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滚,赶快给我从这个学校消失,你这个怪物!”瑾瑜抓起地上的帽子,狠狠地盖在蓝洙儿的头上。
一颗刚才没有被发现的糖从蓝洙儿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滚落在雪地上。这是隋攸每天都会记得给她准备的,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了……
从地上将糖捡起,剥掉糖纸,含在嘴里,一点甜味都没有,满口都是眼泪的苦涩和雪地里的血腥味。回忆像沙漏一样流出,帽檐扯得越来越低,眼泪连串地砸在雪地上。
楼梯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杂乱,天台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警察闯了进来,立刻将隋攸的尸体圈住。
“死者是被利器刺入小腹导致流血过多而死,但现场没有发现凶器。死者身上其他部位没有受到伤害,可见是一次命中要害。”技术员模样的人戴上橡胶手套,随便拨弄了一下尸体,然后打量着众人,面无表情地说,“另外,死者在断气前的脉搏稳定,面部表情也没异样,可以看出死者在被害之前没有受过多的痛苦。”
“是谁报的案?”一个冷着脸的警官过来询问,其他的警察在尸体周围漫不经心地搜索着。
“是……我……”蓝洙儿手支撑着身体,努力压抑着无法接受的突如其来的悲伤,抬起头,红肿的眼睛上还挂着闪亮的水珠。
“你说说当时的情况。”冷面警官瞟了一眼旁边的女警察,女警察冷笑了一下,掏出黑色的本子,笔盖却没有打开。
“我……我在家用望远镜看雪景的时候,没……没想到会是……是她……”蓝洙儿捂着嘴抽得上气不接下气。
“哼!”听到这,一旁的瑾瑜冷笑了一声。
蓝洙儿被惊吓,眼泪全部退回到眼眶。她小心地看了瑾瑜一眼,可是瑾瑜却把视线转移开来。
“你和死者认识?”警官没有理会瑾瑜。
“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蓝洙儿哽咽着回答,此刻她的心沉重得快停止搏动了。
“死者叫什么名字?”
蓝洙儿不敢哭出声,两个字虚弱地从她嘴里说出来:“隋攸。”
“年龄?”
“25。”
“职业?”
“我们学校的人体模特。”
“刚才你说是从家里看见的?”冷面警官提高声调。
“是的,就在那——”蓝洙儿回过头指向自己的家。可是,几秒钟后,她张大眼睛,手指僵直地指着远处,有些不知所措。
远处整片社区的楼层建筑和她家那栋40层楼高的楼房布局完全一样,甚至连阳台装饰也一样。
“具体是哪一栋、哪个窗口?”警官顺着她的手势看了过去。
“就是……怎么都一样?”蓝洙儿集中注意力,眯着红肿的眼睛再去看,依然眼花缭乱,分不清自己家的具体位置,“我看不准……就是在那边10楼的阳台……”
她记得,在她家的阳台外面有层薄薄的铁丝网,可是现在并没有看见,是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吗?
“ok!”警官放弃这个问题,指向瑾瑜,“那这位呢?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我是接到被害者的电话来这里的。”瑾瑜直视着警官,没有看蓝洙儿,泛红的眼睛似乎又是在掩饰着悲伤。这坚强的态度似乎是受过特训一般。
电话?蓝洙儿听到这里,想到她发现这里之前也接到过隋攸的电话,不过,那电话只响了一声。她不由自主地摸摸口袋中的手机。
“死者在被害前曾打电话给你?她说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提,只说在这里。”瑾瑜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那她说过和谁在一起吗?”
“没有。”
“sir,死者身上没有发现手机。”一旁的警察检查之后报告。
“你们继续。”冷面警官交代完毕后继续询问,“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瑾瑜沉默了一下开口,“朋友。”
“你们两个是谁先到达现场的?”
“我。”瑾瑜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手。
“你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是什么奇怪的人?”
“没有。”
“你呢?”冷面警官询问蓝洙儿,“你在她之后多久到这里的?”
“应该……应该不到一分钟……”蓝洙儿用手算算时间,眼泪打湿了手心,“我们在校门口碰见的。”
冷面警官还想询问什么的时候,旁边记录的女警官用力咳了一声。
冷面警官看了她一眼,脸色变得很难堪,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抬头看见这一举动的蓝洙儿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耳朵里面传来一堆嘈杂的说话声。
蓝洙儿恍惚地摇摇头,然后看了一下周围。警察们都在检查尸体,瑾瑜在一旁沉默,没有人说话,现场也是绝对的安静。可是,那些声音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根本一句都听不清楚,快得仿佛会撕碎耳膜,快得仿佛整个脑袋要爆炸。
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蓝洙儿蹲在地上,捂住耳朵,心剧烈地跳动着。异常的反应让她有些害怕,她小心地扫了正在查看尸体的警察一眼,越来越觉得他们相互暗示的眼神里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难道说……
突然,一个怪异的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
难道杀害隋攸的凶手就在这些警察当中?
2
“justonelastdance——”就在蓝洙儿慌乱的时候,熟悉而哀怨的女高音突然响起。在场所有人停住手上的动作,看向她。
是炎非宇。
蓝洙儿抱歉地鞠了一下躬,面向自己家的那栋大楼的方向手颤抖着接通电话。
“蓝珍珠,哥到艺术楼下了,怎么还没看见你?”电话那头,炎非宇紧张地大叫。
“我在顶楼。”蓝洙儿一听炎非宇的声音,想到来之前还不知道是隋攸遇害,鼻子一酸。
“哎呀,我的珍珠怎么了啊?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是怪哥来晚了吗?哥跟你说啊,你知道吗?哥来的路上碰见井秀影讲师了,井秀影你知道吗?就是哥一直崇拜的那个哥哥,哥被叫去帮忙,所以来晚了,呵呵。现在楼下都被警察封锁了,哥上不来,你还好吧?”炎非宇一激动就哥啊哥地停不了口。
27岁的井秀影是炎非宇一直非常崇拜的心理学学者。他年纪轻轻就在心理学研究方面有不小的成就,很多学术报告得到了专业人士和权威组织的认可和推广。今年他调到吉田司艺术学校担任艺术系一年级的心理辅导老师,这让炎非宇兴奋了半个学期。
可是此刻的蓝洙儿无法分享他的喜悦,眼泪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地飙了出来。
“是隋攸、隋攸……”蓝洙儿看着远处找不着方向的家哽咽着说。
“什么?你说什么?你们干什么?让我进去!”那头传来炎非宇和警察争执的声音。
“隋攸……死……了……”说出这句话的蓝洙儿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谁?谁死了?隋攸?啊!你们别破坏我的发型!”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蓝洙儿没有力气再与他交谈下去,按下了通话结束键。
可是就在按下结束键的同时,那头传来炎非宇的疑问:“喂!珍珠宝贝……什么隋攸?隋攸是谁?”
什么?
炎非宇怎么会问隋攸是谁?
电话已经挂断。
蓝洙儿愣了一下,摇摇头,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警察们还在研究尸体,瑾瑜没有说话,沉默着看着远方,搭在肩上的卷发随着肩膀抽动着。她在伤心吧?被炎非宇这么一闹,蓝洙儿想到以前隋攸在身边的时候总说她容易大喜大悲,一激动整个人就一片混乱。
隋攸在的时候,什么都帮她打理好了,可是现在隋攸不在了,她一个人,让她以后怎么办?谁来教她功课?谁为她每天的晕眩准备好糖?谁会每天让她多运动调整呼吸?谁会……
蓝洙儿不敢去和瑾瑜说话,只能全身无力地靠着护栏上,眯着眼睛仰望着天,企图用光刺激神经的痛来代替一阵接一阵无休止的心痛。可是这样一来,更多的眼泪划过脸颊,烫到心底。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原本雪白的地面上因为警察的走动留下了许多混乱的黑色脚印。
隋攸还是那么安静地“睡着”,完美的身体就像雕像一样美丽高贵,只是腹部下的血百合红得让人刺眼。
“死者身上没有发现遗书,但是这朵花……”一个警察报告。
“是百合花……”蓝洙儿压了压帽檐小声开口,“一定是隋攸在暗示什么……”她一开始就对百合花有怀疑,可是因为胆怯,所以一直没有说出来。
一旁的警察和在做记录的女警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看着蓝洙儿。
“你去检验一下。”冷面警官命令技术员,然后望着蓝洙儿开口,“你怎么肯定是死者自己留下的?”
“因……因为隋攸经常和我玩图文解谜游戏,她总是喜欢在图画中隐藏秘密让我去猜。”蓝洙儿解释着。
技术员检查隋攸的左手,干干净净没有血迹,然后用力抬起她枕在脑下的右手,食指上赫然发现残留的血迹。
蓝洙儿原本坚定的心瞬间又被击垮。她一点也不希望最后一次游戏是猜测隋攸的遗言。
“隋攸啊,陪我玩啦。”
“那我们玩看图猜谜的游戏吧。我来画,你来猜。”
“好!以后这个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
“嗯,拉钩!”
……
从小到大,画图猜谜就是她们最大的乐趣。无论什么小秘密,都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这朵血百合花一定是隋攸留下的线索,可是隋攸为什么会只画一朵普通的百合花?
她想说什么?百合花又在暗示什么?
3
蓝洙儿想集中精力去思考,可是脑海里总是浮现着隋攸的影子。
“虽然死者手上有血,但是从地上血凝固的状态可以看出,百合花是在她死后画上去的。”技术员看了看隋攸手上的血迹,又检查了一下血百合,给出结论。
“怎么会?你们再仔细看看,这一定是隋攸在暗示我什么!一定是的!请你们相信我……”蓝洙儿紧张地攀着冷面警官的手。
“这的确是死后画上去的。”技术员看了一眼冷面警官,再次肯定地强调。
“那她手上的血呢?”蓝洙儿不甘心地问道。
“应该是凶手故意抹上去误导我们的。”技术员擦拭了一下手套上的血迹。
“误导?”这样也说得过去,毕竟技术员是权威人士,蓝洙儿将信将疑,可是其他警察们的一些反常举动,让她宁愿相信那是隋攸给她留下的图谜。
“这刺青是什么时候刺上去的?”技术员抬起隋攸的右手。在隋攸右手手腕处上有一个精巧的宝蓝色蔷薇十字标志的刺青。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原本以为有什么线索的蓝洙儿有些失望地解释说。
“这很像黑社会组织的标志,很可能是黑社会情杀。”冷面警官推测。
“黑社会情杀?怎么会?隋攸很规矩的!她……她是不会和黑社会有什么交集的。”蓝洙儿焦急地为隋攸辩护。
瑾瑜不动声色地盯着蓝洙儿,继续保持着沉默。
“你们知道她平时都和一些什么人接触吗?”在其他警察去联络学校疏散学生的空挡里,冷面警官轻声询问。
“她除了当模特和上培训课,其余时间都待在家里。”蓝洙儿老实地回答,心里却暗暗地想,就是晚上经常找不到她。蓝洙儿没有把这一点说出来,因为她相信,联系不到也不代表隋攸和黑社会有来往……
这时,蓝洙儿发现瑾瑜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仿佛想到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脸上有些不明的怒火。
“如果真如你们说的,她和黑社会没有关系,平时又很本分的话,那又有谁最有可能杀害她呢?”
是啊,会是谁杀害了隋攸呢?蓝洙儿没有头绪地从地上抓起一团冰,放在手里揉捏。
“哼,别自以为是了。”瑾瑜终于走了过来,“隋为什么要给你留下线索?她要留也是留给我!”
蓝洙儿握着冰,一动不动地看着瑾瑜,以前撞见她和隋攸亲密的画面又重新在脑海中播放,心中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难道隋攸和瑾瑜的关系真的更加亲密?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哪里错了!蓝洙儿不停地摇晃着头。
为什么血百合会是死后留下的?
为什么警察要互相使眼色?
为什么瑾瑜不相信自己的话?
空空的胃,又一阵痉挛。呼吸越来越困难,衣服灌了风,内衣冰凉地贴着身体,浑身冷得似乎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看着瑾瑜嘲笑的表情,蓝洙儿眼前又出现很多模糊的影子。
死后?死前?死前?死后?死……
“救命啊!救命啊!警察乱抓人啊!”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炎非宇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救命?
救命!
“救命——”
“救命啊——”
蓝洙儿眼睁睁地看着隋攸在她眼皮下,游到深水区,然后沉入水中。游泳池没有第三个人,池面上的水静得让人害怕。
不一会儿,不熟水性的蓝洙儿趴在浅水区吓得大叫。等管理人员赶到,将隋攸救上来的时候,确认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蓝洙儿当场吓坏,可是就在管理人员准备将隋攸抬走的时候,隋攸却“扑哧”笑着醒过来……
她这才知道隋攸会龟息法,是故意开玩笑装死作弄她的。起初蓝洙儿不相信,于是隋攸又表演了一次,果然没有呼吸,心脏也停止了跳动。这才让蓝洙儿相信,并缠着要隋攸教她,可是隋攸神秘地说这是遗传……
想到这儿,再看看血百合。蓝洙儿内心更加肯定,一定是当时情况特殊,隋攸才会暂时假死。等凶手走后,她才画下百合图,想要借此告诉自己她死因的线索。
蓝洙儿想把这些说出来,可是却意外接到瑾瑜的眼色。蓝洙儿有点奇怪,为什么一直对她冷嘲热讽的瑾瑜会给她眼色?难道说瑾瑜也发现了警察的不对劲?胆小的她怕出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4
“出事了吗?”
“死人了吗?”
“啊!是裸体!被强xx了吗?”
就在这时,突然涌上来的十来个学生好奇地唧唧喳喳问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