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一一章

“在我看来,她相当正常,也很快乐,”我说(大祸终于临头了吗?我给发觉了吗?她们找了施行催眠术的人吗?)。

“叫我烦心的是,”普拉特小姐说,一边看着她的手表,又开始把整个话题重复一遍,“老师和同学都觉得多莉总很敌对,心怀不满,不肯暴露思想——大家都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坚决地反对一个正常孩子的所有自然的娱乐活动。”

“你是说性游戏吗?”我在绝望中故作轻快地问道,成了一个走投无路的老耗子。

“唔,我当然欢迎这个文明的术语,”普拉特咧嘴笑着说。“不过问题并不在这儿。在比尔兹利中学的主持下,演戏、舞蹈和其他正常的活动严格地讲都不是性游戏,不过女孩子们的确会遇到男孩子,如果这就是你所反对的事儿。”

“好吧,”我说,我的踏脚凳也发出一声疲乏的叹息。“你赢了。她可以去演那出戏。只要男性的角色都由女性的角色扮演。”

“我一贯总被外国人,”普拉特说,“至少是入了美国籍的外国人,运用我们丰富语言的那种令人钦佩的方式所吸引。我相信负责戏剧小组的戈尔德小姐准会高兴得不得了。我注意到她是少数几个似乎还喜欢——我是说似乎觉得多莉还好管教的老师之一。我想这只解决了一般的问题;现在有一个特殊的问题。我们又遭到了麻烦。”

普拉特恶毒地停了下来,接着便用食指在鼻孔下面揉着,使的劲儿那么大,弄得她的鼻子好像跳起一种战争的舞蹈。

“我是一个直率的人,”她说,“可是习俗总是习俗。我觉得很难……让我这么说吧……沃克夫妇,就是住在被我们这一带称作公爵府的那座房子,你知道,就是山上那所灰色大宅子里的那对夫妇——他们把两个女儿送到我们学校来念书,而穆尔校长的侄女也在我们学校就读;她可真是个娴雅有礼的孩子,且不提其他一些十分出色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发现样子像个有身份的小姐的多莉竟然使用一些你这个外国人大概根本不知道或者不懂的词,那真叫人感到十分震惊。也许,这样说不定好一些——你希望我现在就把多莉叫到这儿来一起谈谈吗?不要?你知道——好吧,我们就开诚布公地谈谈,把这件事解决掉吧。雷德科克小姐六月里就要结婚了,多莉用口红在雷德科克小姐分发给女学生们的一些健康手册上写了一个非常下流的四个字母的词;据我们的卡特勒博士告诉我,那是粗俗的墨西哥西班牙语中用来表示小便池的脏词。我们认为她应当放学后留在学校里——至少留半个小时。但如果你愿意——”

“不,”我说,“我不想破坏校规。过后我会和她谈的。我会把事情弄清楚的。”

“行,”这个女人从椅子扶手上站起身来说。

“说不定我们不久就会再次碰头;要是情况没有改善,我们也许会请卡特勒博士对她加以分析。”

我是不是应该和普拉特结婚,随后再把她掐死呢?

“……也许你的家庭大夫会乐意检查一下她的身体——只是一次常规的检查。她现在在蘑菇室——那条走道那边的最后一个教室。”

现在不妨来解释一下,比尔兹利中学仿效英国一所著名的女子学校的办法,给它的各个教室都起了“传统的”别号:蘑菇室、八号内室、b室、ba室等等。蘑菇室里散发着一股臭气,黑板上方挂着一幅雷诺兹《未解风情》的深褐色的复制品,还有几排样子笨拙难看的课桌。在一张课桌旁边,我的洛丽塔正在看贝克《戏剧创作技巧》中“对话”的那一章。四周十分安静,另外还有一个女孩子,裸露着瓷器一般雪白的脖子,长着一头银灰色的秀发。她坐在前面,也在看书,完全脱离了现实世界,一边不停地老把一绺柔软的鬈发绕在一个手指上。我在多莉身旁坐下,正好就在那个脖子和那头秀发后面,解开大衣;花了六角五分,外加对于参加学校戏剧演出的许可,让多莉把她那染了墨水又有粉笔灰的、指节发红的手放到课桌下面。噢,无疑,我多么愚蠢,多么莽撞,但在经受了那番折磨以后,我实在不能不利用一下我知道再也不会发生的结合。

“雷德科克”原文是redcock,意思是“红公鸡”

拉丁文,首先;下文secundo的意思是”其次。

这个剧本的作者是奎尔蒂,但是普拉特却把剧名说颠倒了,应该是《着魔的猎人》(theenchantedhunters),她却说成了《猎获的魔术师》(thehuntedenchanters)。

joshuareynolds(1723-1792),英国肖像画家。《未解风情》(theageof/nnocence)画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独自站在树下。

georgepiercebaker(1866-1935),美国戏剧教育家、作家,曾在哈佛大学开设戏剧写作课,享有盛誉;他的《戏剧创作技巧》(dramatictechnique,1919)是一部当时颇受欢迎的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