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中心处,依旧站在那座小亭中石板上的天澜真君,已经将手从怀中抽了出来,一片碧绿光芒洒落,竟有几分耀眼刺目。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去,便只见在这位光头真君的手间,此刻又多了一件东西,那看起来好像是一根树枝。同样拥有翠绿的光泽、充沛无比的生机,几乎是让人第一时间就能感觉到,和之前的那片叶子是同源之物。
只不过不知为何,虽然外表看起来生机盎然,但在那层绿光生机深处,似乎总有几分莫名的虚浮,好像少了一些什么东西一样。
那是神树碎片中的一根树枝。
陆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双手略微握紧了一下,在他心口处的那颗种子,在这时又是跳动了一下,同时有一股暖意,似乎正从他心脏中散发出来。
这份精华的气息,本该属于这根树枝,但是在过去的某个时候,却是在机缘巧合中被陆尘心里的那颗种子给吸走了。
能达到化神真君这个层次的人物,哪里有眼光短浅的人,铁壶真君与广博真君的脸色都是同时沉了下来,包括隐身在外围至今都未现身的那位古月真君,都传来了一声低沉飘忽的惊咦声。
天澜真君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只是手指弹动,那根神树树枝也飘上半空,正好落在那片漂浮的叶子旁边。
绿色的光芒熠熠生辉,树枝和叶子同时开始闪亮发光,两种同源同根的气息迅速而猛烈地融合在了一起,随后叶子就像是被吸引过去一半,飞向那根树枝,然后落在树枝上的一处枝桠上,天衣无缝般地结合在了一起。
就好像原本就是这样,就仿佛它似乎从未离开过。
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霜雨雪岁月磨砺,从上古到今日,这片叶子又再次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在那根树枝上,安然落下,融为一体,变成了一根生长着一片绿叶的树枝。
当这两件传说中的神物竟然融合在一起的时候,遥远的天际苍穹,比那个血月以及漫天乌云血海都更加高高在上的天穹深处,突然响起了一声奇怪的声音,像是一声古老的梵唱,又如同一声长吟,仿佛古老沉睡的神明从梦中苏醒,缓缓睁眼,正回头眺望着,寻觅着,那个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才再次出现的呼唤声。
…
神树叶子与树根结合后,场上瞬间一片绿芒,那股强烈的生机气息竟是比之前仿佛浓烈了数倍有余。
与此同时,借着这股强大的趋势,天澜真君所催动的那股力量陡然暴涨,原本被阻隔在外、迟滞不前的那一束血晶月光,再一次突破了阻碍,继续向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垂落下来。
这个变化让铁壶真君与广博真君都变了脸色,广博真君怒喝一声,看上去十分愤怒,对天澜真君呵斥道:“混账天澜,你真是丧心病狂了不成,到底暗中偷了多少件魔教邪物?如此倒行逆施,天地不容!”
天澜真君和陆尘,对广博真君这一番正气凛然的怒吼都听若不闻,完全没放在心上。
陆尘只是仔细地看着半空中那支树枝,面色微妙,得到那片叶子之后,两宝合二为一的神树树枝看起来已经在力量气息上超过了他体内的种子,与此同时,他心中的不安感也越来越是强烈。
他再一次抬头望天,果然,在血月之上,原本那渐渐形成的漩涡此刻已经霍然成形,并且在漩涡的最中心处,出现了一个巨大而深邃的黑洞,里面深沉无边,仿佛无边无际只有黑暗的存在。
一切,似乎都即将重演。
陆尘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低下头来,但是他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反而是迅速地向周围左右看了看,面上露出了几分疑惑忧虑之色。
此刻,和那根新生的神树树枝发生反应的,一定就是昔年魔教的那个降神咒大法,即使不是,那差别也有限,肯定就是能够借着神树碎片的力量,直接打开上届通道,引来古老魔神的神通大法。
但是,当年的降神咒他好歹看得清清楚楚,有一个法阵和魔教诸位长老是如何操作的,但是现在,天澜真君就站在他的面前,陆尘却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那个本该存在的降神咒法阵在哪儿?
那个东西一定是存在的,但是天澜真君身上分明并没有任何施法的迹象,所以这个神秘的新的降神咒,究竟是在哪儿?
陆尘目光如电芒闪动,忽地回头,却是望向了外面那些光芒摇动、现在忽然间变得已经无人在乎的城池法阵中。
第六百九十三章吞没仙城的月光
仙城的天空变得越发惨淡了,本就是阴沉沉压抑昏暗的天色,此刻又凭空多出来一个巨大的黑暗漩涡,而且那一轮血月正好就悬挂在漩涡之中。在黑暗阴沉的背景里,血月显得更加凄厉。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刺激,血月的光芒也迅速明亮起来,随后就看到一波波一层层的暗红光线从天空洒落,笼罩了整座仙城,遍及每个角落,甚至连之前有意无意中受影响最小的天龙山,这一次也终于没有躲过去,被血月光芒完全笼罩了进去。
暗红的光芒铺天盖地,吞没了一切。
天龙山,浮云司大殿上,老马收回了目光,转头向血莺望去。
血莺也正凝视眺望着大殿外的天空,看着那凄厉的一轮血月后,又望向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大漩涡以及那其中深邃无边的黑暗。那里犹如一个倒悬于天空的无底深渊,似乎多凝视片刻,都会让人有一种坠落其中的错觉。
片刻之后,血莺也收回了目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老马对她问道:“这个…算不算天象异变?”
这个显然是应该算的,如此剧烈的、巨大的天象变化,明显得不能再明显,除非是瞎子才看不到。
血莺也是微微苦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低沉,道:“应该就是了。”
老马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向血莺这边走了几步,来到血莺的身前。血莺向他看了一眼,面上的那一丝疲倦之色似乎更深了,她伸出自己白皙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沉默了片刻后,道:“传令吧。”
老马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血莺等待了片刻,随即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老马,随后皱了皱眉,道:“怎么了?”
老马面上掠过一丝迟疑之色,心中似乎有什么念头在挣扎,过了一会后,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看向血莺,低声说道:“堂主,我心里有句话想说。”
血莺凝视了他一眼,道:“你说。”
老马深吸了一口气,道:“此番决战,我们浮云司即将要以一敌三,虽然我们实力强大,无所畏惧,但局面也不能完全说是优势。但这一次真仙盟内战,不用我说,就是生死存亡的决战,我不明白的是…”
说到这里,老马明显地顿了一下,抬眼向血莺看了一眼。只见血莺那张妩媚的脸上虽有几分苍白,却并未有太多其他神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马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堂主,我不明白,如此重要的时候,为何真君大人他不在我们这里坐镇指挥大局?再有,就算他老人家另有谋算脱不开身,但交代我们发动总攻的信号,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难道不应该将信号情形说得清清楚楚?怎么会就这么模棱两可地说一句天象大变,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