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耳朵装作平和地说:“谢了。”
“叫人别埋了。”
小耳朵贴着墙根走回去。金海站回身走向那个修木门的白衣汉子,他一直走到门边的木墩,将那柄尖刀拔出来放入公文包。小耳朵和那两个埋土的汉子已经走回来了。金海迈步往后院去,两厢都不吱声。
后院,土已经快埋到徐天脖子了,两把铁锹扔在一边。金海夹着公文包,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天:“上得来吗?”
“费劲。”
“自己刨的坑自己往上挣。”
徐天便自己挣,土逐渐松动,金海看着他费劲也不搭手,说:“灯罩儿昨天晚上找过你,打听你和小朵没毛病。小朵没的时候,他被你关着。”
徐天从土里挣出了两只手,去够坑边的铁锹,金海将铁锹踢过去,问:“小耳朵说那姓柳的,跟你换钱姓柳的是一个人吗?”
徐天喘着气说:“是。”
“从土里出来准备找他是吗?”
“是。”
金海急了:“哥几个把身家性命托你手上,你怎么办事儿的?”
徐天够着了铁锹,开始自己挖自己,说:“钱出不了岔子。”
徐天的保证,在金海看来形同空气:“你说出不了就出不了?才一会儿没看见人差点被埋了。”
人活着,很多时候会把钱看成命,但小朵的命不是钱。徐天仰头,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钱,他看着愤怒的金海,大声说:“小朵叫人捅死了,大哥!”
金海蹲下,恨铁不成钢地说:“死都死了,也不是过门儿的媳妇。”
“你咋老这么说话呢!你不把女人当事儿我当事儿!”徐天说不明白了,急得血冲脑门。
“除非以后不找女人了,那怎么疯都行!还得找女人,要是瞪着眼看上一个就要死要活,迟早毁女的手里。小朵是小红袄杀的,明摆着的事儿!”
徐天瞪着血红的眼睛,喊道:“小红袄是谁啊?”
金海指着徐天的头说:“大老爷们儿动动脑子,该码的码,不该码的掂掂份量!就你这样儿小红袄站你面前你也看不明白。”
徐天盯着金海问:“小朵呢?”
金海顿了顿说:“我叫司法处验尸科拉走了。”
徐天在土里怔愣着。
“那位柳爷既然问到你和小朵,咱就会会。但钱在人家手里,万一瞧出不对,咱俩加一块儿遇上能通天的也不顶事,得等铁林一块儿合计……再说了,通天的主儿弄你女人干啥?”
“不弄他问啥?”
“那么多钱连面都没见就转他手里了,搁我也得问问你是傻还是愣!”
“二哥呢?”
“让燕三等着去了,我回班上,你换身儿衣服暖暖身子,铁林公干一完燕三就把他往家领,咱们仨家里碰。”
说完,金海转身就走,徐天朝金海的背影喊:“他有啥公干?”
“抓共党。”
前门火车站,铁林套了件车夫的坎肩缩在风里,他挨着一架人力车,人力车座背后印着福记147的标记。他四处瞧,同行们各种打扮混插在车站广场各色人等之中,他也不是没出过任务,说不清楚怎么就慢慢到了现在这种爷爷不亲奶奶不爱的境地。一个客人提着行李过来坐入车厢,也缩着头。铁林看他半晌:“下去。”
客人没理会,仍坐得踏实说:“南池子。”
铁林压着嗓门骂:“南什么南,我不是拉车的。”
客人稀里糊涂被赶下来,铁林看着客人离开,又缩了一会儿,终于决定要问个清楚,他扔下人力车起身往不远处一辆吉普车过去。吉普车内,马天放和两个特务看铁林缩着脖子过来,铁林拉开车门便往里挤:“挪挪,冻成棍了,就逮两个共党犯得上这么多……”
一车三个人奇怪地看着铁林,铁林努力装作看不懂那种眼神,梗着脖子假装有底气地说:“怎么了?大家都为党国效力,凭什么你们在车里我在风里。”
马天放阴着脸说:“下去。”
这是刚才铁林对客人的原话,但铁林难以忍受在自己人面前也是个“客人”,壮着胆子说:“马天放你个唐山人,说话客气点,我到二处的时候你还没进北平呢!”
马天放一口唐山腔像是在戏耍铁林,说:“铁林,你就是个窝囊废知道不?”
“为啥呀?”
一天了,马天放终于找到了乐子,说:“你阳痿这个事大家都知道。”
铁林运了半天气,难为情地说:“一定要这么刻薄吗?”
“共党说话就到,擅离职守我就枪毙你。”
“你到外面冻一个小时你看看你能不能阳痿。”
马天放盯着铁林看,僵了一会儿,铁林拉开车门下去,嘴里骂骂咧咧地回到人力车边。他缩起身子目光歹毒地盯着吉普车,这种怨恨不完全是对吉普车里的马天放,更是对看不上自己的关宝慧,对自己裤裆里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对这个抛弃自己他却拼命想要拥有的世界。
他怨毒地盯着世界,他的心在寒风中燃烧。天终归是冷啊,那颗滚烫的心不一会儿就灭了,先前的怨毒就这么变成了悲凉。恨天恨地,终归是恨自己,如果他不那么怂,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火车厢里,一壶刚开的热水,在摇晃中注入一只精致的红色胶皮暖水袋。田丹放下水壶,朝列车员有礼貌地道谢。田丹小心翼翼地挤出暖水袋内的空气,拧紧袋盖,沿着狭窄的车厢过道往回走。一副红布并指棉手套挂在田丹胸前,一晃一晃的。
田丹回到一处包厢,推开厢门进去。田怀中正在收拾行李准备下车,回头问道:“干什么去了?”
面对父亲的提问,田丹低着头有些害羞地说:“暖水袋。”
两人都是一口南方软语,田怀中看着暖水袋,明白女儿的心思。
“车要到了。”
“给青波的,他肯定早早在等了。”
窗外的麦田慢了下来,车就要进站了。华北平原上的田地都差不多,但这是北平的,是未知又亲切的未来。田丹将身子探出去,天地之间,车头冒出的纯白色蒸汽正引领着她深入进这个她从未来过的城市。革命的阵地在这里,新世界的起点在这里,自己的爱人也在这里。铁轨终究是笔直的,列车终究是要前进的,白雾终究是要消散的。没有忐忑,只有坚定,前进,前进,再前进,既能为事业奋斗,又能与爱人团聚,田丹很甜蜜。
田怀中收拾好了行李,说:“没想到冯青波在北平做地下工作,你们多久没见了?”
“四年。”
“怎么总是忘不掉他?”
“他比我聪明。”
“比你聪明的人少。”
“那就是他比我本事大。”
“一共就在干训班认识三个月,四年不见了,你知道他会变成啥样子?”田怀中看田丹的模样,忍不住泼泼冷水。
“是快四个月。”田丹纠正父亲的说法,“那年从上海走的时候,他说革命成功以后结婚。”
“这次如果能见到傅司令,解决华北僵局,离革命成功真的不远了。”
“爸,新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新世界拥抱我们的时候,会感觉有些不适应,但一定温暖可靠,像一列充满活力的火车,我们必须奔跑才能跟上它的节奏。”
田丹随着父亲的话想得长远。列车鸣笛,慢慢进站,田丹将暖水袋捂在怀里,前额贴着车窗玻璃说:“到了。”
冯青波在月台上翘首,列车冒着腾腾蒸气驶入站台。冯青波看见车厢里的田丹,跟着列车小跑,隔着车窗,田丹的心幸福得柔软。
车停稳,田丹消失在车窗里。月台上人很多,冯青波四顾了一圈,挤到车门前。先是田怀中,然后田丹从车内下来。爱人相见,冯青波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但田丹明白那一眼里的爱意。冯青波迎到田怀中面前接过行李,有礼貌地朝田怀中问好。冯青波展示出的礼貌不做作,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修养,这种修养的根基在于他的克制、内敛。
田怀中看着面前的冯青波,和那些简单直接的毛头小子不同,这个年轻人的沉着稳重让他心安,女儿交给他似乎可行,但他流露出的城府又令他隐隐担忧。田怀中淡淡地回:“辛苦了,北平这么冷。”
冯青波回避着田怀中探究打量的眼神,说:“外面车已经叫好了……丹丹。”
田丹笑盈盈地走近冯青波,看着是要来一个拥抱。冯青波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田怀中,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田丹已经投入冯青波怀中。田怀中假装没看到这一切,自顾自地整理着自己的围巾,冯青波索性将自己扔进这温软的触觉,短短几秒,他体会到这短暂的温存是自己怀念的,也是自己恐惧的。冯青波想起很多往事,恐惧自己会有刹那的犹豫,他深呼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自己永远都是一把刀子。
田丹在冯青波怀里闭了会儿眼,好像将四年的思念都回顾了一下,问:“我们住的地方看得到紫禁城吗?”
“看不到。”
田丹睁开眼睛,她的眼里有了另外的内容,越过冯青波的肩膀,来来往往的人中有两个人进了田丹的视线。这两人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田丹知道是为他们而来的特务。
“看得到鼓楼吗?”
“看不到。”
田丹离开冯青波站直,眼睛里依旧是冯青波熟悉的暖意,田丹将暖水袋从怀里递到冯青波手上:“刚换的水,两只手捂到大衣里。”
冯青波拿着暖水袋,看着田丹说:“我还要提行李。”
“一只手提,一只手捂。”
田怀中转身道:“走了。”
冯青波听话地用一只手将暖水袋捂到怀里,另一只手提起行李。田丹一边看着不远处的两个特务,一边看着冯青波,紧张和得意在交替:“暖和吗?”
“看到你就暖和了。”
这句话让田丹心安,她将自己的手插入胸前两只并指红手套内挽起冯青波。田丹看到了第三个便衣特务,他们都与常人无异,但冯青波恍然不觉。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人来到铁林的人力车边,这人正是田丹在冯青波怀中看到的三名特务中的一个。
“出来了,三个。”
铁林怔了一下,看着他说:“不是说俩吗?”
特务瞪了铁林了一眼,铁林赶快收回眼神。特务接着说:“一个接的,两个来的,组长吩咐最好不要弄死。”
田丹、田怀中和冯青波夹在人流里经过候车室,人流缓慢而拥挤,冯青波一边提着行李,一边替田怀中阻挡着拥挤的人群说:“车在下面。”
田怀中仍旧淡淡地问:“到住的地方有多远?”
“两刻钟差不多。”
“车站有厕所吗?”
“站里面倒是有。”
“那算了。”
田丹站定了跟父亲说:“爸你去吧,我们到外面等。”
“噢好好,年纪大就这样。”田怀中朝候车室深处去。
冯青波牵着田丹终于挤出人流停下来,田丹四顾站前广场,目光一一定位,其中划过铁林。
“你叫的车呢?”
“那边。”冯青波手指的方向,正是铁林的人力车。
吉普车内,特务看到田丹和冯青波停在台阶上,说:“组长,少了一个。”
马天放也看着:“等一等。”
站前,田丹站在台阶上,看着北平的人说:“北平到了……青波,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你说过。”
“为什么?”
冯青波笑着说:“因为你傻。”
田丹的笑终于有了别的含义:“那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什么样?”
“比我还要傻。”
冯青波稍微怔了怔。田丹看着他的眼睛里浮上陌生:“从站台到这里起码有十个特务,四个保密局特务,六个军人,很好认。”
冯青波有些紧张地说:“北平特务本来就多,何况非常时期。”
“那个拎公文包的人之前在站里,现在在你指的那辆车旁边。”
冯青波没有看田丹,目光停在铁林那边,问:“哪里?”
“公文包是新的,这种时候北平还有谁会花心思买一只新公文包?里面是枪。那辆黄包车停在原地起码有两个小时以上没动过,车把手都被土盖住了,车辙也没有,这么冷的天,车夫应该走起来找客人。”
“一帮笨蛋,那辆吉普车里的人也应该是特务,三个。青波,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了?”
“你不在的时候……天天想你。”
“你带爸爸走,这里我处理。”
冯青波在犹豫。
“北平你熟,沈伯伯已经安排好爸爸和傅司令见面,爸爸的话傅司令听得进去。”
冯青波看着田丹离去,说:“好。”
另一边,铁林蹲在风里。他看着站前台阶上的田丹再次抱了抱冯青波,然后分开。冯青波往站内返回去,田丹下台阶往广场而来。马天放三人从吉普车内下来。铁林看着田丹一点点走近,明明寒风飞拂,田丹却神安气静,她走到车前,将手从手套内抽出来,并带出小手枪,抬手一枪毙了车边拎公文包的人,然后向马天放三人射击。
一时间弹雨横飞,站前人群混乱,红线连结的两只并指手套随着田丹的身体在寒风里晃荡。
铁林愣了片刻,才猫腰藏到人力车另一侧。马天放三人被击毙二人,站前广场其他的几个特务去掉伪装朝人力车包围而来。田丹凭人力车为障,封住特务往站内去的方向。
马天放狂喊:“铁林,你个窝囊废!”
铁林咬牙拔出自已的枪。为躲避新加入枪战的特务,人力车被田丹抬起转了个方向。一时间,铁林与田丹正好处在了人力车同一侧。铁林枪举了一半,田丹的枪口已经对着铁林扣下了扳机。铁林闭上眼,田丹枪里没子弹了,铁林还闭着眼,田丹夺过他手中的枪。
铁林无法逃离,只好紧挨着田丹朝同事们大喊:“我在这儿呢!不是要活的吗!”
人群混乱,军警往站外枪响的方向跑。冯青波在站里寻找田怀中。
田怀中自已从后赶上冯青波:“我在这里,青波……”冯青波回身拉着田怀中往僻静处去。
田丹枪中的子弹再次射尽。蹲着的铁林抬眼看着田丹说:“投降吧,我也没子弹了。”田丹捞过死人的公文包,果然从里面掏出一只手枪。铁林一咬牙,猫腰滚开人力车,往高台阶上跑。田丹急了,直起身子追向铁林,子弹落在铁林周身,他连滚带爬地跑得更快了。田丹凭借自然物阻挡往站内撤,马天放带领剩余的特务跟着田丹。
田怀中从厕所隔间出来,正遇上冯青波,急切地问:“外面怎么打起来了,丹丹呢?”
冯青波从怀里抽出一柄匕首,暖水袋掉到了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说:“田先生,革命如果成功我就娶丹丹为妻。”
田怀中似乎明白了一切,问:“你的革命,还是丹丹的革命?”
“信仰不同路不同,但最后还是会大一统的。”
“大一统也是中国共产党和全国劳苦大众的大一统。”
冯青波左手执刀,刺入田怀中的胸腹,说:“你们不该来,傅司令不能见到你。”
“你一直是保密局的人?”
冯青波又刺了田怀中一下,说:“1945年我以为可以恢复身份了,可上面叫我继续做中共。”
“丹丹那么喜欢你……”田怀中的身体渐渐滑倒,眼神却依旧犀利。
冯青波拔出匕首,田怀中彻底倒下,冯青波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也爱她,懂不懂?”
冯青波没有看田怀中,是害怕,还是愧疚?说不清,似乎倒下的不是田怀中,而是田丹,会有这么一天吗?冯青波把这种想法生生压了下来,没了爱,也就没了顾虑,自己仍旧是把刀子。每次冯青波把自己当成一把刀子的时候,内心就有种笃定。这种笃定是田丹从未有过的,这也是冯青波最初吸引田丹的地方。只是,田丹不知道这份笃定的真相和代价。
穿着车夫坎肩的铁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到洗手间的,风从外面刮来,裹挟着恐惧不停地在铁林周身打转,铁林被吓得声音都转了调:“别动!”
冯青波带着一种安然,说:“几处的?”
“国民政府国防部二厅保密局北平站行动处四组,铁林……”
“过来。”
铁林犹豫着凑近。
外面的特务只剩马天放一人了,军警车循着枪声呼啸而来。马天放高喊:“保密局二处行动,包围女共党!”田丹枪中已无子弹。马天放往站内跑去。军警们心有余悸地看着站前七八个特务的尸体,广场下又开来几辆军警车。先到的军警接近田丹,提着手铐,田丹站着不动。一个军警接近田丹,张臂去抱。田丹往后让了一步,军警再次扑上去,被田丹干净利落地反关节旋倒。军警团团围着田丹,双方僵着。田丹裹紧围巾,将两只手伸入并指手套,她靠近那个被自己旋倒的军警并抽出他身上的手铐,在众人的目光中给自己戴上。手铐冰凉,可她一点都不意外,她已经计算到了,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与自己同来的父亲。
角落里,冯青波看着惊魂未定的铁林问:“抓捕是你负责?”
铁林接近冯青波说:“组长负责。”
冯青波将匕首递过去:“你没见过我。”
恐惧源自未知,未知的人,未知的后果,当这一切一齐向铁林砸过来时,他接不住,恐惧转为了一股怒气:“你是谁啊?”
“聪明一点儿以后你就是组长了。”
铁林接过匕首,还没捋清楚当组长和匕首的关系。
“外面那个女的要留着。”说完,冯青波拣起地上的红色暖水袋,转到僻静之处。铁林握着匕首蹲在田怀中身边。
田怀中奄奄一息地说:“没用的,还有人会来……”
铁林看着田怀中,听不清他说些什么,问:“谁啊?啥时候来?”
马天放提枪过来,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走到近前,探田怀中的鼻息,人已经咽气了。他冲着铁林说:“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弄死?”
铁林迅速转换了心态,牛气哄哄地慢慢直起身子,手里握着滴着血的匕首说:“没跟我说。”
“还要单独跟你说吗?”
“一共十个人,单独说也不费事。”
“你给我站这儿别动。”
铁林看看田怀中,又看看自己沾血的手。血液的味道让他振奋,他不再恐惧,甚至有点跃跃欲试了。这是另一种未来,狠一点,再狠一点,未来都是争出来的。
马天放从厕所跑到广场,亲眼看着田丹被军警弄上了车。两辆警车开走,马天放在车后面追着喊:“哎哎!保密局要抓的人,谁让你们带走的……”警车绝尘而去,只留给马天放一鼻子灰。
囚车内,田丹挨着窗。太阳照耀着灰色的北平,高大的城楼在阳光里静默着。光线一棱棱在田丹脸上划过,她的目光被高耸的前门箭楼牵动,一群鸽子绕着箭楼翔舞。田丹像一个来旅游的外地女孩儿,像一粒对什么都好奇的浮尘。她甚至有心情从大衣兜里掏出两个在车上没吃完的橘子,慢吞吞地剥开皮,小口吃着。田丹看着移动的北平,红色的并指手套被冰冷的手铐箍着,她在迅速让自己爱上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