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成神色稍缓,说道:“皋如上将军楚国之行,应该不会让太子殿下失望。如今费无忌一手把持了楚国大权,朝野无人可矛抗衡。此人姓好渔色,又贪财物,皋如上将军投其所好,必能说动费无忌。再者说,庆忌已然夺下姑苏城,但是既不归还楚国财宝,又不释放楚国俘臣,其心叵测,楚国正要遣使质问,这个时候楚国也需要我越国的存在,以牵制吴国。”
勾践点了点头:“不错,所以我们为他争取时间,冒险出使吴国还是值得的。
他把轿帘掀开一角,向外张望了一阵,然后重又坐直,阖上眼睛,似笑非笑地道:“回车歇息一下吧,既来之,则安之,一切等到了姑苏见了庆忌再说。我心中已有一些计量,勾践并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他庆忌就算是一头猛虎,如果硬想吞下我这口刺猬肉,也得扎得他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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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国的变法新政终于正式问世了。
首先是官吏选拔制度。吴国淡化了以宗法血缘关系为基础的世卿制,逐步强化没有世袭爵位的士族为官。“士”的构成非常复杂,他们低于大夫,而高于庶人,按制度他们享有受教育的权力,学习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凭着学习到的技能,服务于君主和卿大夫,充当低级官吏,或以武艺韬略在军队中充当下阶军官;或行侠远游,求人赏识,以至为知已者死;或以文才谈辩论理,教授生徒,著书立说;或以技艺从事工商方术之事。但是在世卿制为基础的官僚体制下,他们永远没有获得显爵高位的可能,吴国的变法新政,从根源上给士这一阶层的入仕创造了条件,这一来就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在即将到来的战国时代,英雄辈出,诸如吴起、乐羊、商鞅、庞涓、孙膑、苏秦、张仪、乐毅、白起、范睢、蔡泽、廉颇、蔺相如、李牧、王翦、李斯等人,或为名臣,或为名将,或为名震一时的策士,而他们都出身于士族这一阶层。吴国率先破除旧习,把上卿地位向这一阶层开放,任人唯贤,使立功仕进、荐举仕进、献策仕进等新的选官制度逐步完备,相信不止于吴国士族,天下游学之士都会因之而流向吴国,以谋取个人前程。
这一条政策本来严重损及固有利益的获得者,无论在哪个国家施行,都会遇到强大阻力,不过在吴国这股反抗力量极其有限,因为吴国上卿、上将军几乎都是刚刚从士这一阶层提拔起来的,他们占据了吴国统治力量的八成以上的席位。吴国王室、世卿贵族本来就比较单薄,公子光为夺王位杀掉了一批,又把其他世卿大多迁离封邑,统一约束在姑苏城中就近看守,进一步削弱的世卿的力量。他的儿子夫差为守姑苏再次杀掉了一批,等到庆忌登位,许多与公子光父子交往密切的世卿又靠边站了一批,所以阻碍力量微乎其微。
其次是官吏任职制度,文武分职、政兵分开。暂时来讲,仍由相国统慑文武,但是在制度上,已经明确了相国为百官之长,元帅为百将之长,文武分途,军事和行政明确分工,只是元帅一职暂由孙武兼领罢了。
“官分文武,王之二术也”,这是君主控制臣下的重要手段。因为文武分职,大臣的权力便会分散,一方封疆大吏,便不能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地方上的赋税军队、司法民役不能由他一把抓,便可以起到相互制约和监督的作用,有效地防范和制止大臣揽权造成的对君上大权的威胁,同时,也适应了当时政治和军事分工的需要,使文才武略各尽其能。这样,既能保证君主的统治,又可使文臣武将各自发挥专长。
不过这几项新政国策虽然还有许多漏洞和不足,庆忌还是趁着吴国新立,推出新政阻力最小的机会把它们推了出去。他并不指望一下子就能制定一个无懈可击、一劳永逸的方案出来。记得在他那个时代,“关于某某年某某号令的补充意见”,“关于某某某的附则”,“关于某某某的补充条例”都层出不穷,何况他这创前人所未有的改革者?庆忌不怕不够全,就怕不去做,政策先制定下来,框定了大方向,再逐步补充完善便是。
至于废除奴隶制等方面,那些奴隶可是别人的私产,庆忌毕竟不是一个阶级打倒另一个阶级的政治代表,是不可能强行废除的,这些方面就得用些温和手段进行诱导,渐渐改变目前现状。比如禁止购买新奴、贬奴、卖身为奴,立军功者、发明新式农具者可免奴籍等措施,再加上士族为官,流官增多,世卿减少,现存奴隶也会逐渐减少,当可渐渐使这一族群成为过去。
庆忌的变法新政耗费了他和朝中大臣们的大量心血,去芜存精、增添新意,确实是部好经。可这念经的人若不合格,那就成了歪经。执行过程中,办事官员执行能力如何、应变能力如何、是否胜任职务便成了变法成败至关重要的问题,庆忌最担心的便是所托非人。
他麾下旧人中多是武将,现从士族中提拔起的新人能力如何尚有待观察,可以放心使有的贤能之士便成了凤毛麟角。人才的贫乏,成了庆忌的一块心病。以致他赶到东殿群藏宝库,亲自挑选准备由使节带去秦国、鲁国向诸公室之女行纳聘之礼的珠宝时,犹自想着这个问题。
“范蠡、文种……,要说民政、经济,在我麾下,再无一人比他们更加擅长此道,若是这两个人投奔到我吴国来,那可不啻于寡人的左膀右臂,如今楚国的发展已经与原来历史有所不同,也不知这两个家伙在楚国混成什么模样了。怎生想个法子,把他们弄到我吴国来才好……”
庆忌站在宝库中,两眼望着琳琅满目的楚国财宝,又惦记起了楚国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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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山之南,楚都郢城。原本热闹非凡的楚都如今一片凋零,由于国库空虚,城门税翻了近十倍,进城的人少了许多。
荆楚一代土壤肥沃,农业发达,工商业亦极具规模,而楚国地大物博、国力雄厚,若休养生息,未尝不能于厄境中重新崛起,可如今楚国令尹费无忌急功好利,只想快点充实他眼前的利益,拔苗助长,心致弄得郢都更加萧条,朝中臣子如今多是他的人,楚王又因年幼不能亲理朝政,只能由得他胡作非为。
令尹府,百余名武士护拥着一辆马车刚刚进入前院,马车甫一停住,便有一名佩剑武士快步迎上来,打开车门,放下踏板。
费无忌慢腾腾地自车中走出来,掸了掸衣袍,施施然地下了车。他的脸色红润,身上隐带酒气,显然是刚刚赴宴归来。后边车上有人搬下两口箱子,未经他指示,便轻车熟路地送往后宅。
“恭喜大人,越人又给您送了一份厚礼呀。”那年青武士瞄了眼沉重的箱子,向费无忌笑道。
“呃~”费无忌打个酒嗝,一拍那武士肩膀,哈哈笑道:“嗯,李寒呐,老夫没有用错人,你还真是够机灵,哈哈,越国皋如果然还留了后手,老夫只略示为难,他便乖乖地再度送上了一份大礼。若不是你一言提醒,老夫可就便宜了他。”
原来这青年武士竟是李寒,他知夫差大势已去,专毅孤身入庆忌军营刺杀庆忌,让他独自返回姑苏时,他思忖再三,干脆不告而别到了楚国,如今投靠到了费无忌门下,凭着他的才干投其所好,很快成了费无忌身边不可或缺的心腹。
“大人过奖,大人过奖,大人,文种、范蠡又向大王进言了,奏章洋洋洒洒几千字,抨击大人治国方略,要求大王宽厚待民,休养生息……”
李寒还未说完,费无忌已然大怒,勃然道:“两个不识时务的混帐东西,老夫不见他们半点好处,还在朝中百官中挤出两个中大夫的职位赏给了他们,这两个匹夫,不知感激,还要处处与老夫做对,真是岂有此理。”
李寒阴阴一笑,说道:“这两个人不识好歹,大夫既看着他们不顺眼,何不干脆打发了他们,来个眼不见为净呢?”
费忌极吐出一口浊息,沉吟道:“这两个人,多少也曾立过些功劳,人望口碑也不错,再说他们职位低微,老夫若去寻他们麻烦,不免自堕身份,叫人耻笑……”
他说到这里,忽见李寒一脸成竹在胸的微笑,不由一愕,随即指着他大笑道:“你这小子,可是已有妙计在胸,快快说来,休要卖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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