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还能孩子多久 叶冰伦 第1页,共2页

1.

刚开学几个月,虽然说每天上课,但我是个不善于观察生活的人,讨厌去陌生的地方,吃陌生的食物;讨厌遇到陌生的人,每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我总是要很久才能认识那些人;每次分到一个新的班级,我总是需要差不多半个学期才能把班上的同学认全。

虽然,在这个班级里有米苏和童晓萌做伴,可是,我每天依然很累,很不开心,每天早上六点多久被老妈叫起床,一直都凌晨才能睡。对于我这种嗜睡的人来说,真的是太痛苦了!

所以,在家休养的这段时间我感觉非常的放松,过得非常的惬意。我不用每天还没睡觉就想着明天早上六点得起床,也不用熬夜到凌晨才睡觉。没有上课铃声,没有早上老妈的叫喊声。

一想起老妈的嚎叫声我就耳膜生疼,不过这段时间她老人家居然不乱吼了,可能跟爸爸在家的因素有关吧。

爸爸这两天很难得待在了家里照顾我而没有出门,但是,我实在是找不到原谅他的理由,所以我没有领他的情。这几天,他一直给我煲各种各样滋补养生的汤,但我一口都没有喝,就原封不动地给他退了回去。我不想喝他的汤,不想领情,那感觉就像是你喝了他的汤就不会觉得对我对这个家有所亏欠了,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整天整天不回家了。

爸爸经常跑来问我伤势好点没有啊,脚还疼不疼啊,但每次都被我冷冷的眼神给顶了回去。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他,这么些年,他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在我成长中,他关心过我多少,他关心过我快乐不快乐吗?他知不知道我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一个人听着妈妈的唠叨和抱怨入睡时心里是多么的难过?他永远只知道给我买昂贵的东西,然而,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永远不能让我的心感到温暖。

过了几天,为了不再和爸爸朝夕相对,不再听他那些无谓的关心的话语。我的脚还没有好利索去学校了。

很多时候,我就是这样矛盾。

当我在家里看到外面白桦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掉,微风轻轻地吹过觉得一切都那么绚烂的时候,我就想去外面走走,我想去看落叶是怎么一片片飘落下来最后由黄色变成红色的。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外面的太阳太过毒辣或者是雨很大或者是风很大都快将我的皱纹吹出来了,于是我愿意就那样老实巴交地待在家里。

家和学校也让我矛盾。当我待在学校的时候我得认真地上课,努力地和身边的同学处理好关系,尽量不让他们在我背后说我的坏话。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很疲惫。可是,和我的这个水深火热的家比较起来,我宁愿回到学校去,哪怕是回到这个美丽的可耻的一切为了升学率的一中,它让我感到美丽,又让我感到恶心和无能为力,不过不管怎么样,也比我待在家里要舒畅。于是,我不顾爸爸妈妈的反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回学校上课。

2.

天空下着绵绵秋雨,从昨天晚上一直下到现在,我喜欢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下雨的声音窝在床上睡觉,那种感觉很好,外面的细雨润物无声,努力地要洗净这个肮脏可耻的世界。

在下雨的早上,我非常不愿意起床,可是我无敌的妈妈总是在外面用大力神功捶门,不把我从床上弄起来誓不罢休。

吃过早饭,爸爸坚持要开车送我上学,我坚决不干。到今天,我发现我越来越恨爸爸了,他似乎觉得他一年里只需要偶尔给我煲点汤偶尔开车送送我就尽到了做父亲的职责。

我们两人一路僵持到小区外,甚至都要吵起来了,爸爸说:“七月,你听话!你的脚还没有完全好,我送你去吧,你这样去上课我不放心。”

“你以前不是挺放心的吗,现在装什么慈父啊!”我盯着老爸恨恨地顶撞他,

爸爸被我顶撞得说不出话来,中号沉默着和我僵持。他撑着雨伞站在我身边,尽量地将伞移到我的头顶。我推开他的伞,任由雨滴打在我的脸上身上,面无表情的说:“我自己有伞!”

说完话,我抬起头望着小区外面,赫然发现一张年轻干净的脸,是凌小天。

他没有撑伞,头发都已经开始滴水了,我看着心头一阵发紧,他的脸色很苍白,很落拓的样子。

对于他的出现,我感到很意外。凌小天就站在小区外面,双手放在口袋里,望着我,一直望着我,没有喊我,也没有对我微笑,但即使他没有任何表情,我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还是觉得无比的温馨,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看着他,然后撒开爸爸执意扶着我的手对他说:“我朋友来接我上学,不用你送。”

爸爸用很疑惑的眼神盯着凌小天,然后欲言又止。我瞥了爸爸一眼,这眼神里带了许多的不恭敬,我冷冷地说:“我们是普通朋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龌龊恶心,我不是你!”

爸爸被我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低下头叹了口气。

我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爸爸伸过手来扶我,被我一把甩开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凌小天终于不再是没有表情了,他快步走上来扶我,故作平静的脸掩饰不了他极力控制的紧张和关心。他握着我的手,我没有反抗,任由他扶着我往能打车的地方走去。

我的雨伞很小,我一直将伞移到凌小天那边。看着他那张帅气而苍白的脸,雨水斜飞进来打在我的脸上,我不知道眼角滚落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几个月不见,凌小天的头发已经长了很多,我知道他肯定一直没有去理发。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在做什么,可是我也没有问,我们就这么一路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离开爸爸的视线,我就急着把手从凌小天的手里抽出来。可是凌小天抓得很紧,一点放开的意思都没有。我的脚原本就不方便,于是也不再坚持,任由凌小天拉着我的手,我心想凌小天你真孙子,欺负我一个残障人士,要是我身强体壮的时候你敢这样,我一脚踢飞你。心里想着,脚不由自主地大力一踢,哪知道脚一使劲,拉得被扭伤的脚踝一阵生疼。

3.

在出租车上我问凌小天:“你为什么会在我家外面?”

凌小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满不在乎地说:“回家正好路过。”

我说:“我记得你回家好像不会经过我家门外吧。”

刀子嘴豆腐心,凌小天一撒谎脸上就挂不住,一直用手撩头发,一直都是这样,从没变过。

我看到凌小天的头发湿透了,还在滴水,就从包里掏出纸巾来递给他,他朝我看了一眼,接过去,擦了擦脸。

凌小天摇下车窗将纸巾仍了出去,说:“你把什么都弄得那么清楚有意思吗?”

我不再说话,盯着窗外淅淅沥沥没完没了的雨,眼睛也变得酸涩胀痛。

两人沉默了很久,凌小天才问我脚是怎么弄的。

我回答说是不小心摔的。我们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到了学校门口。我看到,期间有好几次凌小天欲言又止。我知道,其实他有很多话说,可是,就如同我一样,总是怕有的话一说出口两人又大吵起来,于是选择不说,这样可能会好点。可是,我心里仍有淡淡的期待,期待他能多跟我说点什么,说说他这几个月在干什么,怎么过的,偶尔想起过我没有。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于是我也没有回。

我总是这样,一副冷冷的表情,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关心。其实,我心里不是这个样子的,可是为什么表现出来却成了这样?

到了校门口,凌小天扶着我下了出租车,期间我的膝盖碰到车门上,疼得我呲牙咧嘴,恨不能踢凌小天这小子一脚,我都怀疑他是故意的,好疼,公报私仇,哼。

刚下车就碰到了一起上学的米苏、童晓萌和张康。他们三个人走在一起,没有说话,见到我和凌小天,米苏一下子吼起来:“七月,你怎么就回学校了呢,你脚还没好呢!”

他们三个人看着我和凌小天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都很意外,我立马甩开凌小天的手,对米苏淡淡地说:“我没事儿了!”

米苏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我猜她刚才看我跟凌小天拉着手,正准备问我们是不是和好了,看到我甩开凌小天,她才没有再问。

没想到凌小天突然变得很乖,他居然特配合我,装作不经意地对米苏说:“我是在半路上遇到七月的,见她脚不方便就扶着她来学校了。”

大家这才一扫刚才的惊讶,很自然地和凌小天闲聊起来。米苏一个劲地问他最近怎么不来找我们玩,最近他在干什么之类的。我心里说:他是我男友还是你男友啊,你比我还着急上火的?转念才想起他已经不是我男友了,心里一阵别扭。

凌小天应对自如,反倒是我很不自然,很尴尬地站着,眼神四扫。童晓萌上来扶着我,我跟着他们朝校内走去,忽然看到张康若有所思地看我的眼神,我愈发尴尬起来,左右不是。

4.

初中结束后,凌小天随便上了个职高。因为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所以凌小天不能进我们学校,童晓萌和米苏扶着我跨进了学校。道路两旁法国梧桐的树枝在风雨中摇摆不定,梧桐叶落了一地,满是萧瑟的感觉。

我回过头去看校外,凌小天依然呆呆地站在校门外,眼神落寞如同一地枯黄的落叶,我的心绵密地痛起来。凌小天发现了我在看他,马上转身离开了,只留给我一个忧伤落寞的背影。

米苏还在唧唧喳喳地埋怨我怎么不等脚完全好了再来。我心想,这个小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便没有再继续纠结运动会那事儿。

我想,我们是好朋友,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可能是因为那天在我家看到的情形,童晓萌隐约猜出了我提前来学校的原因,于是她帮我打圆场说:“肯定是七月想我们了呗!”

我对于童晓萌善解人意很是讶异,于是对童晓萌投去了感激的眼神。我忽然发现自己对童晓萌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我以前是什么眼神啊,这么一个善解人意温柔大方的女生,我怎么还觉得她做作呢!

大家一路闲聊到了教室门口,张康不是我们班的,要回自己的教室。一路少言的张康在离开的时候,突然嘱咐了我一句:“要少走动,脚扭伤了要好好休养才行。”

说完,没等我说话他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那样子比我还酷。

张康的意外关心让我觉得很奇怪。但是米苏却完全没意识到,她并没发现张康那句话有什么异样,只是大赞张康细心温柔。

童晓萌开玩笑地问:“米苏,你是不是喜欢张康啊?”

没想到米苏竟然大胆地承认了,她大笑着说:“是啊,童晓萌,你跟张康不是很熟悉吗?帮帮忙吧!帮我把张康追到手了,本小姐重重有赏!这个帅哥我跟定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