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 诡奇之局 第三章

凤于九天 风弄 第1页,共2页

萧家的大船队,终于晴空万里的天气下起锚。

起锚的原因,并非是凤鸣一直等待的好消息来了。

唉,坏消息倒一个接着一个。

首先是关于文兰,那位可怜的萧家下属东奔西跑,终于将凤鸣给摇曳夫人请求赐予文兰的书信交到摇曳夫人手上,也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把摇曳夫人的回信带了回来。

摇曳夫人的风格一向很直接,回信上面寥寥几字,把她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简直和她当初写给萧纵的逼婚信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子无礼,为娘的文兰辛苦种得,让你随便送人吗?』

满怀希望的凤鸣和众女眼睛发亮的打开信笺,看完这明白得不能再明白的回信,顿时眼神呆滞。

很明显,这位爱得凤鸣老爹要死要活的摇曳夫人,对自己儿子的爱绝比不上对老公的万分之一。

凤鸣听这个语气,八成再写信也讨不来文兰,想起对杜风信誓旦旦,现在竟然拿不出东西,不由坐困愁城。

其次要命的,是子岩的信。子岩这家伙真是可恶,老老实实查探同国情况也就算了,怎么却独自去惹那些海盗?

罗登对凤鸣所说的单林海盗的厉害,到现在都凤鸣心惊肉跳,他越想越不安,唯恐子岩在同国出事。

船队停泊在这里,本来就是为了等文兰和子岩的消息。现在文兰是等不来了,子岩又可能会有危险,凤鸣哪里还坐得住?接了摇曳夫人信后,凤鸣呆了半天,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决定,就是命人把罗登唤来,下令道,“立即起锚,我们到同国去。”

“是不是太匆忙了?”没想到第一个出言阻止的,竟是洛云。

众人都觉得愕然,几道目光交错停在洛云身上。秋月更睁着大眼睛,奇怪地打量他。

闻讯而来的洛宁跨进房门时刚好听见洛云的话,立即肃然接口道,“少主已经有所决定,属下自当遵照行事。”回头吩咐身边一名侍卫。“去,告诉其它船只准备起锚。”回头时,目光从洛云脸上扫过,眸中另含深意。

洛云冷目迎上,又看看凤鸣一脸焦灼的表情,知道起锚势在必行,自己虽然知卜同国一定有凶险埋伏,但涉及母亲,绝不可对凤鸣泄露丝毫,只能僵着一张俊脸,不再开口。

容虎对于文兰的事情,却没有凤鸣和侍女们那么在意。既然摇曳夫人不给,那也是不能勉强的事情,烦恼又有什么用。但子岩信中说要先行探海盗,却让他非常忧心。他和子岩相熟,深知子岩个性,这人遇到极难办的事,永远都是有十分只说五分,有五分只说一分,他口中轻飘飘一句“试探”,说不定会极为危险。

在子岩回信已到,他们已经大概了解同国局势的情况下,凤鸣按捺不住要立即起锚去同国,容虎心中有大半是赞同的。

既然洛云不语,洛宁极力赞成,容虎也希望成行,萧家抛下阿曼江多日的重锚,终于在萧家众人齐心合力的拽拉中,缓缓露出了水面。

***

停泊了这么多日后,大船终于缓缓开动。

一启程,悠闲多日的侍女们立即忙碌起来,再过一百五十哩,船只就会进入同国境内,谁都知道此行一定有危险,因为光是那个希望藉助干掉鸣王来换取父王“死亡证书”的同国庆离就够让人头疼了。

不过目前秋蓝等忙的还不是这个,一百五十里,还意味着她们只有不太多的时间为鸣王准备进入同国第一个站点方敌的衣服。

挑选衣物、沐浴,逐层穿戴,佩饰,梳发,都需要绝对的一丝不苟。

即使凤鸣这次打的萧家少主而非西雷鸣王的旗号,但在侍女中,他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都代表着西雷和西雷王。

络绎不绝的将热水拎来倒入大木桶,凤鸣简直是被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女剥光了塞到桶里面去的。

哗啦!人刚刚入水,三四瓶的珍贵香料倾倒进来。轻烟袅袅中,顿添丝丝极好闻的香气。

“别急……”凤鸣从桶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坐好,闻到熟悉的香气,正是容恬最喜欢的,不免怏怏不乐,“弄这么香干什么?容恬又不在。哎呀!”蓦地惨叫一声。

秋月惶然道,“对不起,是奴婢搓得重了,鸣王很疼吗?”

秋星是唯一站背后伺候的,把凤鸣背上的瘀看得清楚,边为凤鸣在背伤上轻轻揉按,边气愤地道,“都是那个可恶的洛云,每次练剑都好像拚命一样,把鸣王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腋下的划伤还没好,背又被他拍伤了,真是狠心无情的家伙!”

凤鸣反驳道,“除了洛云,我看还没别人会这样陪我认真练。”

凤鸣早起就被洛云“请”了去练剑,背上再添新伤,不过,洛云下手虽不留情,但在他这股不留情的气势下,反而也迫出凤鸣的狠劲来,使出浑身招数来和洛云对招。开始总是两三招就挨一下,现在已可以和洛云对上十来剑了。

这样一来一往,剑术竟有小进。

凤鸣怕疼是怕疼,但绝不是笨蛋,明白自己剑术有所进步,全得益于洛云的的努力,从这方面来说,洛云还是为他着想的。

“我现剑术好多了,都是洛云的功劳。你们以后不要在背后说他坏话。”

“鸣王的剑术真的有好吗?”秋星看着秋月问。

秋月不知心烦什么,蹙眉道,“我又不是剑术高手,你以后问容虎吧。”

秋蓝却想到别的去了,开口疑惑地说,“对了,我今天看洛云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似乎好眼熟。”

秋星嘻笑起来,“什么眼熟?那根本就是秋月做给鸣王的。上次洛云练剑,把鸣王的新衣服划破了,秋月不是发火把它扔到洛云头上吗?他这个呆子,竟自己拿去穿了。”

秋月沉下脸道,“这事起来就生气,有什么好笑的?”此时凤鸣已经洗得干净了,便低声道,“鸣王请出来吧。”将凤鸣请出澡桶。

秋星见她闹脾气,在她背后对着秋蓝吐舌头,赶紧去拿准备好的衣裳过来伺候凤鸣更衣。

整整大半个时辰,凤鸣身上的衣裳和各色饰物才算整理妥当。

他人长得俊俏,身形颀长,秋星为他挑了纯白里衣,外罩黑缎金边长服,宽大袖口直垂下来,几近脚边,中间一条突显腲段的垂流苏腰带,上面坠着朱红宝石,华美绝伦,衬着沐浴后清爽透亮的肌肤,绝对的俊逸不凡,神采飞扬。

秋蓝等每次辛苦伺候,最能品尝到劳动果实的是这种时刻。亲眼看见鸣王被她们打扮得人见人爱,真是说不出的自豪。

正在赞美兼寻找哪怕一丝的完美之处时,喧闹声忽然传了进来,“我们来啦!我礼来啦!”

其实说话的声只有一个,不过太过洪亮,即使只是一人的声音,却比十个人一起大叫还吵,

伴着大嗓门的,还有既响又粗的脚步声。

本来脸色不太好的秋月露出喜色,脱口唤道,“小秋!”朝门外伸出手去。

只听见小秋“啾!”地叫一声,也不知从哪里骤然钻了出来,毛茸茸地跳入秋月掌中,顺着秋月的宽袖子就往里钻,只剩一条大尾巴在外面摆呀摆,挠得秋月呵呵直笑。

两道巨影出现在门外,“送礼来,我们送礼来了!”

只凭那等呱噪,无人不知来的是烈中石和烈斗那一对活宝。

秋月被小秋逗得高兴,对他们俩也亲切起来,朝他们绽放一个欢迎的笑容,“你们怎么忽然过来了?三船上好玩东西多吗?让你们一直待在那里不回来了?”

两人刚上船时本陪在凤鸣身边,不过这一对爱吵嚷,吵起来噪门还特可怕,凤鸣也就算了,秋星等侍女分外受不了,找个法子把他们骗了去另外一艘船上,讨个清静。

秋月本想留下小秋的,无奈小秋对主人忠心耿耿,誓死不从。

烈中石和烈斗两人向来不讲究礼节,一起进了门向凤鸣随便打个招呼,各找位置大模大样坐下。烈中石个头大,但他武功却走轻巧一,坐得挺自然。烈斗却不同,这大个头的家伙走路连地板都隆隆发震,穿着那一千零一件大红袍朝椅上一坐,木椅顿时发出一声凄惨的“吱”声,让所大人都担心那木椅会四分五裂。

秋星好奇地问,“大个子,你给我们鸣王送什么礼物?”

“当然是好东西!”

“不会是在别的船上偷的吧?”秋月问。

烈中石和烈斗大叫起来,一脸愤慨,指天画地说自己绝不偷东西,直到秋月道歉说只是说笑,烈中石才悻悻解释道,“礼物是大哥要我们给鸣王的。”

凤鸣惊道,“你们有丞相的消息?”

他自从越重城出发后,一直没有烈中流的音讯,难道他有和弟弟联系的独特方法?

烈中石道,“礼物是我们从越重出发的时候大哥给的。大哥说……”

“说等鸣王进入同国的边境,就给鸣王”烈斗插嘴。

烈中石不满烈斗插他的话,对烈斗怒目相视。烈斗和他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哪里怕他?也是瞪着牛眼回视他。

凤鸣生怕他们又来一场夹缠不清的吵架,赶紧转开话题,问,“丞相要你们把什么给我?”

烈中石道,“我没有打开看,不过轻飘飘的,一定不是什么重东西。”他单手抱着一个绵缎包裹的东西,看来就是那份礼物。依稀从外形判断,里面应该是个接近方形的匣子。凤鸣伸手去接,他却不给,笑嘻嘻摇头道,“大哥说了,要等到了同国边境才行。”

烈中流做事一向古怪,众人也不以为奇。反正很快就会到达同国,索性大家坐下饮一下茶,谜底很快就会揭开。

也是天公作美,天气好,江风阵阵,越往上去,江面越发开阔,最宽处竟达数十丈,船工们将帆尽展,吃足风,大船逆流而上,速度也颇为惊人。

众人在厅中仔细品了一会茶,听见外面宣布似的吆喝道,“见碑啦!”熟练的拖长的调子。

大家都明白了望的人定然是看见矗立在岸边高大的标志性边境石碑了。

“到同国了。”秋蓝轻轻吁了一口气。

凤鸣笑着对烈中石道,“喂,你现在该把礼物给我了吧?

烈中石笑呵呵把东西递给他,“也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东。一路上背着很辛苦呢。

烈斗在旁边斜眼,“懒人。”

烈中石出奇的没理会他。

凤鸣接了过去,放在桌上,把外面的锦缎松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果然是一个匣子。

人人都好奇那个稀奇古怪的丞相这次送了什么好东西过来,全把头凑过去看。

匣外并没有一般礼物会附上的书信,凤鸣也不觉得有什么,仔细看了看,木匣上面就一个简单的银搭扣。他伏下身,挑开搭扣,把上面的盖子掀开来,顿时怪叫一声,往外蹦开两米。

几个侍女目光触及,也是花容失色,连连惊叫。

“怎么了?”容虎从外面猛冲进来,一脸警惕地环视众人,扫到烈中石和烈斗时,两座巨塔同时做出自己是无辜的表情,手指往桌上的匣子戳戳。

容虎视线停在桌上匣中,奇道,“这不是庆鼎的人头吗?怎么会在这里?

鳯鸣从前就曾经见过这个精制过的人头,这次会被吓到,有九成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一惊过后,脸色逐渐恢复过来,慢慢走回桌边,吐着气道,“我的妈,心脏病都被他吓出来了。”

这人头开始被三公主带到媚姬住处改建的驻军营地,作为讨好容恬的礼物,留在营地中。后来若言偷袭营地,一把火烧了大多数重要的木式建筑,这人头却因为被安放在充当小储藏房的地穴中而得以幸免。

容恬重回营地后,将这东西也带在身边,一行人被烈中流领去越重城,东西自然也到了越重。

大概是因为营地被袭时,地穴也曾经遭到翻查的离国士兵破坏,不知是容恬还是烈中流把装人头的木匣又重新换了一个,否则从前那个匣子让凤鸣吃够了苦头,一见到怎会不十二万分警惕?

秋蓝惊魂未定,哆嗦道,“丞相真是的,怎么送这种可怕的东西给鸣王?”

秋星咋着胆子看了一眼,“真丑,扔掉好了。”

“怎么可以扔掉?”凤鸣勉强镇定下来,绕着桌子一圈,“他指定要过了同国边境才交给我,这东西将来一定有用处。”沉吟了一会,问烈中石道,“你大哥有没有说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烈中石把大脑袋晃了晃,“他没说啊。”

烈斗拚命点头,在一旁表示确实如此。

凤鸣苦笑道,“这分明又来考我嘛?”用力挠了挠头,转着眼睛苦思冥想,“丞相把这个给我,一定是有大用处的。但有什么用处呢?我总不能把这个当礼物送给同国王子吧?他八成不会感谢我的,收到这个礼物,他更有理由把我当成谋害他父王的凶手,调动军队把我团团包围,一刀卡嚓掉……”把清淡优雅的眉毛皱成一团。

烈中石两人对于这种事向来不会出主意,看见凤鸣发愁的模样,倒是觉得非常好玩,在一旁看得意兴盎然。

秋蓝等见了那个精制过,至今还栩栩如生的人头,魂魄尚未完全归位,也说不出什么。

容虎略想了想,刚要开口,洛云的声音却赶在他之,从外面侧厅传了过来,“看见方敌码头了。”声音渐近,显然是一边走一边说的。

很快门帘被拉开,洛云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中。他看似还有别的东西要禀报,说话之前却猛然嗅到一股草药和腐烂的干制品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从小混在杀手堆里,对于这种制作腐烂人头的味道分外敏感,顿时目闪精光,视线停在桌上打开上盖的木匣上,走了过来。

看清楚匣中的是什么,脸色一沈,“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容虎听他稍带训斥的语气,微有不满。

烈中石表功似的报告道,“这是大哥要我带给鸣王的,一路上保管得常妥当,一点也没弄坏。”

“也没有给别人看过一次。”烈斗在旁边插嘴。

凤鸣看见洛云看着自己,无奈地摊开手,“一言难尽……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它在船上。先不管它是怎么来的,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同国地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办?”

容虎看他又开始挠头,沉声道,“鸣王先不要烦恼,庆鼎的人头在我们这里一事极为秘密,没人会泄露出去。”把眼扫了一下洛云。

此时船速已经缓慢下来,船身偶尔有振荡碰撞的轻微感觉,显然正在准备靠岸。

外面脚步声来回不断,显然船上的人们正在降帆转舵。呼啦啦的号角从甲板上飘向天空,直到遥远的天际彷佛也可以听闻。

洛云没理会他的目光,自管把匣子里的人头看够了,赞了一声,“制得精致,好手艺。”自行把木匣关上,重新用锦缎包里好了,回头目视容处。

容虎续道,“不如这份大礼先放在属下这里,至于如何处置,鸣王日后再想。”

房内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凤鸣。

大船发出一声触撞声,剧烈晃动一下之后静止下来,大家都知道已经靠岸。

凤鸣心里明白,这表示自己和手下一干人等已经抵达属于同国势力范围,这船上有庆鼎人头之事一旦稍露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有可能被成千上万的同国士兵团团包围,当成谋杀他们大王的罪魁祸首,凤鸣简直有点头皮麻。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破了他们的沉默。

“少主,”罗登从外面步伐矫健地小跑进来,一脸惊讶又透着得意的表情,进门便笑道,“少主快请下船,你一定猜不到谁在码头迎接。”

凤鸣听他说得郑重其事,眼睛一亮道,“是子岩吗?”

罗登摇头,“这个人比子岩重要多了,有此人亲自来迎,包管少主在同国安全万分,少主快请下船,不要让来人久等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猜不到什么人物会在码头迎接,按照他们和同国的关系,不被人恶狠狠赶就不错了,谁还敢大张旗鼓过来迎接?

凤鸣朝桌上匣子使个眼色,要容虎把那个可能会惹事的大麻烦礼物收起来,挺直腰杆,带领众人出门。

器宇轩昂地到了甲板上,目光越过船只木栏,看往码头上排列得整整齐齐,似乎来头不小的迎接队伍,凤鸣身躯微震,不敢相信地失声叫出来,“什么?同国王叔居然亲自来迎接我?”

确实没错。

码头上方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上深下浅,中间一个龙飞凤舞般的“同”字,四周衬以银边,不正是同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同王之弟庆彰的旗帜吗?

天啊,他们可从没想过进入同国的第一天,就和同国的王族直接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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