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二七章

如果我们不能很快、立刻、神奇地在下一个街区就抵达那家旅馆,我觉得我就会对黑兹这辆刮水器失效、刹车反复无常的破汽车完全失去控制;但是我向其请教该怎么走的过路人要么自己是外地人,要么皱起眉头问道:“着魔的什么?”好像我是一个疯汉;再不然,他们就用几何学的手势、地理学的概述跟绝对地方性的线索(……你走到法院那儿,然后就往南走……)作出万分复杂的说明,弄得我无法不在他们好意的含糊不清的话语的迷宫中迷路。洛那可爱的、晶莹透明的内脏已把那些甜食消化掉了,这会儿她正指望吃上一顿丰盛的晚餐,开始变得有些烦躁不安。就我而言,尽管我早就习惯于一种次要的命运(不妨称作麦克费特的不称职的秘书)卑劣地干扰上司的豪爽宏伟的计划——但在布赖斯兰的街道上驾着车吱嘎吱嘎地摸索前进,却大概是我从未面临过的最令人作恼的严峻考验。后来几个月里,每当我回想起自己那么固执地孩子气地一心要到那家名称特别的客店去,就为自己的缺乏经验而发笑。因为在我们开过的路旁,无数家汽车旅馆在霓虹灯光下都表示它们尚有空房,准备为推销员、逃犯、虚弱乏力的人、一个个家庭团体以及最伤风败俗、充满活力的那一对对男女提供膳宿。嗳,温文尔雅的人驾车穿过夏天漆黑的夜晚,假如舒适的小屋突然退去颜色,变得像玻璃盒一样透明,那么,你们会从毫无缺陷的公路上看到何等的狂欢,何等花样奇特的淫欲啊!

我渴望的奇迹总算发生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在湿淋淋的树下的一辆熄了灯的汽车里几乎搂作一团;他们告诉我们我们到了公园的中心,只要在前面一个红绿灯处向左一转就到了。我们并没有看见前面有什么红绿灯——实际上,公园就跟它所掩盖的罪恶一样黑暗——但是在开上一条相当平坦、滑溜的弯道后不久,旅行的人便透过雾气看到一片钻石似的亮光,接着就出现了池水的微光——那儿,既叫人感到惊奇又显得相当冷漠,坐落在幽灵似的树木下面,位于一条沙砾车道的顶端——正是“着魔的猎人”那座灰白色的华厦。

一排停放着的汽车好像紧挨在饲料槽边上的猪似的,乍一看,似乎已经没有地方好停车了,但就在这时,好像施了魔法似的,一辆庞大的折篷汽车开动了,在灯光照射下的雨中有如红宝石那样闪闪发光——接着被一个宽肩膀的开车人猛地倒了出来——于是我们十分感激地悄悄开进它留下的那片空隙。我立刻为自己的匆忙感到懊悔,因为我发现原来的那辆汽车这时已经开进附近一个车库似的棚里,那儿的空间足以再停一辆汽车,但是我急不可待,不愿再照他的样子去做。

“哟!看上去挺气派,”我那粗俗的宝贝儿眯起眼睛看了看外面的拉毛粉饰说,一面钻出汽车站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用一只幼稚的手把紧贴着胯裆的连衣裙的裙褶扯扯松——引用一句罗伯特·布朗宁的诗句。在弧光灯下,变大了的显得十分逼真的栗树树叶在白柱子上起伏、摆动。我打开汽车后面的行李厢。有个头发花白的驼背的黑人,穿着一身粗陋的制服,拿起我们的旅行包,用小车慢慢地把它们推进旅馆大厅。那儿尽是上了年纪的妇女和教士。洛丽塔蹲下身去,抚摸一条白脸、蓝斑、黑耳朵的小猎狗,在她的爱抚下,那条狗竟晕乎乎地伏在那块花地毯上——谁又不会这样呢,我的宝贝儿——这当儿我清了清嗓子,穿过人群朝服务台走去。有个肥猪似的秃顶老头儿——在这家老旅馆中,每个人都显得年纪很老——在服务台边带着殷勤的笑容仔细打量了一下我的容貌,随后不慌不忙地拿出我的那份(歪曲事实的)电报,与心里产生的一些疑窦作了一番斗争,回过头去看了看钟,最后开口说他很抱歉,他把那个有两张床的房间一直保留到六点半,如今已经租出去了。他说有个宗教会议跟布赖斯兰的一场花展正好撞上,而且——“那个姓氏,”我冷冷地说,“不是亨伯格也不是亨巴格,而是赫伯特,我是说亨伯特,随便什么房间都成,只要能给我的小女儿放上一张小床。她才十岁,都累坏了。”

那个脸色红润的老家伙和善地瞅了瞅洛——她仍然蹲在那儿,嘴巴张着,侧着脸在倾听那条狗的女主人,也就是一个裹着淡紫色的面纱的老太太,从一张很深的印花装饰布的安乐椅中对她所说的话。

不管那个讨厌的家伙心里还有什么疑问,都被眼前这种花儿一般美好的景象弄得一扫而空。他说他可能还有一个房间,实际上的确有一个房间——里面有张双人床。至于小床——

“波茨先生,我们还有多余的小床吗?”波茨也是一个脸色红润的秃顶的老家伙,耳朵和其他的洞眼里都长出了白毛,他会去看看有什么办法。他走过来跟我说话,而我却转开了自来水笔的笔套。迫不及待的亨伯特啊!

“我们的双人床实际上可以睡三个人,”波茨亲切友好地说,一面把我和我的孩子塞进房去。“有一个客人特别多的晚上,我们也曾安排三位女士跟一个像你孩子这么大的小孩睡在一起。我想其中有位女士是一个男人假扮的(我的指责)。不过——斯温先生,四十九号房间里还有多余的小床吗?”

“大概给斯伍恩家要去了,”最初那个爱开玩笑的老家伙斯温说。

“我们总会有办法的,”我说,“我太太往后可能也来——不过就连那样,我想我们也有办法。”

这两头肤色红润的猪如今都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我用罪恶的手缓慢、清楚地写道:埃德加·亨·亨伯特博士和女儿,拉姆斯代尔草坪街三四二号。一把钥匙(342!)只让我见到一半(魔术师在展示他就要藏在手心里的东西)——便交给了汤姆大叔。洛站起身来,离开了那条狗,有一天她也会这么离开我;一滴雨点落在夏洛特的坟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黑人拉开电梯门,那个在劫难逃的孩子走进电梯,后面跟着她那老在咳嗽清嗓子的父亲和提着旅行包的举止怯懦的汤姆。

一条模拟出来的旅馆走廊。模拟出来的寂静与死亡。

“嗨,这正是我们家的门牌号码,”兴高采烈的洛说。

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双人床,一个壁橱,橱门上有面镜子,浴室门上也有一面镜子,一个蓝黑色的窗户,窗玻璃上映现出一张床,壁橱门上的镜子里也映现出一张床,两把椅子,一张玻璃面的桌子,两个床头柜,一张双人床:说得确切一点,是一张有着嵌板床架的大床,上面铺着一条托斯卡纳玫瑰色绳绒线织的床单,一左一右,还有两盏饰有荷叶边的粉红灯罩的小灯。

我很想把一张五块钱的钞票放在那个深褐色的手掌心里,但转念一想,作出这样的赏赐可能反会引起误解,于是就放了一个两毛五分的硬币。又加了一个。他退出房去。门卡嗒一声。enfinseuls。

“我们睡在一间房里吗?”洛说,每当她想使一句问话具有什么强烈的意义,她的眉目总是那么强烈有力地抽动起来——倒不是乖戾或厌恶(不过显然已经到了乖戾或厌恶的边缘),只是强烈有力。

“我已经叫他们添一张小床。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就睡那张小床。”

“你疯了,”洛说。

“怎么啦,亲爱的?”

“因为,亲爱的,如果亲爱的妈妈知道了,她会跟你离婚,还会把我掐死。”

只是嘴上强烈有力。并没有真的把这个问题看得有多严重。

“你听我说,”我说道,一边坐了下来,而她则站着,离开我有几英尺,正心满意足地盯着自己直看,对自己的外貌并没有感到什么不愉快的惊讶,而壁橱门上的镜子里却惊讶而愉快地充满了她红润的容光。

“听着,洛。让我们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一下。实际上我是你的父亲。我对你有一种十分慈爱的亲情。你妈妈不在的时候,我要对你的幸福负责。我们并不阔绰,外出旅行的时候,我们不得不——我们常常会给凑在一起。两个人合住一个房间,不可避免地要陷入一种——我该怎么说呢——一种——”

“那个词是乱伦,”洛说——说完走进壁橱,接着发出年轻、清脆的格格的笑声,又退出来,打开旁边的一扇门,用她那神情古怪朦胧的眼睛仔细朝里面瞅了瞅,免得再犯错误,随后钻进浴室。

我推开窗户,急匆匆地脱掉给汗水浸湿了的衬衫,换了另外一件,检查了上衣口袋里那个装药丸的小瓶,打开——

她慢吞吞地走出来。我想要拥抱她:随意地在晚餐前带点儿克制地温存一下。

她说:“嗨,让我们免了这套亲吻的把戏,找点儿什么吃的吧。”

就在那时,我才猛然感到十分诧异。

噢,一个多么叫人疼爱的宝贝儿!她朝那个打开的手提箱走去,好像用一种动作缓慢的步伐从远处偷偷地向它挨近,费劲地瞅着远处放在行李架上的那个宝箱。(我不知道她的那双灰色的大眼睛是否出了什么毛病,还是我们两个人都陷入了同一片施了魔法的迷雾?)她向那个手提箱走去,把穿着后跟相当高的鞋子的脚抬得很高,又曲起她那漂亮的好像男孩子所有的膝盖,一面用在水里或者在梦游中行走的人的那种缓慢的步伐穿过不断扩大的空间。接着,她用手捏着那特别短的两个袖子,提起一件紫铜色的、漂亮而又很昂贵的衬衣,用文静的手慢条斯理地把它展开,仿佛她是一个出神发呆的猎鸟人,正屏息瞅着他捏着两个火红的翅膀尖展开的一只惊人的鸟儿。随后(我站在一旁等她的时候),她抽出一条光彩夺目的腰带,看去就像一条缓慢移动的蛇,束在身上试了试。

接着她悄悄地投入我期待的怀抱,容光焕发,身心舒爽,一面用她那温柔、神秘、淡漠、蒙而不很纯洁的目光抚慰着我——活脱儿就像轻贱可鄙的俏妞儿之中最轻贱可鄙的一个俏妞儿。因为性感少女所效法的就是这种女子——而我们却呻吟、死去。

“接问有什么吻题?”我对着她的头发咕哝道(对于讲话已经失去了控制)。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她说,“你做的方法不对。”

“告诉我对方的头法。”

“在适当的时候,”这个小卿卿回答说。

sevaascendes,pulsata,brulans,kitzelans,dementissima.elevatorclatterans,pausa,clatterans,populusincorridoro.hancnisimorsmihiadimetnemo!junceapuellula,jopensavofondissime,nobservanihilquidquam;当然,再过一会儿,我也许就会犯下什么不可收拾的大错。幸好,她又回到那个宝箱跟前去了。

在浴室里,我花了很长时间恢复常态,以便去干一件单调乏味的事。我站在那儿,屏住呼吸,心头怦怦乱跳,听见我的洛丽塔发出“嗬”和“哎呀”之类少女表示快乐的喊声。

她用了那块肥皂,只是因为那是样品。

“好啦,走吧,亲爱的,要是你也像我一样饿了。”

于是就朝电梯那儿走去,女儿挥舞着她白色的旧提包,父亲走在前面(notabene:从不走在后面,她不是一位女士)。当我们站在那儿(此刻肩挨着肩),等着电梯把我们送下楼去的时候,她把头向后一仰,毫无拘束地打了个呵欠,摇了摇她的那头鬈发。

“在那个营地上,他们要你们几点起床?”

“六点——”她忍住另一个呵欠——“半”——打了个大呵欠,浑身上下都颤动起来。“六点,”她重复道,嗓子眼里又堵住了。

餐厅迎面飘来一股油煎肥肉的味道,眼前还有一张笑容暗淡的脸。那是一个宽敞、浮华的地方,四周墙上的令人伤感的壁画描绘了摆出各种不同的姿势、陷入各种不同的着魔状态的着魔猎人,他们周围有一群庞杂的毫无生气的动物、林中仙女和树林。稀稀落落的几个老太太、两个教士和一个穿着运动上衣的男人正在默不作声地把他们的饭菜吃完。餐厅九点关门。穿着绿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女服务员巧妙地、急匆匆地想尽快把我们打发走。

“他是不是看上去活像,完全就像是奎尔蒂?”洛低声说,她并没有用尖尖的褐色的胳膊肘儿去指,但却显然心急火燎地想要指出坐在餐厅远处角落里的那个穿着花哨的方格子衬衫单独用餐的客人。

“像拉姆斯代尔我们的那个胖牙科大夫吗?”

洛含着刚喝进嘴去的那口水,把晃动的玻璃杯放下。

“当然不像,”她快乐得唾沫四溅地说,“我指的是骆驼牌香烟广告上的那个剧作家。”

噢,名声!噢,femina!

等甜点心给端来砰的放下后——给年轻姑娘的是一大块樱桃馅饼,给她的保护人的是香草冰淇淋,不过大部分也给她在吃完馅饼后迅速地吃掉了——我拿出一个里面装着“爸爸的紫药丸”的小玻璃瓶。在我如今回想到那个奇怪、可怕的时刻,那些令人眩晕的壁画,我只能用一颗错乱的心在其中旋转的那种梦幻的真空作用来解释我那时的行为,但当时,一切在我看来似乎都十分简单,也难以避免。我朝四周瞥了一眼,看清最后一个用餐的人已经离开,便拔开瓶塞,动作十分审慎地把春药倒在我的手掌中间。我对着镜子仔细练过很多次这个动作:把一个空手掌对着张开的嘴一拍,(假装)吞下一颗药丸。正如我所预料到的那样,她一把抓住那个装着饱满的、颜色鲜艳的胶囊的药瓶,瓶里那一颗颗胶囊里充满了美人香睡剂。

“蓝色的!”她喊道,“浅紫发蓝的。是什么做的?”

“夏天的天空,”我说,“还有李子和无花果,以及帝王的深紫色的血液。”

“别这样,认真一些——求你了。”

“噢,不过是爸爸的紫药丸。维生素x。能叫人身体结实得像头牛或者像把斧头。你想尝一颗吗?”

洛丽塔伸出手来,使劲点了点头。

我原来指望药会迅速生效。果然如此。在营地她曾度过了十分漫长的一天,早上跟巴巴拉一起去划船,巴巴拉的姐姐是湖滨区的总监,这个讨人喜欢、容易接近的性感少女一面强忍住使上腭拱起的呵欠,一面开始断断续续地告诉我这一切,她的呵欠越打越大——哦,这种魔药的效果有多快啊!——而且在其他方面也很有效。在我们像涉水似的走出餐厅的时候,先前隐约出现在她脑海中的那场电影,自然已经给忘了。我们上了电梯,她微微笑着,靠在我的身上——你想不想要我告诉你?——半闭起她那有着黑眼睑的眼睛。“倦了吗?”汤姆大叔问道,他正把这个有着法国-爱尔兰血统的文静的先生跟他的女儿以及两个脸色憔悴的女人,种玫瑰花的专家送上楼去。他们都十分怜爱地望着我那身体娇弱、皮肤黝黑、脚步不稳、神情恍惚的玫瑰花似的宝贝儿。我几乎把她抱进我们的房间。她在房里的床边坐下,微微摆动着身子,一面用鸽子般低沉的拖得很长的声调说话。

“要是我告诉你——要是告诉你,你肯答应(倦了,倦极了——头垂下来,眼睛都快闭上了),答应你不会抱怨吧?”

“以后再说吧,洛。现在睡吧。我把你留在这儿。你上床睡吧。给你十分钟。”

“噢,我是个非常叫人讨厌的姑娘,”她继续说道,一边抖了抖她的头发,用不灵巧的手指把一条丝绒的头带解下。“我来告诉你——”

“明儿再说吧,洛。上床睡吧,上床睡吧——看在上帝分上,上床睡吧。”

我把钥匙放进口袋,走下楼去。

即营地主任的儿子查利·霍姆斯。参看本书第一部第三二章。

法文,有着黑眼圈儿。

拉丁文,铅灰色的眼圈儿。

德文,小妞儿。

“腹部的”,英文是abdominal,“糟透了的”英文是abominable。两词读音相近。

纳博科夫说,“这位诗人显然是勒平,他常去捕捉鳞翅昆虫(lepidoptera),但这就是人家对他所知道的一切。”

德文,一个少女。

英文“心理疗法大夫”(therapist,该词拆开拼写成therapist便是“强奸犯”意,所以亨·亨这么说。

法文,后来呢?

即ensuite,洛丽塔读音不准,把它说成了ansooitc。

法文,都说完了吗?下文c'est(是的)是英语式法语。

实际上并不是引的一句诗,而是暗指英国诗人罗伯特·布朗宁(robertbrowning,1812—1889)1842年写的一部韵文戏剧《皮帕经过》(passes)。

“斯温”,原文是swine,意思是“猪”。

在旅馆登记用的这个化名,是考虑到埃德加·爱伦·坡和他的小新娘。

房间的号码正是黑兹家房子的门牌号码。

在亨·亨看来是模拟的,因为在那个最最关键的夜晚,没有什么在他看来是真实的。

tuscany,意大利中西部的一个地区,以前是个大公国。

法文,终于单独待在一起了。

原文故意把whatsthematterwiththekiss(接吻有什么问题)中的matter(问题)和kiss(接吻)两词的首音弄错,成为what,sthekatterwiththemiss,所以译文也作了相应处理。

这句原文又把“对头的方法”(therightway)中right和way的首音弄错,成为wightray。

“小卿卿”,原文是spoonerette。spoonerism是“首音误置”义,俚语spooner是“向人求爱的人”或“痴情的人”意,语尾-ette表示“女性”。

本处亨·亨异常激动,他说的拉丁文竟然成了搀杂了拉丁文、英文、法文、德文和意大利文的一种古怪的语言,大意是:“元气渐渐上升,不断涌动,火辣辣的,充满渴望,完全失去理智,电梯卡嗒卡嗒直响,停了下来,又卡嗒卡嗒直响,走廊里有不少人。除了死神,谁也不能把这个人儿(洛丽塔)从我手里夺走!身材苗条的小姑娘,我十分怜爱地想着,她什么也没看见。”

拉丁文,请注意。

指克莱尔·奎尔蒂。

拉丁文,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