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新生

顾念的奇缘 梦溪石 第2页,共2页

顾念骇笑:“我今年刚刚进本部门,又才转正没多久,就算申请了也不可能获批吧?会不会反而让上面觉得我太好高骛远了?”

吴嘉文毫不留情:“不合时宜的谦虚就是自卑!公司从来没有规定从一个职位升到另外一个职位,中间需要多少时间限制,别人批不批是别人的事,你申不申请,是你自己的选择!难道你觉得自己不够资格?”

顾念回想了一下,自己来到这部门之后,从周惜媛的赞助项目开始,几次化险为夷,将别人视为不可能的难题一一解决,并且还有出色的表现,这份成绩,别说是在本部门,哪怕放在同行业内,也的确足够亮眼,而且自从赵和的新电影上映,陆续就有别的品牌通过猎头来联系顾念,对她表示出诚意。

每做一件事的时候,顾念心无旁骛,只想着解决问题,但现在被吴嘉文提醒,回过头去看一看,自己好像果真表现不俗,登时有点小小的飘飘然。

麦琪琪还是辞职了,就在顾念请假陪伴刚刚苏醒过来的雍凛的那几天里。

据童扬后来向顾念的描述,光天化日之下的m&j中国区办公楼上演了一出精彩大戏。

大戏的序幕是在各部门联合项目会议时拉开的,当时中国区总裁与副总等高层,正在聆听卫玛对本部门下一年的工作汇报,当时麦琪琪直接敲门进去,当众递出对卫玛的投诉信,指责她纵容亲信下属抢夺功劳,趁机铲除异己。

童扬因为身份特殊,当时也在场,按照他的形容,卫玛整张脸都绿了。

这种投诉当然是非常不合既定流程的,而且确切地说,卫玛的作为并没有太多值得诟病的地方。但麦琪琪已经下定决心要辞职,她不愿忍气吞声,走得悄无声息,索性将长久以来跟卫玛的积怨一股脑发泄出来,把对何丽的不满也一并算在卫玛头上。

不管公司高层会不会调查卫玛的失职,麦琪琪恶心卫玛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当众历数卫玛的“罪行”,再把投诉信一递,麦琪琪拍拍屁股就走人——在此之前她已经找到一份新工作,工作地点在港岛,卫玛鞭长莫及,彻底杜绝了被卫玛打击报复的可能性。

这一招出其不意,果然收到了效果,麦琪琪出了一口恶气,卫玛则手忙脚乱收拾残局,事后高层什么也没说,卫玛却慌了手脚,生怕自己的代理总监因此不能转正,连忙写解释信,又主动约hr谈话。

与此同时,何丽从麦琪琪手中抢来的项目进展也并不顺利。

时值s市举办国际会议前夕,许多人意欲借着这股东风沾沾光,市内排得上号的大型展厅早就被订满了,何丽努力筹备展览,为此不惜通过各种渠道借来m&j的古董级手包和首饰,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展厅,而迟迟无法订下时间和地点。

她这些天寝食难安,几乎愁白了头发,尤其是当看见顾念光彩照人走进来时,这股怨念更是上升到了极点。

何丽还记得,顾念刚刚入职时,什么也不懂,自己主动释放善意,很快赢得了她的信任,鉴于当时两个人都在试用期,最后只有一个能留下来的情况,何丽选择对顾念用了小小的手段,令她给部门里所有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后来顾念漂亮地打了个翻身仗,何丽不是没有后悔过自己出个昏招,但当时想要再修复两人的关系,已经来不及了,顾念对她处处防备,甚至不惜让别人知道她们关系不好,何丽只能完全站在了顾念的对立面,直到今天。

其实细究起来,她承认自己内心深处,始终对顾念怀着淡淡的嫉妒,嫉妒她比自己漂亮,嫉妒她有一个条件那么好的男朋友,甚至嫉妒她进部门比自己晚,起点比自己低,现在却走得比自己还要远,做得比自己还要好。

何丽觉得很不公平,自己的努力从来就不比顾念少半分,可幸运女神却从未眷顾过自己。

强压下内心一切翻涌的负面情绪,她对走过来的顾念扯起一抹笑容:“早,nina。”

“早。”顾念微微颔首,面色淡淡。

她今天将长发编成一条麻花辫,发辫搁在肩膀上,露出乌发里星星点点闪着光的发饰,明明是颇具时代感的造型,在她身上却硬是多出一份时尚感,黑衣白裙婉约大方,将都市丽人与古典美结合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别扭,少一份则土气。

但更令何丽感到不舒服的,是对方饱满的精气神,和一看就知道沉浸在甜蜜爱情里的笑容。

两人几乎无话可说,何丽不想勉强自己看见顾念那张脸,很快就移开视线准备离开,谁知顾念却忽然开口道:“你正在进行的那个项目如何了?”

何丽心中警铃大响,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警惕:“还好,挺顺利的。”

顾念见状失笑:“你别误会,刚才emma喊我进去,对我谈起这个项目,说你还未搞定场地的事情,想让我帮忙出出主意。”

她见何丽不吭声,便道:“既然你觉得自己可以搞定,那回头emma问起,我就知道怎么回复了。”

眼看对方转身欲走,何丽咬咬牙,喊住她:“等等!”

顾念停步,静候下文。

何丽:“不好意思,刚才我误会了你,这个项目的确在场地上卡住了,现在市内的大型展厅,基本都排满了,稍微次一点的,又不符合m&j的定位,上面希望能够在年底之前办妥,正好迎新,但恐怕……”

她自忖能力不逊顾念,少的唯独是那一点运气,这件事上她已经绞尽脑汁,束手无策,既然顾念提出来,她倒要看看对方能拿出什么好法子来。

顾念挑眉:“既然是m&j的文化主题展览,有没有尝试过向文物单位那边借建筑物来出展呢?”

何丽有点失望,又不免得意:“我试过了,借文物单位来展出需要得到相关部门审批,中间得走很久的流程,一来时间赶不上,二来也不一定能成。”

顾念点点头:“我暂时就想到这些,你既然也都考虑过,那我想我暂时应该帮不上忙。”

何丽笑道:“没关系,还是谢谢你,nina。”

想起雍凛的身份,她深吸了口气,将刚才在心里转了许多遍的话吐出:“多谢你摒弃前嫌,为我出主意,过去种种,都是我不对,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我知道你不想与我做朋友,但也许我们还可以是一对工作上合作无间的拍档。”

顾念道:“你知道一对默契的拍档需要什么吗?”

何丽莫名其妙。

顾念微微一笑:“不要求生活上同步,但起码在对工作的态度上,应该一致。但我想,我们永远也达不到这一点,所以还是当普通同事就好。”

何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强笑道:“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已经为我的行为道歉了,为什么你却耿耿于怀?”

她们的对话音调并不高,旁人听得不太真切,看起来就像进行寻常的工作交流,唯有离得近的新人助理听得清清楚楚,一面低头假装认真工作,一面又按捺不住八卦好奇之心偷偷朝这边望过来。

顾念摇摇头:“kelly,咱们都知根知底,这些场面话,你就别对我说了,我不会主动去害人,但也不会被害过一次之后,还将后背留给对方,emma让我给你出主意,我同意了,这是出于团队荣誉的考虑,不是想要跟你和解。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是谁趁着我名声被诋毁的时候,匿名在网站上,以我同事的名义留言,说我在公司仗着男朋友的后台飞扬跋扈,不把别的同事放在眼里,争抢功劳,落井下石。”

话音方落,卫玛风风火火从外头走进来,目光巡视一圈,朝顾念她们走过来:“nina,kelly,你们俩跟我来一趟!”

说罢奇怪地看何丽:“kelly,你脸色这么难看,没事吧?”

何丽勉强一笑:“我没事。”

卫玛点点头,没有多问:“你们跟我进来一趟,我有事要说。”

最近因为麦琪琪的离职和举报一事,卫玛被搞得有点焦头烂额,但她素来是个要强的女性,不肯示弱于前,更不愿在代理总监的任上留下污点和差错,所以在人前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反倒更加打起精神,露出精干模样。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一开始因为何丽的事情,跟卫玛不亲近的话,卫玛这样的职业女性,恰恰是顾念所向往学习的目标,她没有傲人的学历,不像童扬那样一空降就是超越众人的职位,顾念听说当年卫玛刚进m&j的时候,甚至不是以管理培训生的身份入职的,而是真正从一个普通店员做起,一步步奋斗到如今,经历堪称励志。

两人跟随卫玛进了办公室,刚刚分头落座,就听见卫玛道:“kelly,你现在手头的文化主题展览进度如何了?”

何丽微微一愣,忙道:“场地还在确认,其余都ok了,很快就能上。”

卫玛却没有轻描淡写跳过,反是追问:“很快是多久?”

何丽有点窘迫:“应该是在一个月内,我尽快……”

“太慢了!”卫玛打断她,“我想让nina与你一起负责这个case,你有没有问题?”

没等何丽说话,顾念就道:“emma,kelly已经进行大半,我突然间插进来,恐怕不是很合适吧?”

卫玛:“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说过,我们是一个team,这个项目当初报上去的时候,就被上头普遍看好,现在上面起码已经过问两次了,副总希望在年前能够办成,但如果再这样拖下去,别说年前了,年后都未必能成。”

她又问了何丽一遍:“kelly,你那边有没有问题?”

事已至此,何丽还怎么能说有问题?她咬咬牙,迸出三个字:“没问题!”

卫玛缓下口气:“我知道,你们之前有些误会,但那些事情在我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不瞒你们说,我以前跟gigi的确也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后来我将文化展览的事情交给kelly你,并不是因为我与她有旧怨,而是因为她的方案只是设想阶段,而你的方案要比她富有可行性,谁知道gigi气性大,咽不下这口气,认为我厚此薄彼,这才闹出告状的事情来。”

何丽想开口解释,却被卫玛抬手制止。

后者喝了口水,继续道:“她这种行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不想作评价,但我希望你们能够以她为鉴,以大局为重,放下私人感情,将这个case出色完成,让欧洲区那帮向来瞧不起我们的人,也看到我们的能力。评级和职位申请的日期也逐渐近了,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我的苦心。”

顾念:“我明白了,emma,我会尽力协助kelly的。”

卫玛纠正:“不是协助,是合作,你们是合作者,没有高低之分。”

何丽有点不甘心,却不能不跟着表态:“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卫玛露出欣慰的笑容:“verygood!”

虽然在卫玛面前立了军令状,但何丽并不愿意真将这个项目的所有详情分享给顾念,在她看来,这些事情都是自己辛辛苦苦完成的,不可能让顾念来摘现成的桃子,所以何丽只分了一些并不怎么要紧的部分给对方,还有那块最难啃的硬骨头——会展展厅的敲定。

实际上,在卫玛宣布让顾念加入之前,何丽已经相中了一块地方,那是一栋有百年历史的私人建筑,建筑风格是民国时期十分流行的小洋楼。

难得的是,这栋建筑在战火中保存良好,后人又格外用心,如今成了s市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民国中西合璧的建筑代表,拥有建筑物所有权的后人虽然没有将其完全捐献出来,但也无偿出借给政府,开放供市民参观,许多人提起当地特色建筑,这栋楼必然名列其中。

何丽设法要到小洋楼主人的联系方式,约了好几回,对方终于答应见面,她按捺住喜色,在公司忍了一上午,努力不让顾念看出来,中午午休的时候,她拎上包,直接就去了约好的酒店。

小洋楼的最初主人出身清朝官宦世家,到了民国时期,他们家也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名门,有人留洋,有人在政府任职,还有的从军,岁月流转,如今的持有者是一位中年女士,保养良好的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容光,优雅从容的举止和穿着更说明她如今在经济上并不拮据,如果何丽纯粹用m&j的租金来打动她,估计是要碰壁的。

何丽庆幸自己出来之前曾经通过关系询问过这位女士的家庭情况,双方寒暄之后分头落下,她马上就找到话题:“杨女士,我很喜欢令尊的画作,也是他的粉丝,没想到这次竟然能跟他的女儿见面,实在荣幸之至,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能拜见令尊?”

杨女士淡淡一笑:“老爷子近年来身体不好,深居简出,很少见外人了。”

看上去是个不太好交流的人,何丽暗道,一边从手包里拿出小小的盒子,系着绸带,精致玲珑。

“初次见面,这是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不成敬意。”

杨女士挑眉,半开玩笑道:“何小姐打算贿赂我?”

“当然不是。”何丽见对方没接,主动抽掉蝴蝶结,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金属钥匙扣,中间嵌着一幅《喜鹊鸣春图》,是杨女士父亲的墨宝。

的确是小礼物,花费也不多,却很见心思。

杨女士的神情果然有点动容:“让你费心了。”

何丽笑道:“您喜欢就好,我说过,我真的是令尊的粉丝。”

虽然她再三强调,但杨女士心知肚明。因为这幅《喜鹊鸣春图》其实是画家本人最不满意的一幅,而且是他早年处于低谷时的作品,意境还没到家,何丽不懂画,只是为了迎合杨女士,匆匆挑了一幅她觉得寓意好,色彩又绚丽的。

杨女士轻轻叹了口气:“何小姐,我知道你今天约我见面的目的,小洋楼那边的工作人员已经转告我了。”

何丽神情期待:“m&j是世界知名品牌,又是顶级奢侈品品牌,其实这一次,我们并非没有别的选择,只是方圆堂无论从历史地位,又或者建筑风格上来说,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也很符合我们举办文化主题展览的目的,所以我这才冒昧向您提出这个请求,租金方面,一切都好商量。”

“不是这个原因。”杨女士轻声慢语道,“如果在几个月前,我可能会答应你的提议,但是现在,恐怕不太可能了。”

何丽急了:“为什么?m&j并不是那些籍籍无名的品牌,我们只是租借场地,也并不会给建筑带来什么影响。”

杨女士摆摆手:“不是这个原因,其实早在我们将那栋楼无偿出借给国家之后,就已经没想过赚钱的问题,祖父生前也有交代,不能用这栋楼来赚取商业利润,假如今天为m&j破了例,明日就会有别的商业活动找上门来,我再想要拒绝,就难了。”

这算什么理由?

何丽根本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坐在家里等着数钱都不愿意干的人,她只以为是自己开出的条件还不足以让对方动心,就道:“杨女士,如果这次您愿意出借场地,除了租金方面之外,我还可以向公司申请,将您提为高v客户,并额外赠送当季的手包。”

杨女士有点无奈:“正好,你们m&j还有一个人,也约了我今天见面,等她来了,我一并把话给你们说清楚吧,也免得拒绝两次。”

难道是顾念?何丽有些狐疑,却觉得顾念的手脚不可能这么快。

正思忖间,一人走进酒店,向侍应生询问了几句,就朝她们所在的餐厅走来。

何丽看见杨女士露出惊讶神色,甚至还站起身,不由也跟着回头往后望。

这一望之下,心中猜想得到证实,脸色却难看起来。

但杨女士根本没顾得上去看何丽,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前方的顾念身上,连声音都充满惊喜讶异:“是你?!”

顾念也很惊喜:“原来是您!”

何丽暗自皱眉,也站了起来,调整表情,露出笑容:“原来你们认识?”

杨女士难掩高兴之色,甚至上前两步,握住顾念的手:“何止是认识,简直太有缘分!”

顾念笑道:“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上您。”

杨女士:“其实前阵子,我还特意去那间分店找过你,他们说你调走了。”

顾念抿唇一笑:“是,我调走有一段时间了,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杨女士:“托你的福,现在渡过难关了,多谢你的惦记,我是真没想到,原来你就是何小姐的同事,无巧不成书,看来世界还真小。”

何丽压根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她不喜欢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见状便插口道:“看来杨女士和nina还是旧识,那真是太好了,您看,是不是可以重新考虑一下出借展厅的事情?”

杨女士失笑:“冲着顾小姐的面子,看来我不答应也不成了。”

顾念笑道:“其实我今天也是为此而来,难怪方才在电话里听见您的声音,还觉得很熟悉呢,看见您现在一切安好,容光焕发,我也就放心了,至于展厅的事,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如果您觉得为难,也不用勉强,我们都可以理解的。”

杨女士感叹:“其实我原来不愿意,也是怕展览难免要触动里面的建筑和摆设,我不希望前人留下来的东西被破坏,那样我们就万死难赎其罪了,但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你的人品,自然对你放一百个心,也相信你们能在举行商业活动的同时,顾及建筑原本的风貌特色,不会做出任何改动破坏。”

顾念温声道:“当然不会,您放心吧,这个项目我既然参与进来,就会从头跟到尾的。”

何丽快要气死了。

她之前费尽口舌和心思也办不成的事,顾念一来,连话都没说几句,对方居然就轻轻松松答应了,搞得到头来,自己仿佛还是沾了她的光似的!

何丽越想越不忿。

这个项目,她作为主要负责人,打从一开始就辛辛苦苦写策划案,报批,设计流程内容,跟欧洲那边联系,寻找场地,今天跟杨女士的见面,也是她先约了的,结果顾念中途加入,三言两语就说服对方改变了主意,这不能不令她感到心气不平。

她很想起身扭头就走,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否则功劳就真的完全被顾念抢走了。

在外人看来,何丽也很幸运,因为她刚进公关部的时候,就被卫玛看上并划拢到自己麾下,卫玛将她当成自己的嫡系来培养,虽然晋升速度比不上顾念,但跟其他人相比,何丽还是很出色的。但

何丽自己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卫玛看重的只有能力,而不是她这个人。

两人私底下的交情其实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好,卫玛不是一个性格柔和、容易被讨好的人,何丽曾经几次试图从各个方面讨好她,包括投其所好买礼物送卫玛,但结果都不太理想。所以她更害怕卫玛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而抛弃自己,转而重点栽培顾念,毕竟人家有个背景雄厚的男朋友。

在这个金钱势力至上的社会,谁后台大,腰杆就更硬,能力根本无足轻重。

何丽如此想道,在告别了杨女士,回去的路上,她终于忍不住,以半是夸赞半是羡慕的语气道:“nina,杨女士是你们分店以前的常客吗,看起来跟你渊源不浅,原先我无论怎么说,她都不肯松口,你一来,她就立马答应了。”

也许是任务完成,心情不错,顾念语气轻松:“你知道这位杨女士,曾经是我们分店最刁钻的客人之一吗?我以前的同事,几乎没有一个愿意给她服务,我也是被她投诉过的人之一。”

“怎么可能?”何丽完全不相信。

顾念笑了一下:“很难想象是吗?当时她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了很大的困境,差点迈不过去,心情很糟糕,我看见她在m&j的分店外徘徊,上前劝慰了她一番,就被她记住,可见她本性并不是个爱刁难人的人,甚至比一般人都要更加恩怨分明。”

何丽根本不相信事实会是如此简单,但她面上仍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这样。”

顾念看了她一眼:“kelly,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跟你合作吗?”

何丽微微一愣,强笑道:“不就是因为你刚入职的时候那件事?”

顾念摇摇头:“我说过,咱俩不是一路人,你看你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还非要问我,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何丽没想到自己被她耍了一把,怒道:“进了职场,谁不虚伪,别说得你好像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似的!你要是不虚伪,干嘛来抢我的项目,还要在emma面前表现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顾念耸肩:“虚伪有很多种,我那种是不坑人的虚伪,叫礼貌。你以为要不是emma开口,我很愿意来插一脚?你这种虚伪,是会坑死人的。”

何丽说不出话来,她差点忘了顾念平时温温柔柔不多话,火力全开的时候也是能气死人的。

顾念抬手看表,朝她嫣然一笑:“我有事先走了,明天见。”

说罢也不管何丽的脸色阴沉与否,顾念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如果是刚进公关部的顾念,她还要担心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生怕得罪这个,得罪那个,但时至今日,她完全无须对何丽假以辞色,无须害怕担忧对方的存在会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而这一切靠的不是雍凛,而是自己一步步努力来的底气。

跟杨女士谈完已经是傍晚,顾念没有再回公司,而是选择直接回她与雍凛同住的那栋公寓。

以雍凛的条件,完全有能力选择更好的房子,但两人都觉得那里环境不错,又很方便,加上住惯了,便继续住下去。

即便将来两人搬走,这间公寓也会继续保留下去,因为它对顾念和雍凛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顾念以为自己回来得足够早了,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早一步。

厨房里有人在忙碌,顾念一开始以为是阿姨,定睛一看,才发现居然是雍凛。

她走到雍凛身后探头一看,差点没笑翻。

只见雍大老板正一手拿着化学实验室那种小杆秤,一手翻着流理台上的烹饪书。

再看他严肃的神色,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即将做出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

雍凛正全神贯注看着烹饪书上的内容,冷不防顾念甜甜一声:“糖醋排骨?”

他的手一抖,杆秤上的糖洒进碗里的醋。

完美主义者雍凛很不满意,皱着眉头道:“重做。”

顾念忙阻止他,哭笑不得:“反正是酸甜口感,多一些少一些也没所谓。”

雍凛不大高兴:“我买的这本书不够专业。”

顾念拿起来翻看:“挺专业的呀,正规出版社出版的。”

雍凛:“里面说盐少许,糖少许,少许究竟是多少毫升,说都说不清楚。国外烹饪书上,这些分量都会写得明明白白。”

顾念瞥见搁在台上的烧杯,不由喷笑:“咱们中国人做菜,讲究的是经验和用心,很多菜肴必须在实践中掌握技巧,不然人人都能当大厨了,话说回来,雍老板,您平日里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怎么今天忽然心血来潮,想起要下厨了?阿姨不在吗,可以叫外卖,或者出去吃的。”

雍凛自嘲道:“我已经从酒楼叫餐了,就是想试试亲自为你烧一道菜,没想到太高估我自己了。”

顾念伸手将他搂住:“亲爱的,我很感动,不过糖醋排骨对一个入门者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

她忽然灵光一闪:“等等,你该不会是想等所有菜都摆上桌,让我猜猜哪一道是你亲自做的吧?”

雍凛的表情有点不自在,显然被顾念猜对了。

一个性格严谨的大男人,居然还有这等小孩子似的想法,顾念觉得很好笑,又不敢笑出来,生怕戳伤了雍大老板的自尊心,以后再也不肯这样“幼稚”了。

雍凛见状叹了口气,回抱住她:“想笑就笑吧。”

顾念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一点都不好笑。”

雍凛:“那等会儿你把排骨吃光。”

顾念艰难道:“……好吧,我尽量。”

不知她这算不算是豁出命去,为博红颜一笑。

雍凛果然笑了,捏捏她的脸:“那你先出去等着,外卖也快来了。”

男人只脱了外套,身上还穿着西装长裤和衬衫马甲,外面系了一条围裙,居然看上去非但不减英俊,反倒平添了几分居家的魅力。

顾念趴在流理台上,托着腮看他认真做菜的侧面,心想即便等会儿味道再难下咽,自己拼着事后吃肠胃药,也要吃下去,也算是为了美色付出的合理代价了。

“你为什么突然想下厨?我记得你根本不喜欢做菜。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雍凛微微一笑:“能出什么事,东杨无须担心,而明华,自从我醒来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要让我出让股权的事情了,多亏了你上回在董事会的表现,很多董事现在不会再以我的年纪和经验来说事,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收回父亲的江山了。”

这句话背后意味着绝对的自信,顾念喜欢看见这样的雍凛。

“我的表现也是来源于你的事先布局。”顾念摇摇手指,“雍先生,你还没回答我的上一个问题。”

雍凛:“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在外国读书的时候,连大厨都带过去,为的就是不必自己下厨,但现在我发现,很多事情一开始不喜欢,只不过是没有找到那个值得这样去做的目的。”

顾念笑眯眯:“雍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情话技巧越来越高超了?”

雍凛回敬:“没有,你是第一个。”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也是最后一个。”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

经历过生离死别,两人现在即便二十四小时对着彼此,也不感到腻烦。

顾念曾经想过,这辈子她不可能爱一个人超过自己,哪怕一无所有,必然也要保留一丝最后的尊严,但正如雍凛所说,很多事情,之所以觉得不可能,是因为自己还未遇上足以改变自己决心的转折点。

换作当初未提出分手前的雍凛,即便再喜欢顾念,如果让他为了顾念做出工作上的牺牲,做自己从前不喜欢做的事情,甚至是付出性命,他也觉得不可想象。

但是现在,他看着这个躺在自己怀里,甜美入梦的女人,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吵醒她。

他会在意对方开不开心,会为了她一个惊喜或开心的笑容,去做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事情,就算再不喜欢,也因爱人的喜欢,而变成喜欢。

他想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如此深爱一个人,顾念的存在仿佛填补了生命里的空缺,让所有变得圆满。

雍凛低下头,在对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也闭上眼睛。

愿你梦中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