热,来回逆流,倒转着翻腾,引起她潜藏的泠泠的*。谢芳菲却从他怀里抬起头,远处的竹林全部弯着腰,一下又一下的滚动起来,跳跃着,摇摆着,变成一团模糊的绿绣球,招摇晃动,似乎是一场别致的表演。谢芳菲觉得那团绿绣球就在自己的脸上拂动,在自己的心里浮动。
“心扉居”走廊的低洼处积聚了一洼又一洼的雨水,映着淡绿的竹子,分外的清澈,照着人影,像是镜子,只觉得可爱。脚底下又湿又滑,谢芳菲差一点跌倒在地。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秋开雨也一样。竹林里的风穿林越水的带上湖面上的水气迎头照脸的吹过来,谢芳菲唇色发白,忍不住打了个颤抖。掀开帘子,熟门熟路的抢进去,留下一个一个脚形的水印子,带着诱惑的冲动,半天才渐渐的蒸发不见了。
谢芳菲翻寻了半天,无奈之下只得拣了件秋开雨的外套套上,然后坐到床上,用被子裹住全身。窗外的雨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掉在湖面上,像是弹跳而起的珠子,一粒接一粒,慢慢的跳进房间里来。谢芳菲掀开被子,走下去,将窗户虚虚的关上了。幸而不是这一面的风,只有窗前薄薄的洒了一层水迹子。等谢芳菲转过身来的时候,秋开雨已经进来了,身上已经干了,只是头发上还有一些热气没有散。
秋开雨见她身上过长的衣物,一直拖到地上来,袖子一垂下来,手就不见了。心里有一种热溶溶,暖融融的感觉,四肢酥麻起来。那是冰天雪地破云而出的一丝光亮,折射出动人的神采。他的衣服一穿到她的身上,似乎就成了一个整体。秋开雨见到这样的谢芳菲,血液是温的,心是软的。他身体的最深处的暗门因为谢芳菲而打开来,因为她而亮起来。
谢芳菲一边用干绒布擦着头发,一边钻进被窝。秋开雨走过来,拿下她手中的绒布,运功将她湿答答的头发给哄干了。然后下巴靠在她的头上,没有动。谢芳菲任他靠着,半天才说:“你既然不是来杀我的,何苦将整个萧府弄的翻转过来。还有,襄阳民变的事情是不是你的调虎离山之计?”秋开雨没有回答,眼睛只顾看着她仍然沾着未干的雨水的后颈,泛着一圈莹莹的淡光,让人口干舌燥。手上热起来,心里也麻麻痒痒的骚动起来。谢芳菲红着脸,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低声娇嗔:“秋开雨,你干什么!你以为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么!我问你话呢。”秋开雨抬起头,许久才说:“我想你,我想见你。”谢芳菲从来没有听到他这么直白的表示,心都融化了,浑身没有力气。转过身子,将头弯在臂弯里,笑着问:“哦,是吗?你为什么想我,你怎么想我的?你现在倒想起我来了。”
秋开雨记得她这个姿势,坐在那里的时候,总是喜欢将头埋到自己的身体上去。有时候是手臂上,有时候是膝盖上。偏着头,像在想什么事情。眼睛认真的看着你,然后用她特有的语调慢慢的诉说着她自己要说的故事。是的,谢芳菲的一切都是他脑子里的故事,一个不落的记在心上。没有她的夜里,他就靠这些故事打发他自己。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要想起这些故事。
秋开雨怎么忍受得住她这样的笑语,将她的脸往后扳,从上面一点一点的吻下来。谢芳菲逐渐的屈从在他的柔情里,至少目前是的,秋开雨难得的柔情蜜意里。秋开雨沿着她的莹亮的双眼一路而下,再下面一点,再下面一点,想要将她缩起来,缩起来,小到能放在自己的心口里,然后,就不用受这样的折磨。窗外的风“扑扑扑”的一阵吹打,哗的吹开虚掩的窗,毫无顾忌的吹进来,风向渐渐的有些偏转。外面依然是倾盆而下的暴风骤雨,没有一刻停歇,像秋开雨此刻落在她身上的吻。谢芳菲干了的头发重新湿漉漉,黏呼呼的粘在床上,她觉得潮湿的空气里随时可以长出青苔来。她的身子也像这里的空气。
暴雨终于停住了,窗下的水积了一洼,谢芳菲只觉得满屋子都是氤氲的水汽,消散不了。斑斓的亮光清清浅浅的穿进来,她的心也亮起来。从窗口里望去,似乎看见一弯彩虹的尾巴,露出神秘的笑晏。天边只看的见七彩的云,映的人的眼睛也是彩色的。所以,看见的所有东西也是彩色的。这是一个奇幻的意境,通透的光亮下,一切都朦胧虚幻起来,那些竹子重新笔挺的站直了,不再是一团团的绿绣球,而是衣服上的绿影子,一片又一片的,分不清楚。竹叶上的水光让人的心也荡漾着,一个角度一个角度的反射着不同的活力。
秋开雨站在那里整理的时候,谢芳菲半坐起来,将脸贴在他身后,闷声问:“你又要走了吗?”秋开雨没有回答,手也没有停。谢芳菲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委屈的说:“你要去哪里?不要走!”秋开雨禁不住,重新低下头来,喃喃说:“好,我不走。”他刚刚算是白忙活了一场。挣扎着起来,又挣扎着重新躺下来。
谢芳菲靠着他,便觉得靠住了一切安心的东西。可是“心扉居”不是世外桃源,也不是尘世里的一块净土。它一样的纷扰喧嚣,一样上演悲欢离合,生离死别——所有的地方时时刻刻都在上演的东西,它也不例外。秋开雨面对着她,缓缓说:“芳菲,我这次要去武当。如果回不来的话……”
谢芳菲终于明白他心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了。他不肯杀自己,又要统一魔道,所以要去武当杀天乙真人来立威。杀了天乙真人的话,谁还敢多话。可是连秋开雨,连秋开雨也说出“如果回不来”这样的话,谢芳菲真正的心如刀割。她拼命想要阻止他去,可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心酸懊恼。她似乎连这个资格都没有,她似乎成了罪魁祸首。谢芳菲恨恨的看着他,哭着说:“你为什么来见我!来见我最后一面吗!你为什么要来?你想让我死是不是!”泪球一颗一颗的滚下来,越滚越急,越滚越大。
秋开雨似乎真的当作是最后的缠绵缱绻,将他一生的柔情都用在这里,用在此刻。吻着她眼角的泪,轻声哄着她。将谢芳菲圈的紧紧的,恨不得嵌进骨子里去。眼里一个她,心上一个她,还不够,骨子里还有一个她。
谢芳菲的低泣哀鸣总是要停下来的。她吻着他,声音从缝隙里一缕一缕的传出来,“我和你一起去。”秋开雨坐起来。谢芳菲将头靠在他心口上,闭着眼睛说:“你死了,我也完了。倒不如死在一起。”最难消受美人恩,谢芳菲不是美人,可是她是他心口上的人。嵌进心里的人怎么拿的下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