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 我倒是觉得很受罪

燕子 朱少麟 第2页,共2页

全场愕然,没有人答话。

他在台上来回踱了几步,颇为神经质地搓了搓眼眉,“就是了,脑袋空空,闭嘴像化石,说起话来跟撇条没什么两样,现在换你们告诉我,说一个理由来听听,为什么你们坐在这里上课?哇操?没人开口?这样吧,卓教授太护着你们了,我来说一些实话,你们听清楚,艺术是只给天才搞的,天才,懂不懂?是不是天才你们妈的自己心里清楚,既然不是,那你们到底搞个什么×?做一个陪衬吗?一个活动布景吗?”

从没见过这样满口秽言的老师,大家互使眼色之余渐渐感到很有一点意思,我的太阳穴则隐隐生疼了起来,我想我知道这种人,肯定读了不少书,在所学中得到一种抽丝剥茧的中心概念以后,翻来覆去一以贯之,得心应手并且感到高处不胜寒。眼前这人年约五十几,百分之一百瞧不起我们这个年纪,也许是个才子没错,但我只感到这是一种很别扭的奔放。

“还是没人开口?jesuschrist!那就换一个问题,昨天看不少电视了吧?又塞了一脑袋的八卦了吧?看你们一身的肌肉,帮个忙,找个时间想一想,你们一天之中花多少时间锻炼脑袋?还是碰到艰深的东西就自动摆平?”

现在他要求我们从今而后,每天只能花五分钟在报纸上,电视则完全避免,他的立论在于,高度发展的视听环境并不是让我们趋向精致化,却是平均化,而一个艺术家要有抵抗平均的本能。这点我同意他。我悄悄瞥一眼左右,从团员们的表情看来,多半的人已被这种粗犷收拾得服服帖帖,继续聆听他凌辱式的教诲:“……没一点主张,没一点素养,跳得那么过瘾,顶多是一群鸟人,最见不得这种温室里的花朵,没吃过一点苦,没受过一点罪,吃得太撑只会无病呻吟,我要你们向我挑战,你们之中,谁能反对我的说法?”

我再度看了看左右,叹口气,我说:“我倒是觉得很受罪。”

“什么罪?”

“受您这种人的罪。”

这是我在舞团的课堂里第一次发言,从来都只是应付着陪大家听课,但今天的我感到极度的不吐不快。

“很好,总算有人不是哑巴,小女生你有什么不满意?饱食终日,吃喝玩乐,听不得一句重话?”

没错,我就是听不得这种贬抑,见不得我的年轻同侪的无言以对。我说:“饱食终日不是我们的错,至少我不这么想,生在这种逸乐的时代也不是我们的错,也许您不同意,但是要过这种生活不只辛苦也要忍耐。”

“你嫌日子过得太安详了?”

“不是,安详很好,只是我不想美化这种安详,我们就是活得够好了,所以代价也够大,既然您要谈艺术,您一定也知道,文艺复兴就是发生在最贫乏的时代里,浪漫主义发生在最动乱的时代里,数百年安详的瑞士产生了什么?巧克力和咕咕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