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6章

倾城别传 李李翔 第1页,共2页

第53章

吉士瞻叹气的说:“王爷,纵然我们知道这毒就是王敬则派人下的,可是什么凭据也没有,还是拿他没有办法呀。我们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扳倒王敬则。等到他一旦阴谋得逞,浙东的大军一到,整个建康都是他的了。我们这些人首先没命,王爷恐怕也寝食难安呀。”

众人全都紧张起来,吉士瞻这番话毫不夸张,生与死全在一念之间,没有丝毫的侥幸,全靠谋划和实力。谢芳菲的心情也凝重起来,说:“王爷,下毒这件事情纯属我们的猜测,恐怕没有什么大的作用。现在的形势看来越发的严峻。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我们一定要趁王敬则准备还未完全的时候,先动手才行,不然,大伙儿肯定没命。王爷,虽然有人对萧鸾的病动了手脚,不过陶大师他老人家已经有所发觉,也想出了一个暂时应付的办法,所以皇上的病不至于像王敬则说的那样严重。这样一来,我们大家更应该诚心诚意的合作,尽快想出对付王敬则的办法。”

谢芳菲说这番话,大有原因。萧遥光直到现在还是不尽不实,想要为自己留一条退路。萧遥光既然连王敬则下毒这么机密的事情都能知道,肯定还有其他的东西。只是可能牵涉到他本人,所以故意没有说出来。谢芳菲有意提醒他大家已经是生死与共同坐在一条船上,希望他能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还借陶弘景的一番话来提醒他,萧鸾根本不会这么快就死去,他始安王被诛的危险依然存在,根本就没有后路可退。

萧遥光的眼睛果然闪烁了两下,沉吟半晌,最后豁出去,镇定的说:“王敬则和我秘密商讨谋反一事的书信我倒是有的,他兵力具体的布置我也稍微知道一点,可是,可是……”

谢芳菲当然知道他的顾虑,宽慰似的说:“王爷,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将你拖下水的。既然已经有真凭实据,白纸黑字的,王敬则想赖都赖不掉,这次肯定难逃一死。人人一张嘴,话还不是自己说么。我们只要说王爷为了套出王敬则谋反的具体事宜,所以故意和他虚与委蛇,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更何况王敬则还来不及行动呢,王爷率先就将这些书信给呈上去,谁还会怀疑王爷呢。大家感激都还来不及呢。只要安排的巧妙一点,王爷说不定还可以重新得到重用。这样好的机会,王爷千万不要错过呀。”

萧遥光面无表情没有说话,既不点头表示赞同也没有摇头表示反对。他旁边的一个谋士冷冷的说:“这种东西,拿出来就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人心难测呀,谁知道有些人会不会借此良机一箭双雕呢!更何况就如谢姑娘所说,纯粹是虚与委蛇,可是难保朝廷中的某些居心不良的人以此为话柄,陷害王爷呢。所以,王爷,千万不可将这些书信给拿出来。”

谢芳菲等一众人无奈的看着萧遥光他们,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立即紧张起来。谢芳菲咽了咽喉咙,然后耐心的说:“我可以说,只要王敬则谋反的事情一旦打响,萧鸾第一个要杀的就是王爷你。萧鸾既然不会这么快就死去,那么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又听到谋反的消息,整个武帝,高帝的子孙全部都不会放过,王爷就不用说了,首当其冲。王敬则想要在建康站稳脚跟,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从武帝和高帝的子孙中重新册立一位新的皇帝当作他的傀儡。而王爷在建康的势力根深蒂固,绝对不是好的人选,说不定王敬则篡位后首先要杀的也是王爷你。王爷,这样看来,无论如何,你的处境都不太妙啊。”

萧遥光一众人在一边听的脸色煞白。谢芳菲见攻心的计谋成功了,继续说:“反观现在,王爷若是事先能交出和王敬则通谋反的书信,一来可以去除王敬则这个致命的威胁;二来,王爷还可以因为此事向病危的皇上表示你的耿耿忠心,一定可以重新获得皇上的信任。这样一来,王爷岂不是因祸得福!王爷,你千万要想清楚呀。”

萧遥光的神情自然而然的软化下来,他那个谋士看着谢芳菲,依然冷冷的说:“可是如今皇上重病在身,经常昏迷不醒,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落到其他人的手里!朝廷里,我们没有一个放心的人。万一有人借此陷害,根本不用解释,直接斩首示众!”

谢芳菲恨不得一口吃了他,老是泼冷水,眼看就要就要成功了,却因为他这么几句话而功亏一篑。萧衍这边也是紧张的看着谢芳菲,希望她能顺利解决这个难题。谢芳菲不但头皮发麻,全身都紧张起来。这个时候,连吉士瞻也觉得太过难为谢芳菲了,咳了两下,想要出声暂时解围。谢芳菲猛的站起来,挑衅的看着对面那个阴沉沉的,活活另外一个江臣原说:“我有一个很好的办法,既然不能亲自交到皇上的手里,那么我们自然可以交到太子手里,而且当面向太子说明一切情况。想必王爷没有意见吧?”

那个江臣原第二没有再说话,萧遥光慢慢的点头说:“交给太子我们自然放心,可是太子他一向不理会这种事情,恐怕……”

谢芳菲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了,萧宝卷这个人,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什么荒唐事情都做尽了,怎么可能理会这种事情呢。不过,谢芳菲早就想到办法了,站起来,巡视全场,然后自信的微笑着说:“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只要投其所好就可以了。听说太子酷爱杂技,甚至说的上是迷恋。我们只要偷偷的请太子出来观赏西域流传过来的最新的杂技。趁他高兴的时候将事情说给他听,想必太子一定听的进去。只要借太子的口将这件事情传达给皇上,那么王敬则必死无疑。这样的话,王爷和萧大人还可以借此表达对太子和皇上的忠心。岂不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不知道王爷还有什么其他的顾虑,只管说出来,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们一定尽力解决。”

萧遥光完全松懈下来,脸上神情放松的说:“既然芳菲姑娘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我们怎么会不同意呢。本王府里刚刚来了一批演技精湛的杂技团,是本王派人特意从龟兹请过来的。晚上就请太子过府前来欣赏如何?当然还有萧大人以及在坐的各位。”

谢芳菲心里十分高兴,但也知道不能喧宾夺主,眼睛看着萧衍。萧衍脸色也放松下来,笑着说:“既然王爷有这么好的提议,我们自然遵从。事不宜迟,我们还得回去准备准备才是。”

萧遥光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离开了,走出门外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谢芳菲,看的谢芳菲浑身发凉。知道自己锋芒太露了,已经重新引起萧遥光的杀机。可是刚才那种场面,自己如果不挺身而出的话,和萧遥光之间的合作肯定就要泡汤了。自己这么多天来的辛苦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至少在萧鸾死之前,他还不敢将自己怎么样。这也是双方合作的最大期限。谢芳菲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所擅长的看来也只有这些勾心斗角,伤天害理的事情了。这种有伤天德的事情,将来总有报应的。可是这种人尽其才,物尽所用的感觉却是樱粟。人总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萧衍一边走出徐府,一边郑重的说:“芳菲,你以后绝不能一个人单独出门。”他自然也看到了萧遥光眼睛里的杀机。谢芳菲苦笑,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什么不招人妒是庸才么?可是有些过分了吧。

众人晚上赶到萧遥光王府的时候,府里早就布置妥当了。始安王的王府和王谢那种百年大族的府邸相比又是另外一种威严森然的气象。中间的通道宽且长,白色的大理石朝中庭一直延伸过去。飞檐彩塑,雕梁画栋,果然是皇家风范。走到后院的时候,景色才逐渐柔和起来,开始有山有水,有花有树,小桥流水的特色才显露出来。不过依然是年画里的景致。美则美矣,却活泼不起来。一盏盏的宫灯一路挂过来,亮如白昼。仆人们来往穿梭,十分忙碌。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布置好这一切,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是要恭迎太子的大驾光临,虽然是私访,可是这些场面还是要的。

众人在宽大的室内纷纷入席,谢芳菲主动要求敬陪末席,她很不习惯这种一人一席的坐法。上面依次是萧遥光,萧衍,然后是徐勉,王茂,柳庆远,吉士瞻等人。高高在上的主位自然是留给太子萧宝卷的,奇怪的是右边第一席的那个席位却是空着的,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席位,直到现在人还没有到。能够坐在第一席,和萧遥光并肩,看来身份不低。

众人见萧宝卷还没有到,想起今天晚上的重责大任,那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啊,眉眼间都有些忧心忡忡,丝毫没有宴会的气氛。萧遥光为了掩饰这种不寻常,叫来一些伶人乐工,隔着帘子吹奏弹唱起来。众人的心神被分散开来,气氛才没有那么僵硬了。

萧遥光早就出去准备迎接萧宝卷的众多事宜去了,留下的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众人。谢芳菲等的心脏都在颤抖的时候,听到外面一阵轻微的骚动,心脏才恢复过来,萧宝卷总算是不负众望的姗姗来迟了。又等了半天,才见萧遥光伴着年纪很轻的一个少年从旁边的门进来,直接走向主位。这个年纪轻轻,身穿考究便服的少年自然就是萧宝卷。灯光下看上去唇齿间有些发白,想必是玩乐过度的缘故,面目一般,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气势却很不一般,看都没有看众人,傲然在中间的主位上坐下来,然后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人几句。

谢芳菲不知道为什么却不由自主的注意起他身边的那个人来。三十来岁的年纪,或许更大一些,或者更小一些,只觉得很难判断,猜不出来,完全不能肯定,不像很多人一眼就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五官觉得有些模糊,十分常见的长相,转眼就有人会忘记。气质虽然冷淡,却不觉得讨厌。这么一个人,谢芳菲以前绝对没有见过,可是突然间心里就觉得奇怪了起来,老是有一种想要盯着他看的冲动。仔细想起来,那个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谢芳菲怕别人起疑,赶紧低下头,没有再直直的盯视了。

眼角悄悄的瞄到那个人居然就在右手边第一个席位上坐了下来,看来是萧宝卷得意的心腹,不然这种吃喝玩乐的事情也不会带他一起出来。趁别人不注意,再看了几眼那个人,依然没有什么在哪里见过的印象,可是为什么就觉得,心里就觉得不一样呢。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个所以然。这个时候大厅里的人鸦雀无声的,都在等萧宝卷的吩咐,谢芳菲不敢问出声来。

萧宝卷懒洋洋的一挥手,说:“不用等了,开演吧。”萧遥光才笑着站起来说:“今天这班杂技团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工夫从龟兹请来的呢,保管太子满意。他们龟兹的戏服和我们都大不一样,太子瞧了一定觉得新鲜。”于是吩咐下去,让演员们都上场。

音乐喧闹起来,众多的演员鱼贯入场,衣服果然不一样。尖顶的黄色小帽,看起来就滑稽,惹人发笑;紧身及膝的短衣,红腰带,和当下的宽服裘带截然不同;浑身上下还缀满了金花玉镜,走动时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叮当声。萧宝卷还没有看表演,一见到这些奇装异服,精神立刻就来了,坐直身子,一挥手,让他们马上表演。

这些杂技演员果然了得,开场就是一个人用牙齿叼着一根长达七八丈的幢木,然后一个演员在上面翻腾挪跃,整个幢木纹丝不动。后面还有一种“木马伎”的傀儡戏。这种木马只有马首,马身,却没有马腿,用两个演员的四条腿代替。表演起来整个木马进退自如,起卧自然,酷似真马。上面坐着一名演员扮的骑手,和扮演马的两个演员互相配合,做出各种滑稽,惊险的动作,让人提心吊胆,引人入胜。高坐在主位上的萧宝卷果然看的津津有味,神情简直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眼睛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谢芳菲和底下的一干人等,根本就没有欣赏的心情。谢芳菲时不时的打量斜前方右手边的那个人,心里总觉得毛毛的。趁着鼓声喧天,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低声越过身子问旁边席上的王茂:“知道前边右手第一席的人是谁?”王茂皱眉说:“这个人叫吴有,跟在萧宝卷身边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萧宝卷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和这个人脱不了关系。这个人完全一个谄媚的弄臣,只会教萧宝卷一味的吃喝玩乐。就是杂技这项玩乐也是他首先引进宫供萧宝卷取乐的。萧宝卷不但不疏远他,反而十分亲近重用,对他的话言听计从。真是上梁不正下粮歪,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神情十分的不屑。

谢芳菲又问:“他跟在萧宝卷身边有多久了?”王茂摇头:“这个倒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时间不短。怎么了,芳菲对他有什么疑问吗?”谢芳菲没有回答,想了想,又问:“他是怎么得到萧宝卷重用的?”王茂回答:“好像是哪一个宦官引见给萧宝卷的,玩乐这方面简直就是萧宝卷肚子里的蛔虫。他居然怂恿萧宝卷自己亲身上演杂技。下令向民间强制征收的雄雉毛,鹤羽,白鹭縗不知道害的多少百姓鬻妻卖子,家破人亡。”谢芳菲虽然释然了一些,可是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就觉得熟悉呢,尽管从来就没有见过此人。

谢芳菲正偷偷打量的时候,看见他冷冷的朝自己看过来,眼神十分陌生,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心里心虚了一下,不敢再看,自嘲的想难道这就是自己和这个叫吴有的人的缘分?所以就算从来没有见过面,天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心里笑骂自己真是越来越会胡扯了。

杂技终于演完了,正戏也要开场了。萧宝卷直接将他和王敬则来往的秘密信件亲身呈给萧宝卷看。萧宝卷虽然面色不善,十分不耐烦还是接了过来,随便翻了两张,慢慢的愤怒起来,瞪着眼问萧遥光:“王叔,这可是你做的好事!”

萧遥光伏低身子,惶恐的解释说:“太子息怒。太子想一想,这如果真的是我做的事情,怎么可能连自己都出卖呢。这些全都是平西将军王敬则一心想谋反的证据。我为了套出他真正的情况才与他虚与委蛇的,还请太子明鉴!”

萧宝卷果然说:“王叔,原来错怪你了。你先起来吧。这件事情我自然会告诉父皇。这个王敬则,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密谋叛乱,我一定要诛灭他九族,以儆效尤,看看他谋反的下场!”

萧遥光站起来,作卑躬状说:“还请太子立即将这件事情转达给皇上才是。此事事关重大,绝对拖延不得。王敬则的兵马已经在来建康的路上了!”

萧宝卷点头说:“我一回去就会立即将这些信件交给父皇的。王叔,这次你立了大功,父皇一定重重有赏的。”

萧遥光作感激涕零的样子,连谢芳菲都觉得恶心,萧宝卷居然还能够若无其事的看下去。谢芳菲一直从旁注意着吴有的反应,见他脸色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见到萧遥光突然呈上信件的一事,只是眼睛闪烁了两下而已。也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谢芳菲的心里越来越疑惑。

萧宝卷率先从大厅的正中央离去,吴有跟在后面经过谢芳菲跟前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越发的强烈。谢芳菲仔细的盯着他的背影,那种蓦然而来的熟悉的感觉突然间又消失了。谢芳菲开始惊疑不定起来。

事情大功告成,众人神情兴奋不已,惟有谢芳菲仍然紧蹙着眉毛,心里的怀疑却不敢说出来。

第54章

谢芳菲和众人回到萧府,头昏脑胀,身心俱疲,又是一天马不停蹄的勾心斗角。谢芳菲这会子有些吃不消了,没有坐下来和大家一起继续等事态进一步的发展,告辞一声,立马回房,倒在床上,睡的不醒人事。她的梦,她的梦里又是另外一番景况,只是那种似有若无的熟悉的气味像丝线一样还一直牵系着现实里的梦魇,逃避也没有用。

容情急急忙忙的进来找谢芳菲的时候,她兀自轻蹙着眉沉睡不醒。容情在外面将门拍的震天响,依然不见动静。心里一急,一脚踹开,抢进去的时候,谢芳菲还倒在床上,眼皮动了一动。容情知道她马上就要醒过来,趁机毫无顾忌的盯着她的眼,眉,还有嘴,一种细细的兴奋悄然无声的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然后流散到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谢芳菲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一时间还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明亮,下意识的又闭上眼睛,舒服的叹了一声。然后想到什么,突然睁开,有些吃惊的看着容情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容情茫然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她房里,只是觉得一阵心虚和尴尬,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故意掩饰的咳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点事,萧大人让我过来看看你醒了没有。”谢芳菲无意识的点了点头,捂着嘴打呵欠,拿眼睛看着他。容情心里一跳,又欲盖弥彰似的说:“我在门外敲了半天的门,怕出什么以外,一时心急,所以就——”

谢芳菲挥手打断她,指了指外面,然后扯着被子坐起来,见容情还没有反应过来,抬眼问他:“哎,哎,我说事情再急,也等我先起来再说。你在这干傻站着干什么!我穿衣服你也站这里?你让下面的人先将水给端进来,我简略梳洗一下就过去。”容情没有说话,眼睛又看了她几眼,刚睡醒的人和平常总是有些不大一样的,才点头走了出去。心脏依然“砰砰砰”的在闹腾不休。

谢芳菲赶到前面去的时候在大厅里碰到徐勉,笑着上前打招呼说:“这么一大早,徐大人就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徐勉点头,然后走进来,叹气说:“想必你们也知道了。王敬则收到风声,连夜离开了建康。等我们发觉过来,要追已经来不及了。”

谢芳菲虽然有些吃惊,不过早就知道王敬则没有这么容易死,稍稍释然,只是问:“这件事情可就有些奇怪。参加这次计划的全都是信的过的人,绝对没有背叛的可能。照理说,他怎么能收到风声呢?”

萧衍也迎了出来,听到谢芳菲的疑问点头说:“昨天晚上,我们一回来,听说宫里已经派出了大队的禁卫军将整个将军府围的水泄不通。可是进去的时候才发现,王敬则早带着一众心腹手下从南门逃跑了,留下的全是一些不中用的老弱奴仆。南门的守城的官员还没有收到禁城的手令,见又是平西将军,压力之下,只得放他们出城去了。看来,王敬则早就收到风声,甚至有时间将一众心腹一起给带离建康。”

谢芳菲想了想,说:“既然我们行动如此迅速,还是让他给逃跑了。这说明,昨天晚上的计划一定早早的就泄露出去了。”几个人早就想到这个问题,脸色都凝重起来,这么机密的事情也能泄露,那么昨天晚上在座的人当中一定有内奸。虽然这么怀疑,可是事关重大,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谢芳菲想起昨天晚上跟在萧宝卷身后的吴有,又听到王敬则逃跑一事,心里越发的怀疑,口里却说:“大人放心好了,我们这边肯定没有问题。想是始安王府里的人大概看出一点端倪,所以提前通知了王敬则。”萧衍和徐勉微微沉吟了半晌,最后萧衍说:“我也相信我的部下绝对的忠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今天这件事情我和大家都不会再提起。这次就当王敬则命大好了,反正他已经是穷途末路,就让他多活两天好了。”

谢芳菲宽慰的说:“其实大人完全不用泄气,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王敬则的逃跑。目前形势难明,留下王敬则这个祸种,于大人的现在的处境来说未必没有好处。建康的形势越乱越复杂,对我们就越有利。有什么理由让萧鸾借我们的手将王敬则给除去呢。现在,王敬则对我们已经构不成丝毫的威胁,却成为萧鸾的一块心病,我们就让他如梗在喉,寝食难安好了。所以说,这次事件,就如同塞翁失马一样,焉知非福!”其他两个人听的安定下来,一大早受到的强烈冲击因为谢芳菲这些话而消失殆尽。

谢芳菲却安定不下来,如果真如自己的猜想,那个吴有打的一定也是这个注意。就是不乱,他也要平地起风波,趁乱而起。留下王敬则一条狗命,用来制肘牵绊萧鸾的计划。

谢芳菲备下了一些小点心,特意请容情过来喝茶。容情还未将心里的惊喜悄悄的融化,谢芳菲就叹气说:“容情,我想问你一些比较奇怪的事情。不过,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清楚。”容情刚升上去的喜悦稍稍的下降,不过还是带笑的说:“哦?那芳菲想知道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的话,可以帮你去问其他人,说不定可以弄清楚。”

谢芳菲将心里的纷乱复杂大致的理了一遍,拣了重点,紧锁着眉问:“容情知不知道一些有关于什么易容呀改装呀之类的事情,或者说有没有听过有谁擅长易容?就是天衣无缝到让熟悉的人也认不出来的地步。”

容情微笑着回答:“原来是易容之术呀,其实普遍的很,自古以来就有,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就是我也稍微知道一点,不过不喜欢用,毕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不过要到达像你所说的天衣无缝的地步,不是没有,不过至今为止,我还没有见过。只是很早以前听师尊说起过一些易容到神乎其技的传说,那些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师尊虽然也没有见过,却深信不疑。”

谢芳菲感兴趣的问:“那么究竟是怎样的神乎其技?”容情笑说:“那些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一直流传下来,大概被人们无形中夸大了。以前有一个人,据说易容之术天下无双,扮人像人,扮鬼像鬼,其技艺没有一点瑕疵,可以称的上是完美无缺。再熟悉的人就是站在他面前,也感觉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觉,宛如陌生人一般。后来的人们就尊称他为‘鬼重子’。可是自从鬼重子以后再也没有人能达到他那种人鬼难辨的境界,所以渐渐的就认为只是后人夸大的传说,我也这么认为。一个人再怎么易容改装,甚至改变体形,声音,形态,可是长久以来形成的气质和习惯却是一时半刻间怎么也改变不了的,无意中总会露出马脚,只要用心寻求破绽,一定可以发现。可是师尊他却另外有一套看法,师尊认为之所以没有人能够达到鬼重子那种境界,并不是不存在,而是没有人能有那份隐藏的能耐。师尊说武功达到极致的人甚至可以改变自己身上的气息,连毛孔都可以伸缩自如,更不用说什么气质之类那些看起来无形的东西,一样可以刻意的改变。鬼重子天纵奇才,旷古绝今,加之武功早就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所以才能够达到那种神乎其技的地步,后人实在是难以望其项背。”

谢芳菲惊奇的说:“真的存在鬼重子这个人么?他这种人,想必是绝无仅有吧,这种天资,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我很怀疑有没有这个人,天乙师傅说不定也是听他师傅随口说的,所以对这种旷世奇才深为仰慕,然后奉为知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天乙真人在武当山上待久了,总会觉得寂寞,现实里没有人可以和他比肩,只好往传说中找去。这可能也是高处不胜寒的悲哀吧。

容情笑说:“鬼重子这个人自然是有的,不过当真有没有这么神奇我不知道。师尊曾经说过,这个人虽然是魔道中人,不过却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生平痴迷武学,醉心易容之术。”

谢芳菲立即问:“鬼重子也是魔道中的人吗?他开什么宗立什么派?”容情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说:“就是‘求缺门’。”谢芳菲内心大震,不过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进一步求证。

谢芳菲找到萧衍,说:“大哥,萧宝卷身边的那个叫吴有的人,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他的来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萧宝卷的?”萧衍有些惊讶的看着她,然后说:“你怀疑泄密的人就是他?这个吴有是萧宝卷的心腹,虽然人人恨不得诛之,可是却没有人能奈何的了他。他以前似乎只是建康的一个地痞,不事产业,无家可归,来历倒没有什么问题。后来巴结一个宦官,得到引荐。投萧宝卷的所好,吃喝玩乐样样精通,遂得到萧宝卷的重用。不过这个人既然能够这么讨萧宝卷的欢心,应该也有些能耐吧。只是他和王敬则,根本就没有什么利益关系。他住在萧宝卷的宫殿里,平时和其他的大臣也没有什么来往。所以我们都没有将矛头指到他的身上。”

谢芳菲又是一惊,这个吴有的来历有根有据的,完全不是自己猜想的那一回事。想了一下,然后说:“大哥,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我想知道这个吴有是不是一直都跟在萧宝卷的身边,还是说萧宝卷会经常派他出去办一些事情?”萧衍不知道她到底想知道什么,还是回答:“依萧宝卷这个人的性子,他会派吴有出去办什么正经事。这个吴有跟着萧宝卷住在深宫里面,难得出来一趟。就是我们这些大臣,见过他的人也少的很。我以前为了探听消息,才将萧宝卷身边的人的底细一一查清楚,不然也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依我看,吴有这个人是奸细的几率很小。”

谢芳菲现在是更加糊涂了,听萧衍这么说吴有这个人不可能是人易容装扮的,吴有一直都待在建康,甚至难得出皇宫一步。可是那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却是那么奇怪,那么熟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谢芳菲的头都大了,很怕又是自己神经一时过敏,想的太多了。

这一天中午,谢芳菲还在为这个事情头痛烦恼的时候,真正的吓了一跳,竟然是王如韫亲自找到萧府来了,怒气冲冲,满脸的阴霾,根本就不顾一路上众人诧异的眼光。后面跟着几个随身的丫鬟侍女,畏畏缩缩的远远的吊在后面,不敢上前。

谢芳菲连忙拉她到自己的房间,倒了一杯茶说:“如韫,先喝杯茶降一降火头。到底出了什么事,不用担心,总有办法解决的。”

王如韫接过谢芳菲递过来的茶杯,刚要喝,实在忍不住,将杯子狠狠的摔在桌子上,愤怒的说:“芳菲,你来说一说,我哥哥为什么非得将我双手送给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猪狗不如的萧宝卷!”

谢芳菲瞪着她,然后有些不敢相信的问:“王融要将你送进宫?送给萧宝卷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人!他怎么会将你送给萧宝卷呢,他是不是想权势想疯了!”

王如韫有些悲哀的说:“是萧宝卷!皇上病的很重,他的势力越来越大了,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为了报复我们王家以前拒婚的羞辱,不论是在朝廷上还是在其他农业商业各个方面,拼命打压王家的势力。因为萧宝卷新近要登基了,大权在握,所有人都不敢得罪他。哥哥在各个方面的压力下,忧心忡忡,经常连饭都吃不下。现在萧宝卷又示威似的重新提出求婚的请求。哥哥在目前这种情形下,考虑将我送进宫去。芳菲,你说我该怎么办!就是死,我也不要嫁给那个人人唾弃的萧宝卷!我姐姐一个人的悲剧还不够么,现在又要将我往火坑里送!芳菲,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要进宫,我死都不要进宫。那个地方是世界上最肮脏的地方,你不知道,里面什么丑闻都有,你简直想都想不到。王家数百年来,死在里面的冤魂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还要添我一个!”

谢芳菲同情的看着她,这么一个才貌俱佳,心怀高远的贵族千金小姐竟然要驾嫁给那个不学无术,龌龊下流的萧宝卷,实在是一件痛心疾首的事情。将椅子搬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说:“如韫,事情还没有完全的绝望,你哥哥只是还在考虑呀。只要你拼命反抗,他不会将你送进宫去的。你们王家从魏晋开始已经是名扬天下的士族,就是皇上也不得不忌惮三分,给你们家几分情面。只要妥善处理,一定会没有事情的。”

王如韫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拉住谢芳菲的手急切的问:“芳菲,你觉得真的是这样吗?我哥哥真的不会将我送进宫?是呀,是呀,上次哥哥不是也回绝了那个萧宝卷的求婚么。哥哥就只剩下我这么一个亲妹妹了,他怎么舍得送我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呢。他不想一想我,也该想一想我们早就死去的父母呀。哥哥一向疼我,不会将我送进那个人间地狱去的。”

谢芳菲点点头,安慰私的哄着神情激动的王如韫,说:“不会的,不会的,你哥哥一定不会将你送进宫去的。”心里却担忧不已。萧鸾到底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人,王家的势力根深蒂固,影响深远,不得不顾忌。就是暗中想要拔除,也得思虑周详,从长计议。可是萧宝卷就不同了,他才不理会什么国家朝廷,想要的用尽手段也要得到,不顾一切后果。如今这样的时局,人人自危。高门士族在朝中的影响渗入各个方面,萧鸾没有一天不想彻底的除去,只是怕动摇到整个天下的根基,说不定趁机真的就不管不顾。王融在这样的夹缝里求存,想必十分的艰难。萧宝卷即将大劝在握,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得罪他。王融不是到万不得已,也不会牺牲自己唯一的亲妹妹。

王如韫稍稍安心下来,脑中清明下来,转头又摇头说:“哥哥这么疼我,还是打算将我送进宫,看来我是非去不可了。萧宝卷一直以来都在压迫我们王家,我这次一定没有活路了。哥哥,哥哥他,芳菲,芳菲,我真的不想进宫,我不要嫁给萧宝卷!”说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谢芳菲紧张的抱住她说:“如韫,如韫,不要哭,不要哭,一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只要好好想一想,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王如韫哭了半天,眼睛又红又肿,眼睛里是一种绝望似的伤心,然后凄凉的说:“芳菲,人人都羡慕我们这种高门士族的小姐。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们王家女子的婚姻悲剧列起来可以一部血泪史书,连秦淮河的水都可以染红。这么几百年来,没有一个人可以活到老的,尤其是嫁进皇宫的人,全部都夭折了。我姐姐嫁给了天下闻名的大才子谢脁,在别人的眼里,可谓是才子佳人,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可是谢脁从来不进姐姐的房间,姐姐也不喜欢他。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跟一对仇家似的。姐姐有一次回来,当着我的面愤恨的说:‘没有想到谢家居然还有谢脁这样的人!’从此没有开怀过。后来谢脁带姐姐去荆州,居然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那里,连孩子都不要了。姐姐也恨透了他。芳菲,芳菲,我宁愿是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活的自由自在,然后敢爱敢恨。我,我,我这种人就是死,也死不出王家的势力范围。”

谢芳菲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说一些安慰的话。王如韫哽咽的说:“芳菲,这难道就是我们王家女子的命吗,从来没有好结局。我为什么要生在王家,哥哥为什么要送我进宫,还有这个连畜生都不如的萧宝卷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芳菲,芳菲,我该怎么办!我就是死,也不要嫁给萧宝卷!我宁愿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也不要进宫受活罪。”

谢芳菲劝她:“如韫,你既然不愿意,就要奋力抗争呀。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没有人可以将你怎么样的。你一定要跟你哥哥好好的谈一谈。你们王家这么深的势力,不是仅凭萧宝卷一个人就可以颠覆过来的。”

王如韫似乎看到出路,连忙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点头说:“恩,我不应该冲哥哥发火,应该好好的跟他谈,说不定事情就会像上次那样出现转机呢。我要马上回去找哥哥好好的谈一谈,哥哥一定不会答应萧宝卷的求婚的!”然后起身急着就要离开。

谢芳菲点头称是,又好好的安慰了一番,一直送她到门口,然后让容情陪着她回王府去了。她竟然一个侍卫都没有带,就这么跑到萧府来了,可见确实受了极大的打击,什么都顾不得了。

第55章

谢芳菲等到容情一回来,连忙迎上去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如韫她情绪有没有好一点?一路上说什么了吗?”容情摇头,然后说:“我劝了她几句,她心情看起来好一些了。还没有走到王府,他哥哥王融就亲自出门来找她了。对我好像有一些误会。唉,王如韫这么一个人,其实可怜的很。气韵高雅,也没有一般千金小姐的骄横,如果嫁给了萧宝卷,实在是可怜。”语气唏嘘,十分同情王如韫的遭遇。

谢芳菲一边走一边整理自己的情绪,慢慢的说:“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碰见如韫的情景。她因为你对凹凸寺前壁画一番精彩的评论,而忍不住拍掌称赞。你还记不记得?”容情叹气说:“当然还记得。她家学渊博,出身高贵,难得的是不是一般世俗轻狂之人,能够相识,也可以算的上是缘分。只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看来,她也不能例外。”

谢芳菲叹气的说:“她确实可怜可叹。容情,你一定也知道,她一直都很喜欢你。”容情停下脚步,皱眉看着谢芳菲,脸色难得的阴沉下来,问:“芳菲,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