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 诡奇之局 第六章

凤于九天 风弄 第2页,共2页

“谁在攻击我们?”

“对方没有亮出名号。”

箭雨带着狂风呼啸而来,每个人说话都必须狂扯着嗓门。凤鸣焦急地环视周围,萧家所有副船都陷入和主船一样危急的境地,正被水流下破坏力惊人的擂木持续撞击着,他们脚下的这片阿曼江水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擂木区。上游的敌船占尽地利,一边有条不紊地放擂木顺流撞击大船,一边好整以暇地用弓箭压制萧家众人。

混帐!萧家的船不是天下一,无人能敌的吗?

怎么忽然之间就被打懵了?

“庆彰的船呢?”凤鸣大声问。

不等别人回答,他的目光已经寻找到庆彰的船只。那艘个头和外形和萧家船队回然有异的王族大船也遭到了攻击,敌人的箭两也压制着他们,但瞧他们的船震动的幅度,似乎大船所在地方并不是擂木集中处,还可以撑上一段时间。

“靠岸啊!”

“来不及了!”

“少主,江边两端擂木更密集,还未靠岸船就会被撞沈!”

一轮箭雨再度毫不留情地袭来。

身边的冉青闷哼一声,把骤然刺入左胸的弓箭连血带肉硬拔了出来,在微弱的月光下瞥了一下,拧起浓眉道,“箭道很短,箭杆上阻羽却很长,怪不得穿肉不会太入,没伤到心肺。咦,看来也们不想射死我们……”声音忽低下去,身体往外一栽,又摇摇晃晃爬了起来,用剑撑着地板,颤抖着骂起来,“他……他奶奶的,这箭头有迷药。”

洛云见冉青站都站不稳,脸色微变,命人把他扶到更易于避箭的地方圣,道,“恐怕他们是要活抓。”

容虎迅速瞄瞄了凤鸣一眼。

凤鸣打个寒颤,勉了笑道,“我也不是那么好活抓的。”握着剑,咬牙喝道,“放快艇!”

他虽然胆子小,却非没见过世面。

当年在东凡王宫里一战比这更血光冲天,叫他充分认识到绝境处豁出去才有生路的真理。

不拚命,恐怕只有完蛋。

“少主,大船恐怕很快就会……”

凤鸣在狂风箭雨中竭力大吼,“别的不要管!放快艇,先制止他们继续往下游放擂木!只要大船不沈就好办。”

“少主,这里危险,你先撤……”

刹那间,和容恬在东凡同生共死的慷慨激情彷劓又迸发了!

“撤什么?给我放快艇!射出火箭攻击敌船,掩护大船。”

他说的几个命令,其实只是寻常船只遇到攻击时会采取的反击方法,并不算什么弓得的奇谋妙计,不过遭到突如其来的袭击,大船自身犹被撞得天昏地暗,快艇也被箭阵压制得动弹不得。此时此刻,他这个少主却表露出了临危不惧的气魄,令一向小瞧他的萧家众人都不禁棈神一震。

顿时杀声轰然,人人拚死,众人或抡剑或挥舞大盾牌,一直无法冲出箭雨袭击的快艇终于纷纷穿飞水面。

“坚守船头!”凤鸣一把拽住正护卫他右侧的罗登,命道“你是船队够资格的老手,去亲自掌舵,拚死也要掌住大船不要继续丁横。”朝着罗登耳朵边用力嚷道,“让船头直对敌船!”确定罗登已经清楚他的命令,才将他放开,挥手要他立即执行。

“容虎!”

“属下在!”

“你……”凤鸣额头冒汗,迅速扫视着一片眼前的一片混乱,掌心全是冷汗,“你带领箭术好的人,给我狠狠反击。”咬牙道,“射他们船上打信号的旗手。”

自家船队被压制得无法反抗的景象让他又急又窝囊。

他毕竟是这些正奋不顾身冲击的萧家人口中的少主。

不管这个敌船是从哪钻出来的,他可真是彻底击中了船队的命门,完全不做近身攻击,竟稳稳占据上游,以擂木和箭阵来前锋,这种情况下,萧家最引以为豪的高手团简直无用武之地。

谁都知道萧家高手最擅长的是剑!

“属下领命!可是鸣王你……”

“洛云会护着我。”

劈头盖脸的箭雨终于有所减弱。刚才悍不畏死的快艇冲击到了敌船附近,火箭拉红连三,连珠似的凌厉狂射向敌船。在难得争取到近身博击的情况下,萧家的高手终于发挥了功力。

相比于敌方的箭雨,萧家人数虽少,却都重在质量,通常都是一矢中的。惨叫声从面快艇上频频传来,攻击萧家大船的黑箭大为减少。

凤鸣索性从掩护的大盾下出来,凝视前方处的博击。

灯火通明的敌船甲板上人影晃动,不用问也知道一些萧家高手已经冲上了敌船,不过纵使武功高强,如此寡不敌众,也维持不了多久。

趁着珍贵的喘息之机,大船迟缓地动了动,罗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重掌船舵,正慢慢把倾斜的大船调整船头。

“其它各船也放出快艇了。”洛云片刻不离凤鸣身边,此时留在凤鸣身边的,还有七、八个萧家高手。

他所说的凤鸣也已经看见。萧家虽然受袭,但这群高手都是袭击别人的祖宗,只要稍有喘息,哪会不懂得扑过去反击的道理?

凤鸣盯着前方,沉声道,“看!”

一声短促的号角声后,前方敌船前后帆忽然同时升起,其整齐一致迅速令人震惊。

萧家众人惊疑未定,几乎一眨眼之间,一排敌船放飞似的,顺流朝他们凶狠地直冲下来。

来船借着风势水流扑面直闯,活像一片迅速靠近的火海。

同一时间,凤鸣清晰地看见敌船两边竖起档箭板,将左右靠近的萧家快艇的火箭十之八九挡在外面。六、七艘已经靠近的快艇竟被极速敌船滑开的水流掀翻。

众人脸色巨变。

如果大船被撞沈,这里的人多数不能活命,谁能在阿曼江的激流中躲过那些可怕擂木的攻击?

凤鸣再也来不及思索,豁出一切高叫道,“罗,直过船头,不要躲!给我撞!”

他对于水战最了不起的了解也就是看过两遍“黄海大战”的故事片,对于自己的命令是否对头,其实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既然靠岸已经来不及,要撞就撞个狠的好了!

是谁说过杀一个不亏,杀两个有赚这句话的?

今天撞一条不亏,撞两条有赚!

宋等大船船头完全打直,敌船已经带着灼热的火光扑到了面前,惊骇之中,两艘敌船一前一后直接和萧家主船撞上。

轰然刻响伴随着天昏地暗的晃动而来,所有人都站不住脚东倒西歪,木板碎裂的声音令人心悸,萧家大船侧面一块大木栏板竟被撞得粉碎,阿曼江泪涌起的波涛劈天盖地打过来,冲得甲板上散落凌乱的箭四散开来。

凤鸣从甲板上腾跳起来,知道自己押对了宝,对方应该是船头有撞角的专业战船,萧家大船太大,没那么容易被撞沈,对方的撞角反而容易嵌入大船体内。

两船交碰,反而是最有利于萧家高手的交战。

未等凤鸣说话,憋了一肚子气的萧家高手已经吼叫着跳过两船相连处冲到对面,杀手团惯于使用的棋索,飞刀满天乱飞,簌簌刷刷的奇声怪响不绝于耳。

“杀啊!”

“奶奶的,竟然是海盗!”罗登的怒吼响遍整个江面。

船已经被撞,他也不需要再掌舵,当然冲上去杀个痛快。只是没想到这个平日笑容和蔼的人骂起脏话来也威风十足。

萧家凤鸣正伸脖子观察贞,听见也愣了一下,咬牙切齿,“海盗不是在海里的吗?怎么跑彁曼江来了?”

他赶着要跳过围板,却在后面被洛云一把扯了回来,骂道,“少主过去干什么?”

凤鸣被这满目火光厮杀刺激得热算沸腾,哪有平日一分一豪的风流俊逸,挥着宝剑,红着眼喝问,“我是萧家少主,你要我在一边凉快吗?”

洛云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竟被喝得一愣,凤鸣一个转身又再次往栏板跳去,洛云这次果断地跟了过去。

江水汹汹冲进甲板,萧家快艇看见主船被撞,又纷纷冲向船下,容虎登上已经摇摇欲坠的第三层平台,居高临下,领着侍卫们中箭术最好的一箭一个地射。

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们用箭压制对方了。

凤鸣毕竟曾经见过大场面,被出血性,剑也不是拿在手里当玩具的,跳到敌船,首先就往厮杀得满身鲜血的罗登身边靠,从左侧一剑解决了罗登两个敌人之一。

罗登转头,发现是他,吓了一跳,“少主快点回去!”

这一闪神,没顾及后方一个敌人长剑直刺过来,发现时已经闪躲不及,正提算挺腰受那么一剑,洛云及时赶快,一脚踢飞那海盗,瞅他一,道,“罗总管继续,少主由我护着!”

不用多言,似乎危急之时默契天成。

凤鸣被洛云等精锐护卫在中心,竟俨然成一了个抢救团,哪处纠缠处的萧家人被围,就飞扑过去营救。

三艘撞到一起,两敌一萧的船上处处都是生死搏击。对方胜在人数众多,而且开始时已用带有麻药的箭射伤不少凤鸣的人马。使凤鸣那边兵力不足;但萧家人勇悍不惧,个个武功高强,加上容虎在高处强弓相助,渐占上风……

凤鸣这时已经杀得筋疲力襧,抬头看看江面,又是一凛。

他现在才发自己的主船是唯一被撞上的,宽大的江面上其余萧家船只以及庆彰的船只,依然在敌船远距离攻击,众人正拚死抵抗,火箭混着黑箭满天飞,不少大帆正熊熊燃烧,幸亏船只有涂防火的涂料,不然早烧毁了。

岸边火箭也不断射向敌船,看来庄濮的陆地队伍已经知晓并且赶来支持,可惜江面太宽,庄濮一时也无能为力。

敌人选择这个水急江宽的地方偷袭,实在非常厉害!

而上游之处,一艘比其它敌船稍大的战船默默停在那里,显然,这才是敌方真正的主船,这般优哉游哉,完全是一副欣赏占据的可恶行径。

洛云整场战役中和凤鸣寸步不离,杀得一头一脸都是鲜血,看见凤鸣看着前方,视线也追着过去,沉声道,“瞧这个模样,似乎还有后着。少主,我们怎么办?”

他话出了口,才微微一怔,恐怕自己猜都猜不到会有向凤鸣讨主意的亠天。

凤鸣却没有在意,打量着敌方高深莫测的主船,皱眉道,“我不知道。”

萧家航运天下无人敢惹,这名头多半是靠杀手团赚回来的,从来没人敢动萧家船队,多半也是害怕萧圣师震怒之后的报复。

其实萧家船队,主要是半商船半战船的性质,比起他国王族大船当然胜上一筹,但和常年打水仗的专业型海盗相比,却是输了那么一筹。

何况这次偷袭,实在毫无预兆。

凤鸣又压低声音道,“如果他们再次强攻,恐怕我们的大船会熬不住散架,到了那个时候,你要所大贝用强弓导引飞索连接船只,竭力冲上敌船,对方远距水战比我们厉害,斗武功,也许我们还有生路,船上的女孩们不会武功,希望你护着她们一点。”

洛云握手的剑骤然紧了一紧,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两人交谈之时,身后甲板上的战役已慢慢结束,两条撞上来的船只上的敌人或死或被擒,已无反抗力量。众人从血泊中挣札起来,不禁都自发向凤鸣靠过来,看见江面上的情况,人人心里明白,都握紧了剑默然不语。

江面上其它几艘大船的竭力抵抗还在继续,萧家主船上,却彷佛被墓地一样的绝境所笼。

嘟……

嘹亮而诡异的号角,忽然从前方的敌船上凄厉地响了起来。号角声划破被云层遮挡了一切星月之光的夜空,彷佛谁忽然拉开天幕,从里面释放出邪恶危险的千万看不见的生灵。

众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闪烁如鬼火的敌船。

他们筋疲力竭,几乎每船都遭到重大损害,主船差点沉没。敌方虽有几艘战船被彻底扫灭,却仍有未参战的新生力量。

强弱悬殊,谁都看得出来。

只要第二轮强烈冲击再开始,接下来必然就是萧家大败的惨况。

容虎已从上面下来,拿着夺取不少敌人性命的弓箭站在凤鸣身边,沉声道“全部人都上快艇,我领着侍卫往前直,扰乱敌船,争取时间。鸣王你的快艇尽快靠岸,我们会帮你拖着敌人。”

凤鸣迎风而立,轻道,“这个时候,你还说这种话?”抿唇笑了一下。

他虽然在笑,可想到生死在即,手仍忍不住微微发颤,这时候,到底容恬是在身边好,还是不在身边好呢?

容恬不在身边,可以免此一劫,是件好事。

但他如果正站在身边,摸摸自己的脸颊,握着自己的手,说两句没正经的情话,倒也不错……

正想着,发颤的手竟忽被人用力地握住了。

凤鸣一惊,低下头看,居然是洛云。

他一手持剑,和凤鸣并排站在残破不堪的船栏前,静静凝视此刻毫无动静的敌方主船,耳听着那怪异如催命符般的号角声,脸色平静如常,像浑然不知他正牵着他这段日子最喜欢冷嘲热讽的人的手一般。

同一时间,万众瞩目的神秘海盗主船上,空流毕恭毕敬地走入大舱房,向横躺在白色长毛软垫上,正懒洋洋喝着酒的单林二王子──贺狄禀报。

“王子,我们损失了四艘战船,最少也死了四百七十名精锐。”

“四百七十名精锐?”

“不错。”空流点头,言辞中肯地道,“看来西雷鸣王也并非徒有虚名。如此情势之下,换了谁也会开船逃逸,如果他真的选择逃跑,那么我方顺流追击下,萧家必然大败。可他却胆敢不逃,反而调转船头直撞上来,害我们两艘战船连船带人尽毁。”嗟叹这种,也不禁流逸出一丝敬佩。

他哪里猜到,凤鸣当时头脑已经发热,心里根本没有什么策略战术,虽一的考虑就是撞一艘不亏,接二艘有赚?

“呵,萧家高手,果然厉害,所以我说,和他们打水战,绝不要被他们有近身搏击的机会。空流记住了?”

“是。”空流顿了一顿,略带疑问地道,“王子,眼看萧家船队即将大败,这个时候收兵,真的合适吗?”

贺狄露出混着揶揄的笑,施施然反问,“再打下去,我们可以活抓到西雷鸣王吗?”

空流面带难色,道,“恐怕不容易,萧家人悍勇不怕死,要杀死他们容易,但要生擒他们的少主……何况擂木乱箭之下,万一大船真的沈了,难保能够留下他的性命。”

“那就收兵。”贺狄笑得彷佛看到猎物的野兽,犀利光芒闪过墨绿色的眼瞳,“我要的是可以要挟那个男人的东西,杀死他全力保护的人,岂不是逼绝了他?太无趣了。”

空流当然知道他说指的“那个男人”是谁,小心地欢了一口气,“王子花了这么多心思准备这次伏击,消耗了战船和数百精英,却这样空手而归。那人如果有一点良心,也该为王子的苦心感动了。”

“谁稀罕他的感动?”贺狄冷笑起来,扬起优美嚣张的薄唇,“何况,我并不打算空手而归。”

“王子打算继续攻击?”

“不。吹号,叫他们都停止攻击。”贺狄从软垫站起来,旁若无人地伸个懒腰,挑眉笑道,“走,和我见见那被保护得滴水不漏的西雷鸣去。”

“是。”空流跟在贺狄身后,亦步亦趋,不禁好奇地问,“王子打算对那个西雷鸣王说什么?”

“既然不能活抓到鸣王来要挟那个男人……”贺狄狰狞笑了一笑,露出雪白牙齿,恶狠狠道,“本王子就直接去要挟那个西雷鸣王好了!”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