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新世界 徐兵 第2页,共2页

“三儿!上雷!”徐天朝屋里喊道。

燕三从警署开门出来,立即往徐天空着的手里又塞了一枚手雷。

“要不要再来一回,谁动谁是狗。”徐天认真地看着长根。

长根见徐天来真的,有些退缩了。大缨子在屋内见眼前的形势,手扒着门身体不自觉地哆嗦。

“什么呀,你往外递?”大缨子问身旁的燕三。

“手雷。”

缨子吃惊地捂着嘴,说:“真要打仗啊……”

燕三本来也哆嗦,但因为缨子胆变大了,说:“别怕,我在呢!”

缨子怯怯地看着铁林说:“能不怕吗……”

“我死了都不能让你掉根毛。”

“呸!你死以后我咋办?”

燕三听见后一脸满足,明目张胆将缨子揽到怀里,他正得意时,听见外头传来铁林的声音,燕三赶紧从门缝里往外看。

铁林跑上台阶见长根和一众手下,耀武扬威地说:“保密局执行任务,你们几个没见过,把证件拿出来!”

燕三继续扒着门缝往外看,几个人不动,铁林跟手下人说:“别走,看着他们几个,把警署围了。”

屋里,燕三不由自主松开大缨子。大缨子见铁林来了,一脸不悦,指指戳戳地说:“怂货来了,哪里热闹哪里有他……”

长根和四个军人退到车边,铁林带来十几个保密局特务,瞬间把警署围了,铁林高傲地带着两个特务要往警署里进。

徐天在外拦住铁林说:“等会儿,二哥。”

“别拦我啊!”铁林急得直跺脚。

“你回家不拦,喝酒不拦,打架不拦,这是我警署,里面有犯人。”徐天观察到铁林的头发已经梳好了。

“就奔你的犯人来的,这是保密局北平站信函,公事公办提人。”

“我好容易抓住他,想接走不行。”

“天儿,这是公事,违抗命令连你一起抓。”

“拿北平警察局的命令来,白纸坊小警署看不懂保密局北平站的命令。”

“你是真不拿我当哥哥了呗?”铁林看徐天。

“拿我当兄弟就叫你的人哪来的回哪去。”

铁林准备硬闯,他看了眼手下,命令道:“进去!带人!”

“要试试吗,刚炸了一颗。”徐天向铁林掂了掂手里的手雷。

特务们冲进去两步,见徐天手里握着手雷又刹住脚步不敢动,老胡在一旁懒散地坐着看戏,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玩命呢!”铁林看徐天问。

“没错!”

铁林见徐天的样子更生气,说:“咱俩都跟这儿炸死,为了谁!你他妈真疯了?”

徐天不吭声,眉瞪眼地盯着他。

“把他抓起来!”铁林向手下的特务喊,两个特务看着徐天非常犹豫。

“还不如一枪往我脑袋上崩呢,崩了大家炸死,后面的人随便进。”徐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跟铁林说。

铁林听见气坏了,他深吸了几口气,恢复冷静,说道:这样行吗,人不带走,就我一个人进去看看人是死是活。”

徐天想想,不语。铁林声音抬高,说道:“你到底想干啥!能在里面关一辈子吗!警察局的命令我也能给你拿来,这他妈什么年头了,全北平就你最犟!”

大缨子听见铁林在外嚷嚷,扒着门缝往里看,铁林的声音传进来,他说:“就看看,说两句话行吧!”

“你一人进去,三儿!”燕三听见徐天喊自己立刻扒拉开大缨子,拉开警署的门,铁林见状立即走进去。

燕三看着铁林下意识地喊二哥,徐天在外面冲屋里喊:“不许往外带人,敢带出来扔雷炸!”

铁林扭头冲徐天的背影喊:“炸死我,有种你炸!”

燕三关了警署的门。

“你敢炸?”铁林看眼燕三,燕三不语。

“你跟这儿凑什么热闹?”铁林转头看见大缨子问。

大缨子故意仰头说:“我看我男人来了。”

“我他妈是你前夫!”铁林更加生气地说。

大缨子一脸满不在乎,甚至更加得意地说:“这我男人,燕三。”

铁林瞪着燕三,半晌不知道说什么。燕三仿佛被瞪着的不是自己,说:“二哥,您看看就得了,人还活着呢!”

“我要往外带呢?”

“我不炸你天哥也得炸你,早一步晚一步的事儿。”

铁林白了一眼燕三,千言万语都汇在这一眼里了。

金海和华子一起往狱长办公室走,华子跟金海汇报工作,说:“兄弟都码平了,一人一份谁都有,后墙今天就能砌回去,跟原来一样,三个排水道里面外面全堵了,牢里犯人挨个儿收拾了一遍,就八青好像被人打了一顿,现在也不嚷嚷了,老实得很……”

“田丹怎么样?”

“十七买了堆药,直眉瞪眼地看着快得病了。”

“得病了?”

“脑子有病,怕再出事儿。”

“我一会儿去看看田丹。”

两人已临近狱长办公室,突然屋里电话声传来,华子立即替金海打开门。

“小耳朵兄弟要探监,带了一堆东西往里送……”华子又跟金海禀报。

“他带的东西没毛病吧?”金海问。

“全是毛病,不拦着他,锅灶都搬来了。”华子无奈地说。

“让他们拿回去。”金海提起电话听筒,“我,金海。”

电话里,沈世昌的声音传来,金海听见整个人不自觉端正,挥手让华子离开,华子关上办公室的门。

金海面带笑容对电话说:“沈先生,准备抽空去看您呢,您有什么吩咐?”

“就不能只是给你打个电话?”沈世昌声音平和地说道。

“哟,还是吩咐点什么我自在些。”

“是有点小事,田丹还好吗?”沈世昌问。

“挺好的,我正打算过去看一眼。”

“真的没事?”

“跟您保证过,我在京师监狱在,监狱在她就在。”

“你是可托之人。”

金海的身体放松地靠在高背办公椅上,语气还是很恭谨地说:“人敬我三尺,我还人一丈,画的钱我先收着,金海心里记着。”

“帮我办一件小事。”沈世昌说。

“您说。”

“你是不是有个兄弟叫徐天?”

“有。”

“他抓了个人到警署,冯青波……金海?”

金海一愣,随即反应道:“……听着呢!”

“帮忙把冯青波带出来,方便吗?”

“您是要捞冯青波?”

沈世昌在电话另一边脸色很不耐烦,但声音依然平和地说:“不方便就不麻烦了。”

“捞出来带哪儿去?”金海听见不对,立即回应。

“带出警署就行,有车跟着你。”

“沈先生,能问为什么吗?”

“他杀了田丹的父亲。”

“明白了。”

“不要跟你的兄弟说太多,把人带出来就好。”沈世昌叮嘱道。

“明白。”金海挂上电话,匆匆从办公室出来。华子此时站在门外,见金海出来立即跟上。

“我去田丹的监舍?”华子问金海。

“多叫些人,去白纸坊警署。”华子一怔,又问:“出事儿了?”

“没多大事。”

“叫多少人?”

“坐满一车。”

“要带枪吗?”

金海步履匆匆,说:“狱里的枪不能拿出去,又没人越狱。”

华子带了十多个手持警棍的狱警出来,直奔田丹所待的囚车。金海随后跟着,华子临近囚车,他打开后门,里面是空的,狱警陆续进去。金海在前面打开驾驶室,里面也是空的,华子和金海坐进去开动车子。

大门敞开,囚车驶出去,大门在后面关闭,冬天的太阳,正午也炙热着,一厢的狱警挤在一起,随车摇晃。

田丹平仰在摇晃的囚车顶,她用绳子将自己固定在铁架上,眯着眼睛,看鸽群在北平的天空回旋鸣舞,像她初来北平那天一样。她稍稍侧转头,偷看车下的北平街景,她对什么都很好奇,前面有两辆高高的干草车缓慢地走,囚车也不得不慢下来,田丹很不舍的样子,她解开绳索,待囚车接近干草车,慢下来,田丹翻上了干草顶部,一头一脸的干草迅速淹没了她,田丹陷了进去,囚车无知无觉远去,车顶留下徐天给田丹买的红头绳。

白纸坊警署里,铁林一杯水端到冯青波面前,冯青波用没被铐的那只手,摇摇晃晃地喝着,冯青波的语气仍旧带着命令的意味,说道:“打开手铐。”

“别心急,我知道我那兄弟犟,带了二十个人过来,二处一半都在外面了,咱们俩只要聊明白,立马把您接出去,谁拦也没用。”铁林一脸硬气地回应。

燕三在旁边看着听着,铁林看燕三的样子非常不耐烦,说道:“一边儿去。”

燕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按照铁林的话,走到了前面门口。

“冯先生,自打认识您,我把您的话当圣旨,为什么您老想杀我呢?”铁林问。

冯青波苦笑着。

“我的事您还能办不能办?”铁林问。

“区区一个处长,对你就那么重要?”冯青波蔑视地看了一眼铁林。

“不是处长的事儿,您和柳爷也太不把我当人了。”

“人想出息,要自己强硬。”

“您倒是强硬,现在不也得靠我,还能靠谁去?”铁林笑着看冯青波,冯青波看铁林,突然被噎地不知说什么了。

“不过要出息得自己硬,这话在理。”铁林继续说。

“杀我的人是剿总沈世昌。”冯青波说道。

“我说呢,他可不得杀你,田丹就是来找他的。”

“想知道沈世昌的事吗?”

“我知道他啊!”

“知道他的事,我们就是一条船的人了。”

铁林饶有兴致地看着冯青波说:“您那船我老上不去,说说船是什么样的。”

冯青波见铁林的样子心里很嫌恶,但脸上却不表现出来,说:“一直以来他负责联络共党和谈,通知我接应,我听他的安排诱杀共产党来北平的和谈人士。”

铁林听后愣了半天,他往后看了一眼,燕三和大缨子都在门那边。冯青波继续说:“除了国防部二厅,还有我和柳如丝,剿总没人知道内情,现在多了你。”

“这么说你们是一伙的,他杀你干什么?”铁林不解地问道。

“天津失守,华北局面和大于战,他杀掉我洗白,以后要做真正帮共党和谈的有功人士。”

铁林惊了,他思忖着说:“这深了,捞你出去就得跟他干……”

“沈世昌要投共。”

铁林恍悟大悟道:“我说怎么死活保着田丹不让动。”

“不让动,田丹死了吗?”

铁林想了一下说:“死了,我一枪打死了。”

冯青波目光越过铁林肩膀,铁林转身,看见燕三还在后面,铁林生气地看燕三说:“你干什么呢?”

“天哥叫你出去。”燕三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叫我出我就出啊!”

燕三转身往外走,警署围了两层,四个便衣军人在外围,特务们将军人隔在外面,围了警署一圈。长根和吉普车已经不见,徐天握着两个手雷,翘脚在凳子上。

徐天见燕三出来了,转头对他说:“让二哥出来,哪儿那么多话!”

燕三趴在徐天的耳朵边说:“天哥,田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