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摇摇头:“你肯定不是同性恋,不然的话,你就不会说出来了。”
郭萍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地说:“你的意思是,说出来就不是真的,是真的就不说出来?这是你说话的原则?”
艾米连忙解释说:“不是我说话的原则,只不过象这样的事情,谁会——直截了当说出来呢?你肯定是在开玩笑。”
郭萍从盘子里叉起一块艾米看不懂的肉,也不喂嘴里,却慢慢旋转着叉子,眼睛盯着手中的叉,不看艾米,微笑着说:“看来在你心目中,同性恋仍然是一件——丑恶的事情,所以应该藏起来。其实同性恋跟异性恋一样,没有什么值得为之羞愧的。以前可能因为有社会压力,同性恋不敢公开承认,但那个年代早就过去了,同性恋们早就comeout了。美国有的州已经允许同性结婚了,中国的同性恋人群也已经非常公开了,快要成为一种时髦了。”
艾米说:“我没说同性恋——丑恶,爱同性还是爱异性,只要是真诚的爱,就没什么不好的。我父母总是说‘尊重别人的活法’,所以我肯定不会认为同性恋有什么不好,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不会——告诉一个认识不几天的人罢了。”
“你父母很令人尊敬,希望有机会能结识他们。”郭萍看着艾米说,“对一个人的好感和信任,并不一定跟认识的时间成正比。其实对一个人一见钟情才是最难得的——爱情,因为对一个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最直觉最真实的。注意,我说的是‘对一个人’,而不是对一个人的跑车或者钻石。”
艾米想,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她对我一见钟情?艾米一阵不快,郭萍的穿着打扮都是非常女性化的,如果她是同性恋,而且对我有那意思,那不是说我象个“男人婆”吗?
艾米犹犹豫豫地问:“如果你是同性恋,那——你——在你们那种关系中——扮演什么角色?”
郭萍伸出一个指头,隔着桌子,做了个刮艾米鼻子的动作。艾米一阵心慌,怎么觉得郭萍的这一刮,那么象allan以前刮她鼻子呢?那动作带着娇宠,看似责备,实为欣赏。allan刮她鼻子的时候,她倒是很受用的,但郭萍这一刮,虽然还没有碰着她的肌肤,却已经令她起鸡皮疙瘩了。
“对不起。”郭萍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可能在你看来,一对同性恋人,就一定有一个扮妻,一个扮夫。如果是男同,就必然有一个娘娘腔的‘男妻’;如果是女同,就必然有一个‘男人婆’一样的女丈夫。嗯,也不怪你有这种误解,因为传媒就是这样塑造同性恋形像的。但这是所谓classical的同性恋形像,或者说是primitive的同性恋形像,说准确一点,应该是stereotyped同性恋形像,完全脸谱化了。”
艾米好奇地问:“那——照你这么说,非经典、非原始、非脸谱化的同性恋不是这样的?”
“当然不是。你说的那种还是有的,而且不少。怎么说呢?有一种理论认为同性恋都是由于心理错位引起的,不过你说的那种是由‘性别心理错位’引起的,而像我这样的,则是由‘性心理错位’引起的。不过我不太赞成这种理论,这里只不过是借来解释一下这两类同性恋的区别。”
艾米被郭萍的学术口气镇住了,不由得说:“听上去你——是个权威呢。”
郭萍接着说:“由于-性别心理错位-引起的同性恋,可以说是生物性的,而不是社会性的;是被动的,而不是主动的。由‘性心理错位’引起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就是对同性的爱恋。我不赞成‘性心理错位’这种说法,因为所谓错位,是对‘常位’来说的,人类对异性的爱恋,在很大程度上,起源于人类传宗接代的需要,是必须的,但不是唯一正常的。对同性的爱,超越传宗接代的需要,即使不是更崇高的,也不能说不正常。”
艾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老实说:“有点糊涂了,再这样绕下去,就完全听不懂了。”
“好,举例子来说,就好懂一点了。‘性别心理错位’的同性恋,实际上爱的仍然是异性。一对男同,娘娘腔的那个,是把自己当作女性的,可能从小就想做个女人,打扮举止都是女性化的。这样的人,往往特别偏爱高大魁梧、男性气十足的男人。所以他爱的,仍然是异性,只不过他把自己当作了女性。”
“没事,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