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听起来很好玩。你为何离开那儿?”

“过一阵子就无聊了。”

杰可坐在桌子对面:“很高兴看见你,陆希恩。”

“很高兴看见你,杰可。这儿情形如何?”

“一片混乱。但是我想还过得去。”

陆希恩走到落地窗前,望向法院:“你有什么计划,杰可?”

“我想留在这儿,你有什么计划?”

“你是个好人,杰可,我要你留下来。至于我自己,我不知道。我想过要搬到加勒比海去,但还是算了。那种地方去玩玩可以,待得太久就无趣了。我并没有什么计划。我想去花点钱。我很有钱,你知道。”

杰可同意。陆希恩转过身,挥手指着这个房间:“我要你拥有这一切,杰可。我要你留在这里,维持一个事务所的样子。搬到这间办公室来,使用这张桌子,这是我祖父在内战后从弗吉尼亚带来的。留下这些档案、客户、书籍,所有的一切。”

“你太慷概了,陆希恩。”

“事实上我是个好人。”他们俩都不自在地笑起来。

陆希恩朝门口走去:“有需要就打电话给我。我会跟你保持联络。我要你搬进这间办公室。这里曾经属于我父亲和我祖父。把我的东西扔进纸箱里,我会来拿。”

柯伯跟威拉得头痛欲裂,双眼红肿地醒来。欧利正对着他们大叫。他们俩单独关在一间小牢房里,铁栏右边关的犯人要被送往帕奇门的州立监狱。十几个黑人透过栏杆瞪着这两个白人。他们试图看清楚些。

属于杰可自己的时间是伊柔抵达之前的7点到8点半之间。

他非常珍惜这段时间。他锁上大门,不接电话,不定约会。他巨细靡遗地计划这一天。到了8点半,他就交代下足以使伊柔一直安静地忙到中午的工作。到了9点他不是出庭就是会见客户。11点之前他不接电话,之后他会有系统地回复今早的来电——所有来电。

他从不拖延回复电话——另一条戒律。杰可工作起来有方法,有效率,极少浪费时间。这些习惯并不是从陆希恩那儿学来的。

8点半伊柔进来时照例弄出一些噪音。41年如一日,她煮了新鲜的咖啡,并且拆开信函。她已64了,但看起来只有51岁。她体形丰腴,但不肥胖,打扮齐整,却不迷人。她吃着从家里带来的油腻香肠和小面包,阅读杰可的信件。

杰可听见人声。伊柔在跟另外一个女人讲话。他查了一下约会纪录簿——10点以前没有客户。

“早安,毕更斯先生。”伊柔透过对讲机说道。

“早安,伊柔。”

“有一位女士要见您。”

“她没有约时间。”

“是的,先生,我知道。”

“是谁?”他不耐烦地叫道。

“恩妮斯妲·威拉得。你不认识她,但她的儿子在牢里。”

“告诉她我没兴趣。”

欧利替威拉得戴上手铐,带他穿过走廊,来到福特郡立监狱前半部建筑物内的警长办公室。他取下手铐,让他坐在小房间中央一张木椅上。欧利坐进桌后的大椅,低头望着被告。

“威拉得先生,这位是密西西比公路巡逻队的葛里芬副队长,那边是我办公室的雷狄调查员,这里这位是副警长路尼和潘塞,你昨晚见过的,但我怀疑你是否记得。我是渥兹警长。”

威拉得害怕地扭过头望向每一个人。他被包围了。门是开着的。警长的桌上放着两部录音机。

“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好吗?”

“我不知道。”

“在我开始之前,我要确认你了解你的权利。首先,你有权保持沉默。知道吗?”

“嗯。”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如果你开口,在法庭上用来当作对你不利的证据,明白吗?”

“嗯。”

“你会读会写吗?”

“会啊。”

“很好,那么把这个看一下,签上名。内容是说你了解自己的权利。”

威拉得签了字。欧利按下录音机的红键。

“现在是5月15日,星期三,早晨8点43分。”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

“你全名叫什么?”

“詹姆士·路易·威拉得。”

“小名?”

“彼特。彼特·威拉得。”

“地址?”

“密西西比州,湖村14号信箱,6区。”

“什么路?”

“贝赛路。”

“你跟谁住在一起?”

“我妈妈,恩妮斯妲·威拉得。我离婚了。”

“你认得比利·雷·柯伯吗?”

威拉得迟疑了一下,望着自己的脚:“是啊,我认识他。”

“你昨天跟他在一起吗?”

“嗯。”

“你们到哪儿去了?”

“湖边。”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概3点。”

“你们开什么车?”

迟疑。他端详着自己的脚趾:“我想我不要再说了。”

欧利按了另一个按键,录音机停了。他对着威拉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去过帕奇门吗?”

威拉得摇头。

“你知道帕奇门有多少黑人吗?”

威拉得摇头。

“差不多10000。你知道那边有多少白人?”

“不知道。”

“差不多1000。”

威拉得瞠目结舌。欧利让他想一会儿,然后对葛里芬副队长眨眨眼。

“你知道那些黑人会怎么对付强暴黑人小女孩的白人吗?”

没有回答。

“葛里芬副队长,告诉威拉得白人在帕奇门会遇到什么事。”

葛里芬走到欧利桌旁,坐在桌沿。他低头望着威拉得:“大约5年前有一个从海莲娜郡三角洲来的白人强暴了一个黑女孩。她12岁。他到帕奇门时那些黑人在等他。他们知道他要来。第一天晚上30个黑人将他绑起来,倒扣在一个55加仑的大桶下面,在上面乱敲。守卫在旁边看笑话。他们不同情强暴犯。一连三个月他们每天晚上都整他,然后把他杀了。守卫发现他被阉了,被塞在那个大桶子里。”

威拉得缩成一团,然后把头往后一仰,对着天花板深呼吸。

“听着,彼特,”欧利道,“我们要抓的不是你。我们要柯伯。他一离开帕奇门我就想抓他了。我非常想逮到他。你帮我们抓住柯伯,我就尽量帮你。我不能保证什么,但我跟地方检察官很熟。你帮我抓柯伯,我就在地方检察官那儿帮你。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就行。”

“你得听警长的话,小子。他是想救你一命。”葛里芬在敲边鼓。

“你可能只要在这个监狱里待几年就可以结帐了。”雷狄道。

“这里可比帕奇门安全多了。”潘塞道。

“你自己选择,彼特。”欧利道,“你可以死在帕奇门,或者留在这儿。如果你乖乖的,我甚至可以考虑让你当线民。”

威拉得低头揉搓太阳穴:“好吧,好吧。”

欧利按下红键:“你们在哪里找到那个女孩的?”

“一条石子路上。”

“什么路?”

“我不晓得。我醉了。”

“你们把她带到哪里?”

“我不知道。”

“只有你跟柯伯?”

“是啊。”

“谁强暴她?”

“我们两个。比利·雷先上。”

“多少次?”

“我不记得了。”

“你们俩都强暴她?”

“是啊。”

“你们把她丢在哪儿?”

“不记得了。我发誓我不记得了。”

欧利按下另一个按键:“我们会把这段录音打字,让你签名。”

威拉得抬头:“别告诉比利·雷就好。”

“不会的。”警长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