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陆尘和老马站在天龙山头一处僻静地方,两人仰着头望着天空那一片血海滔滔,高空中狂风吹过时,血色云彩飞扬起伏,看上去就像是大海波涛起伏翻滚,本是非常壮观的景色,但唯独是带了那殷红似血的气息,却是让人看了毛骨悚然,生怕下一刻这无尽血海就要从头顶倒下来了。
老马看着那景色,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可怖,只怕当年穷凶极恶的魔教都没搞出这么恶心的东西来!”
陆尘没有附议他的话,而是仔细回想了一会后,却是对老马摇摇头,道:“那倒不是。”
老马怔了一下,道:“怎么,你以前还见过比这更厉害更可怕的异象?”
陆尘点头道:“是,当年荒谷之战中,魔教云…守阳等人加上南蛮火之萨满等高手,在荒谷里开启了一种‘降神咒’法阵,其时天象大变,天穹破洞,狂风惊雷里似有邪神将欲降临。那时的景象,比现在要可怕多了。”
老马有些惊讶,看着陆尘的眼神也隐约有几分复杂,道:“那时我在外围接应,并没有进入荒谷中,所以这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嗯,这么多年了,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陆尘看着他笑了笑,道:“这事死光头也知道的,你听他对外人说过吗?”
老马顿时抿紧了嘴,摇摇头不再多话,不过看他眼里仍然有掩饰不住的疑惑,显然是对陆尘今天突然提起此事有些不解。
只不过陆尘看起来并无意为他解惑,话说了也就说了,他看了一眼天空,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片异象大概还只是开始吧,更多更可怕的事,应该还在后头。”
老马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说得倒是轻松啊。”顿了一下后,他又郁闷地道:“本来我现在早就躲到西陆去快活自在了,结果那差事被陈壑给抢了去。这下倒好了,我去不了,他也没去成,现在整天在那家里失魂落魄的,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可怜啊。”
陆尘默然片刻,眉头微皱,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那天夜里他在那间卧房门口所看到的景象。哪怕以他的铁石心肠,也是面上露出一阵不快之色,微微摇头后叹息了一声,道:“不管陈壑此人如何,他老婆孩子终究是死得冤枉…这件事颇有古怪诡谲之处,我们也要仔细追查。”
老马看了他一眼,道:“所以,你那天才对陈壑做了那个承诺?”
陆尘淡淡地道:“他更相信的应该是死光头,而不是我吧。”说完,陆尘似乎不再像继续这个话题了,便岔开了话题,道:“对了,最近白莲有去找你么,感觉有一阵子都没见到她了。”
老马道:“没有,我最近也没见过她。前段日子刚回来的时候,我看她情绪不佳,有些低沉,后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苏青珺的那座房子里,很少出来了。”
陆尘略感意外,道:“这倒是少见,换做以前,发生这么大的事,她早就该出现了。也罢,好歹她跟我们也算有些交情,我们去看看她吧。”
老马点头道:“也行,她应该还住在苏青珺屋子那里,我们去看看。”
说罢,两人便并肩向原本苏青珺所住的那间屋子方向走去了,在他们身后,天空中血云翻滚,血海滔滔,似乎正酝酿着要掀起更大的波涛。
…
仙城的天空中血海异象铺天盖地,仙城之下的地窟中血月城池里却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尽管这二者之间看起来十分相似,而且隐约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些细节处发生改变的是血月城池这里那股对人族修士的道行有压制的神秘气息,最近越发浓烈了,普通的修士来到这里就好像进入了地狱一般,灵力翻滚逆行,异常难受。
所以现在除了一些必要的人事,血月城池这里几乎都没有人进来,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空荡荡的,犹如渺无人烟的鬼域。
但实际上,这里还是有生气的。
没有植物,没有动物,但却有两个人。
在那大宅的后院枯井之下,被绳索捆绑住不能动弹的白莲脸色苍白,全身蜷缩成一团,面上有一丝痛苦之色,似乎正承受着这里无所不在的那股力量气息的压制。但是除此之外,不知为何,她的眼底深处却似乎还有一丝暗自的快意。
因为就在她身边不远处,枯井的另一边,还有一个身影此刻更加痛苦十倍百倍,身子躺倒在地上,双手撕扯着自己的皮肉,地上点点滴滴,看去竟是鲜血淋淋。
第五百八十六章祸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枯井中那个头戴面具的人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在他身上肆虐的那种痛苦好像暂时饶过了他,悄悄隐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那个人喘息稍定,然后站起身,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后,忽然向白莲这边看了一眼。
面具狰狞恐怖,闪烁着一股诡异的光泽,但是也因此看不到那人面上的神情。白莲身子微微缩了一下,面上露出几分害怕的表情,至于之前眼里的那点快意则是在面具人安静下来后就立刻不见了。
现在的她所在这枯井下的一个角落里,身子紧贴着石壁,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看上去真的就好像是一个年岁不算甚大的少女,无知又单纯,并且在看到自己面前这个诡异的人时显得十分害怕。
过了一会,连最后的那点喘息声也消失了,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似乎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抬眼望向头顶。
白莲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只见枯井上方那个圆形的洞口外,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一片圆圆的血色天空。
“你是谁?”这个面具人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嘶哑的声调,对白莲问道。
白莲缩了缩身子,然后怯生生地答道:“我刚才跟你说过了啊,我叫白莲,是昆仑派弟子。”
在她说话的空隙中,白莲眉目低垂,看起来十分害怕,正如一个无知少女一般。但实际上,她眼角的余光仍是在不动声色中悄悄扫了那边一眼,同时心中念头急转不休,猜测着这个人的身份。
这一处地下洞窟和神秘城池,上有血月异象,外有浮云司和星辰殿两大堂口严密看守,显然是一个极大的秘密,等闲人别说进来了,大概连具体详细一些的事情真相都不知道。
白莲自己就不知晓着底下的秘密,所以她才会好奇,并暗中跟着陆尘和青牛、黑狗等潜入这里,而到了这个时候,她心中多少也醒悟过来,难怪陆尘和浮云司血莺他们做了那么多的事,追踪得那样卖力,几乎都要将仙城翻了个底朝天了,却仍然还是一直找不到鬼长老的下落。
如果眼前这个人的确是鬼长老,就正好说明了为什么浮云司那边无功而返了,大概谁也料想不到,鬼长老居然会就藏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吧!
只不过看此人的模样,特别是刚才那痛苦到甚至自残的举动,白莲心中也是有数,这位鬼长老不是身上有什么极可怕的隐疾,就是在这片血月光辉笼罩的地下世界里,受到了什么严重影响。
甚至,还有可能二者皆是。
对面的鬼长老此刻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当然了,他脸上的面具遮挡住了他的容貌,是喜是悲也看不出来,只能望见他一双眼眸中光芒深沉。他看着白莲,沉默了片刻后,道:“只是普通昆仑弟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