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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影跟著田尤俊在病房中进进出出。
田尤俊不仅是个负责任的医生,也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医生。他不但对自己负责的病人们关心备至,而且他的爱心还延伸到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每一科的病房中都有在接受他帮助的人,有的是金钱上的帮助,有的是精神上的帮助。反正他很匆忙地在高达十七层的病房区中上下穿梭著,对每一个需要得到帮助的人都笑脸相对。
等田尤俊走出最後一间需要他察视的病房,准备回到办公室稍作休息之後,周影却留在了那间病房里。
这间病房只有一个病人,周影正站在这个病人的床前,用难得出现在他身上的惊讶神情看著对方:并不是因为这里躺著的病人是个长得多麽惊人的人,而是因为这个男子的相貌是如此平凡,以至於与变成人形的周影有著八分相似。
周影当初变成这个样子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身为一个影魅,学习变人可以说是难以想像的困难,也不知道受了周围多少冷嘲热讽、费了多少个日夜,好歹才变出这样一副还算可以看的面孔来。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河水中看见自己变成人类的面孔时,心中生出的奇异感觉,那对他来说是很少见的事。所以即使他已经可以随意变化样貌,在他来到人类中生活之後,他还是选择了最初的面孔作为“自己”的存在。
周影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有一天,可以在一个人类身上看到这张面孔。
眼前这个面孔比起周影常用的样子还要年轻一些,眉毛要粗浓一些(这大概是他与周影唯有的区别),他大约只有十七、八岁,由於疾病的折磨,脸色略显苍白,在睡梦中嘴微微张著,呼吸十分粗重。
周影在他的床头上看到他的名字:赵凡。和他的长相一样普通的名字。
不知道他是什麽病?周影这样想著,又在病房里转了一圈。
这种单人病房,设备要比其他病房好一些,里面有卫浴设备,还有电视机等。病房的桌子上放满了纸张、颜料和未完成的画作,如果没有刺眼的白色床单和那些大大小小的药瓶,这里更像一个画家的卧室。
周影凑近桌子想要看看画的是什麽,这时青年大声咳了起来,惊动了看护的人,周影也连忙隐没在床脚。
“凡凡,你感觉怎麽样?好点没?”看护的妇女大概是赵凡的母亲,为他拍著背,温柔地问著。
赵凡咳了好一会才好不容易停止,在母亲端来的杯子里喝了口水,抚著胸口说:“不要紧,我倒觉得这几天好多了。”
“是啊,医生也说你的病情越来越稳定,说不定年前就可以出院回家过年了。”
“嗯!”赵凡高高兴兴地答应著,“那我就可以回家自己把画好的样稿传给出版社了,别又像上次那样让爸爸给我弄花了。”
“别说这些了,快点睡觉,医生说你的病需要多休息,你这个孩子就是一说到画画就来劲。”
“妈,妳也睡吧,这些天妳够累的了。”
母子两人各自倒下,背向对方,目光中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伤。
直到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周影才飘到桌前看那些图画。
这些画的内容都是些穿著古怪服饰的人,有一些的外貌甚至很像妖怪,或者生著犄角,或者生著尾巴和翅膀。图画中的这些男女有的静坐弹琴,有的正在跟怪兽浴血搏斗,有的在天空中自由翱翔。他们都存在於一个美丽却奇怪的图画世界中,彼此的共同处,就是画中每个角色,不论是人物还是飞鸟、战马还是怪兽,眼神中都透露著对生命浓浓的坚定和执著,那种绝不放弃的神情令周影心里微微一颤。
在与越融环生死相搏时,他有好几次都认为自己一定会输,但是在那场你死我活的争斗中活下来的,却是他这个较弱的一方。他胜利的唯一原因就是越融环心中的绝望,或许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愿望了,所以活下来的才是绝对不放弃生命的周影。
在这些画中,周影也看到了这种情绪,这个青年知道自己的命运,但是他不愿意放弃,他想要活下去。
周影叹口气:想要战胜强大的对手或许容易,想要战胜看不见、摸不著的病魔却十分困难。这些年来他看过许多人类经过不屈的争斗还是倒在病魔的手中,不管他们生前是多麽坚强与强大。
所以人类才相信命运……周影这样想著,穿过门缝飘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