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nd

灵魂深处 非天夜翔 第1页,共2页

展行总觉得林景峰在他的身边,他每次过马路买早餐时,拿着豆浆转头,常有种熟悉的感觉。

坐在教室里上自习时,窗外的树上仿佛有人看着他。

甚至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霍虎推着车,展行朝车里随便扔东西,一抬头,货架背后空空荡荡,没有人。

图书馆的书架后,黄昏的光线裹着粉尘,展行翻开一本《弥赛亚》,用蹩脚的甘肃话把它翻译出来。

他笑着把书放回去,抬头看了一会,抽出书架顶层的《普希金诗集》。两旁是铺着厚厚灰尘的《失乐园》以及《神曲》,只有普希金诗集是干净而纤尘不染的。

展行翻开一抖,哗一声飞了满地玫瑰花瓣。

他静静地站着,片刻后笑道:“小师父,过来。”

没有人回应,图书馆内下班,管理员开始清点书。

展行抱着书盖章,离开图书馆,回家翻开诗集,霍虎抱着一大桶爆米花看歌剧《猫》。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展行念道:“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需要沉静,相信吧,快乐总会来临,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过去……”

霍虎:“住在布达拉宫,我是雪域的王。”

展行:“流浪在拉萨街头,你是最浪的情郎!你就会这句!”说着把诗集朝着霍虎后脑勺一抽,爆米花洒了满身。

“桌上的电影票哪来的?”展行好奇道。

霍虎:“有人送来……我买的。”

展行:“你有钱?”

霍虎:“当然,我会数钱了!”

展行:“门口信箱里怎么有kfc优惠券?”

霍虎:“有人……阿咪去领的。”

展行:“不对吧。你知道哪有kfc?”

霍虎:“电视上教的么,更多选择更多欢笑,就在kfc~他叫你记得开发|票。”

展行:“谁叫我开发|票?!”

霍虎:“……”

展行:“……”

霍虎:“你二舅让你记得开发|票!刚才打电话来了!”

展行看着霍虎,半信半疑地点头,当夜,他看了会电影,忍不住老回头看,最后排坐着个人,但展行没有起身。

春去夏至,秋去冬来。

圣诞节,展行在抽屉里找到一条包装纸包得漂漂亮亮的礼物袋,里面是一条围巾,还有两枚盗八的纪念q版大头徽章。

除夕夜,霍虎与小白猫去参加猫们的聚会,展行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北京的街道上。

手机响,孙亮的来电。

孙亮:“喂,小贱,来过新年啊,二舅带你去泡吧!”

展行拿着电话,无聊地说:“不啦,我和景峰一起呢!”

孙亮:“不是说他下个月才回来么?”

展行:“他提前回来啦,陪我过新年呢!”

孙亮:“哦,没事做一起来二舅这儿啊。”

展行嗯了声:“新年快乐!”挂了电话。

“喂,陆少容吗。”展行拨通电话说。

展行走过商业街,一只站在店前的卡通大笨狗挠了挠头,用爪子拍他。

展行看着大笨狗的脑袋,它交给他一个气球。

展行拿着气球,站在大狗面前,拍了拍他的头,对电话说道:“对呀,春假回家看你们吧,北京不太冷,别吼别吼,陆遥呢?”

“又去滑雪,让她注意安全啊,不不,我不乱跑,景峰还没回家,我再等等他吧,希望明年能和他一起去吧。老爸们,我爱你们,新年快乐。”

展行:“谢谢。”

大笨狗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睛里,笑意一闪而过。

夏季,学校的实习队前往甘肃民勤。

“同学们可以看到。”一名教授道:“从这里转车,能前往西北……”

展行拿着扬声器大声道:“大家注意啦!”

全班同学都被展行吓了一跳。

展行笑吟吟道:“欢迎大家参加我们的民勤一日游,初一、十五,这里会放露天电影;在本地转车,是没有公共汽车的,要坐拖拉机或者驴车,前往巴丹吉林和腾格尔沙漠的交界处,那里有一段汉代的长城……”

展行带着班上同学边走边说。

有人私下议论:“那嘚瑟的。”

展行笑道:“因为我来过,不骗你们。”

一名女生问:“你到这地方来做什么?”

展行耸肩:“来逛,玩,好男儿志在四方,不是么?我记得长城前有个村子,很穷的。”

地陪插口道:“对,前年林家村还在,现在已经集体迁走了,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展行:“迁走?迁去哪里了?”

地陪说:“有一位女士带着朋友的资助前来投资,全村暂时迁到武威市凉州区。国家把这里列为一个新的保护区。”

展行:“他们愿意么?住这里的人,户口还在?”

地陪笑了笑:“当时的人口资料整理,据说是有不少人成了黑户,只能重新去登记了。”

展行点了点头。

地陪带他们考察了当地风沙情况,一排白杨已经栽下去了,沙漠化仍十分严重。展行又提出看看迁徙后的村子,地陪便与展行乘车前去凉州区。

展行在一个小村落前转了一圈,说:“建得挺不错,花了不少钱吧。”

地陪说:“政府投资,那位女士也赞助了些,几百万吧。”

展行站在一间平房外,平房刚修好,白灰水刷完没多久,墙壁上张牙舞爪,画着两只手拉手的小人。

展行好奇进去,门内的大黄狗朝他狂吠,忙抱头鼠窜。

“你这混蛋!”展行拿着扩音器朝大黄狗吼道:“认不出来了么?前年才来过!”

黄狗猢了一声,意思是谁认识你。

展行只得悻悻走了。

盛夏,每一次体育课后,展行汗流浃背地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总能发现一瓶冰凉的蒸馏水。

展行从来不问是谁的,也不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每次都是拧开瓶盖就喝。

历史系总是女生比男生多,展行到哪儿都是个抢手货。

有女生与班花结伴过来,递给他一瓶鲜橙多,展行一身篮球裤,背心,随手接过,痞兮兮地笑道:“谢谢。”

班花忿道:“让你帮拧开,谢什么呢,厚脸皮。”

展行摇头晃脑像个无赖,把鲜橙多拧开。

女孩温柔地笑道:“谢谢。”

展行随手又拧了回去,把盖子拧得更紧了。

班花:“……”

展行:“木哈哈哈——”

冬天,每天早上,不管第一节是什么课——中国历史抑或西方哲学,展行总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课桌抽屉里总有一杯热咖啡、两块薯饼。

某天他终于忍无可忍,六点到校,扒在后门的窗口上朝里张望,看了快一个小时,没人进来。

当天的早餐也没了。

小气鬼,展行时刻腹诽着。

香山红叶纷飞,颐和园夏荫如水,蝉鸣花香,裹着那些平淡的岁月,一年又一年过去,过去的回忆变得难以言喻的遥远。

想起曾经的胶州湾、拉萨的八角巷、柳州的静夜、黔东南的青山、长白的风雪,一切恍若隔世。

若不是有一张张,贴在墙上的照片,展行几乎以为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1:荒草齐腰,照片上唯有林景峰的半个脑袋,前面是蓝天,白云,秋天旷野——宝鸡逃亡时,展行还不忘拍照。

2:胶州湾的大海边,丽丽建伟,张帅林景峰,一副蔫茄子的表情,嘴巴噘着。

3:布达拉宫,大昭寺前,林景峰趴在地上喘气。

4:柳州,镜头由下至上,林景峰帅脸面无表情,露出个脑袋在坑外,嘴里叼着块牛肉干。

5:凯里,路人帮拍的照片——张帅、唐悠、霍虎、展行、林景峰勾肩搭背站成一排,背后是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经过……等等,远处比着个“耶”的面瘫是张辉?他居然在凯里,怎么不过来告别?

6:长白山巅的树上,两个字“回去”,树干后扬起一抹风衣的衣角,与黑夜同成一体。

那时候居然也没发现——展行心里唏嘘。

7:抚远的教堂前阳光灿烂,林景峰捧着本诗集,唇型煞有介事地噘着,似乎念到哪个夸张的助动词。

“注意了!”监考老师咳了声:“还有二十分钟交卷。”

展行从回忆里清醒过来,马上抓耳挠腮,痛苦得要死。

啊啊尼玛!语法啊!纽约长大的小孩六级考不过有木有!有木有!!答辩都过了啊!四十度大夏天要苦逼地考六级有木有!!

展行头发乱糟糟,趁监考老师转过身,伸长了脖子朝旁边桌子张望,一只纸飞机从窗外飞进来,戳在他脑袋上。

展行大喜,拆开纸飞机,里面是张英文补习班传单。

展行愤怒地把传单揉成一团,炸毛大张着嘴,把传单扔了出去。

“时间到,收卷。”

展行鬼鬼祟祟,在教学楼前摘了朵纯洁的小雏菊,开始拔花瓣。

及格、不及格、及格、不及格、及格……他背着包,边扯花瓣边走出校园。

“展行!”辅导员喊住他:“今年夏天的考察名单上有你,下周三回校集合。”

展行点了点头,问:“这次去哪里?”

辅导员说:“西安,骊山,有人赞助了一笔经费,点名让你参加考古。”

展行:“我又不……”

辅导员笑道:“据说是博物院推荐你的,那位赞助人也会参与考古行动。”

展行:“哇,很有钱吗,但是我可能毕业以后不……不会去当讲解员了。”

辅导员说:“好好想想吧,你有前途。”

展行扯了最后一篇花瓣,诚恳地说:“一定考虑,我把菊花献给你,献菊一次,永生一世。”

他把光秃秃的菊花柄递给哭笑不得的辅导员,转身走出校门。

夏季炽烈的阳光无边无际的洒了下来,午后铺满整个天空的碧蓝,与烈日的光照灼得展行几乎睁不开双眼。

校门口处,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倚在门外,随手旋着转经筒。

那男人上身穿着件薄薄的丝质黑t恤,现出性感的瘦削肌肉轮廓,肤色略显古铜,一条黑牛仔裤,军靴,左手戴着露指手套,墨镜后的双眼仿佛看着柏油马路中央出神。

男人懒懒地抻着手指头,展行停下脚步,呆呆站在他的面前。

“嗨……朋友,上哪去?”他把裸露的手掌放在展行的脖颈上,动情的声音带着磁性,四年未见,变得更暧昧,更性感,也更成熟。

林景峰在许多学生的注视下,专注地吻了上去。

唇分,林景峰低低的声音似在恳求,又似在请求爱人的原谅:“咱们做个伴好么?”

他把转经筒交给展行。

“是什么?”展行眯起眼,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