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天早晨出门时,妈妈特地告诉你出差已久的爸爸今天回家。
为此你在放学前就利用课间做完了所有家庭作业,铃声一响就飞奔出教室。但到了车站却被告知“今天停电,电车不运行了”。
你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零用钱,只有四块几毛,不够打车。
事后大人告诉你,这种情况下也可以打车让司机师傅先送你到家,再叫爸爸妈妈送钱下去接你或者你自己上楼拿。
可你是有点木头木脑的小姑娘,不太灵光,不懂变通,天资平庸。
你咬紧被冻得开裂的嘴唇,望了望家的方向。
十一站路,你步行回家。
一路上不断被三轮车师傅拒绝。书包里疑似藏着雪女,会不断递增重量。校服被汗水浸湿后变得冰凉坚硬。摔跤时手掌根部擦破了皮,奇怪的是你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
全世界只剩下一个声音——“爸爸会在家等我”。
但是他不在。爸爸妈妈以为你走失了,急得心急火燎沿途寻找,最后你到家时他们都不在家。你是坐下来等他们回家时才赶到脚疼,脱下鞋袜一看,发现打起了许多水泡,左右两边加起来一共七个。
爸爸看见你眼眶立刻就红了,说着“怎么会有这么笨这么木真么一根筋的小孩”之类的话,逐渐梗咽。
其实你一点也不想哭,也并不觉得这一路有多么艰难。
唯一的情绪只是着急。
看见自家小区灯光的一瞬还有点兴奋。
中了邪发了疯着了魔一样。
许多年后,失去了所有的信心、决定放弃的你坐在人行道边响起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忘了当时的你是过了十八岁生日还是没过十八岁生日,总之是差不多的光景。你在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同一首歌里“少年壮志不言愁”比“为了母亲的微笑”逊色不少。
一个人,在遇到艰难险阻时,勇敢面对,勇于战胜,不沮丧,不放弃,不灰心,也许并不是因为志向多伟大,而是因为内心有一种温暖作信仰。
无论多么弱小的人,在“为了xx”这种状语结前,即使未必成功,也一定比曾经的自己强大很多。
何止是“不言愁”,是根本连愁都无法感知了。
十八岁的你抽抽鼻子,深呼吸,撑着地面站起来,没有像作家余华写的那样出门远行,而是和小时候一样,坚定地望了望家的方向。
几个月后从最后一门考试的考场中走出来时,你迎上父母无限期待的目光,像被烈烈的夏日眼光晃了眼,在相似的马路边冷静的缓慢的说“北大有了”,一家人紧紧相拥。你不要成为宇宙英雄奥特曼,只要成为两个人心目中的小英雄就足够,而右手指上那异常难看异常突兀的指节是你唯一的勋章。
被学弟学妹们问到高考经验时,你脑海里空空如也,什么也说不出,只记得当时像……中了邪、发了疯、着了魔一样。过半天木讷的讪笑道:“就是不管失败多少次都只管加油吧。”
许多年后这也变成了小事一桩。
当你在许多年后回想起十八岁时坐在马路边没出息地哭鼻子、企图离家出走的这件小事,最后那小姑娘倔强认真地回望家的方向时的模样还依然清晰,她永远站在记忆里,告诉几年后、十几年后的你——
你手里紧攥着不止一人份的爱与期待,肩上担负着不止一人份的梦想与愿望。
所以——
即使天资平庸也要永不放弃,总有人值得你为了他们,变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