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今生住定 席绢 第2页,共2页

「因为周管事以前偷偷挪用过川流行的公银被尧少发现,使计追了回来!因为尧少暗中阻止了周管事将川流行的房案与客人转介给他与亲人私下开设的中介铺!最近的一桩恩怨是:周管事想趁城南季家手头困窘时贱价收购季家商铺里所有的高级丝绸布匹,可是尧少打坏了他的如意算盘,替季家找了一条通路,直接把丝绸卖到京城去,赚了好多钱;这下子也就不必急着卖安兰居筹现了,季家因为有了大客户而绝处逢生,生意兴旺!结果这下子又惹到周管事的儿子周必安了!因为他正为安兰居办了个竞价会,都已经叫价到一万两千多两了。季家不卖安兰居,周必安当然就抽不到丰厚的赏金了,原本季家还私下允他说要给他一千两分红的。」

有这样的事?他们竟是不知道!

「爹,我就说您大材小用吧!」

「可恶!周南居然敢背地里做出这样的事!」

「居然还私下向客户抽红头!」

「老爷,我就说过了呗,那周南一直欺负则尧,不是个好东西!」

「我们快去看看吧!」

这些轰叫声,是同一时间里发出来的。

很吵。

当周管事恭敬领着京城来的贵客——镇远侯赵光棠,来到川流行时,绝对没有想到他会见到这样的阵仗!

「祝则尧!你怎在这里?!」他失声叫着。

祝则尧只是对他笑了笑,眼光便放在一旁那个神态与衣着皆尊贵的男子身上。

「赵侯爷?」他拱手问着。

「你是祝则尧。」那男子开口了,声音低沉冷肃。

「在下正是。」一点也不意外这男人会知道他这样一个市井小民的姓名。若他没猜错,这个尊贵的侯爷想必是知道娄恬为了远避他才离开富满客栈的,于是便想要买下娄恬相当中意的恬静居,以逸待劳。想用这样的方式引出娄恬,或者……从他祝则尧口中问出她的下落。

毕竟他是娄恬这一阵子唯一接触过的人,他或许会知道什么线索。他猜,这位侯爷心里定是这么盘算的吧?

这是一个非常精明的男人!

「听说侯爷您对从未见过的恬静居相当钟意,钟意到无须见上一眼便执意买下,而且今日就要成交了?」

像是发觉了眼前这个男人并非一般的庸碌之辈,那趟侯爷看着祝则尧的眼光多了份专注。

「看来,我该找的人是你。」他别有深意地说着。

「侯爷大人,他只是小人的下属,怎上得了台面!买卖恬静居这事儿,我说了算,没这小伙计说话的余地!」周南急急说着,「大人,小的马上把房契拿出来给您……」

「不急。」赵侯爷没看过去,只抬手挥了下,对他的干扰甚是不耐。

「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祝则尧问着。

赵侯爷微乎其微地点了下头,便往门外走去了。

这时所有祝家人也都来到,刚好在门口错身而过,祝夫人悄揪了下祝则尧,「则尧,你可别……」说出趟夫人的行踪啊。

「别担心。」他对婶母微笑。

「周南,你干的好事!」屋里头,炮声轰轰起——

祝则尧领赵侯爷与其随从来到一处卖早茶的茶棚里。

茶棚是由几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经营的,见到祝则尧来到,马上殷勤地跑过来招呼——

「尧哥!今早吃什么?吃我最近新推出的茶香盒子好吗?」

「阿飞,尽管把你这里好吃的全拿出来。我有事要谈,你就别杵在这里招呼我了。」

「好的好的!」伙计很快办事去了。

只一下子,两张桌子上都布满了丰盛的茶点。

祝则尧与赵侯爷一桌,他们都没有动筷的心情,只是喝茶。

「你并不若外人所传的那样。」赵侯爷说着。

「那不重要。」祝则尧笑笑,「侯爷心里记挂的事才是最要紧。」

「你知道娄恬在哪里,是吗?」

「我是知道。」他点头,并不企图以谎言欺瞒。

这么干脆?「可你并不打算告诉我,是吗?」赵侯爷猜着。

祝则尧摇头。

「我要不要说出她的下落,取决于侯爷的答案。」

赵侯爷眼一眯,「这是威胁了?」好大胆的人,而且愚蠢。

「当然不是。」祝则尧诚恳地看着他,「如果侯爷想,只消派人来翻遍永昌城的每一-上地,我想没有什么人是你找不到的。在下毫无威胁你的能耐。」

「既然你明白,又怎敢说出这样狂妄的话?」

「因为我认为……非到不得已,或是侯爷你的耐心终于告罄,你是不会轻易劳师动众这么做的。你希望这样的事可以在隐密不宣的情况下发生与结束。」

赵侯爷冷冷地看着他,像是不悦于心思被轻易看穿,也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被他太过轻看的市井小民。

一个这么出色的男人,为什么会是永昌城人口中那个身世糟糕、没有长才、平庸无能,只能仰亲人鼻息过日子的废物?

「你不错。待在永昌城混日子可惜了。」如果能把这样的人才延揽为国家所用——

「您客气了。但这并不是我们现下谈的重点。」祝则尧仍是将话题挪回他想知道的事情上。「侯爷,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找回娄恬吗?」

「你是以什么身分问?」没了先前的冷淡,赵侯爷对祝则尧起了欣赏之心,祝则尧也就不再是一般下阶层的草民了,他一向敬重聪敏有才之人。

「我是娄恬的朋友。」祝则尧的眼光柔和了起来。

「朋友?」只是朋友?

「一个可以为她死的朋友。」

两人的目光对上,彼此的眼里有着采视与较劲。祝则尧毫无所惧,即使面对着权势大如天的皇亲国戚大将军,他也不屈服。

许久之后,赵侯爷像是有些气恼又有些佩服地先开口了——

「我以为娶娄恬是最好的解决方武。我长年驻守西北,西突国国王霍难打算向我国要求和亲,他相中的就是娄恬。当探子传来这消息时,我便立即回京师,想趁信使还未将这讯息送进宫里时,给娄恬安排一个归宿。」想到后续发生的那些始料未及的事,他一时停了叙述。

「霍难?他都四十岁了!」祝则尧脸色微变,事关娄恬,他无法维持冷静。

「回京城后,我才发现早已有人央求皇上赐婚,几乎要成定局了。那人是国舅爷的儿子,一个不成材的败家子。如果让娄恬嫁与那样的人,她姊姊定会伤心欲绝。国舅目前在朝廷得势,没人敢跟他对抗,如果我没有出来阻止,娄恬就真的得嫁进国舅家门。于是我才提出要纳她为偏房的想法,只是没想到……」

「您的夫人,是个刚烈的女子。」

「我现在知道了。」赵侯爷露出了一抹苦笑。然后突来的意会教他猛然起身,失态地揪住祝则尧的衣领——

「你知道她在哪里?!你知道我的夫人与女儿在哪里?!」

「我知道。」祝则尧也给他肯定的答案。

「带我去找她!立刻!」高高在上的镇远侯,此刻只是一个找妻子找到发狂的平凡男人。

「侯爷,您想找的是娄恬还是令夫人?」

「我找娄恬就是为了找出我的妻女!我知道娄怡一定会来找娄恬,她最在乎的人不是我、不是子女,而是娄恬!」

他们夫妻之间有何问题,祝则尧不想多问,他只想要一个回答——

「您还想娶娄恬吗?」

「你想娶娄恬最好快一点,这是我给你的建议。西突国的和亲国书就要送进宫里去了。」简单说完,赵侯爷终于失去耐性——「我要见到我的妻女,立刻!」

婚礼的筹备非常快速。

新居是恬静居,他们小俩口日后要一同生活的地方。

虽然惹来永昌城人民的议论纷纷,不过祝、娄两家并不在意。

在大喜之日的前四天,祝则尧来到叔父面前——

「叔父,这是三千五百两银子,是我目前所有的财产,请您收下这笔头款,剩下的一千五百两,我将分做五年摊还……」

哗啦啦啦——

银两与银票被挥了满地!

「你是要气死我吗?!我已把恬静居登记到你名下,你拿这些钱来是什么意思?你想划清什么界线吗?你真的想跟那个侯爷去京城当宫吗?!你不是说会一辈子留在永昌城?你也想跟你父亲走一样的路吗?!」几日来的压抑终于爆发,祝老爷整个人气坏了!

他总觉得则尧正在走着与他父亲相同的路——与宫家千金相恋、与恬静居那间可恶的宅子有着一世的纠缠……还、还要去京城!

他会死的!则尧会死的!就跟他父亲一样的命运!

「叔父,我没要去京城,顶多以后娄恬想家,我陪她回娘家,不会在那边定居的。这里有您,永昌城才是我的家。则尧要留在这里侍奉您与婶母,不会走的。」

心安了一半,但是——

「那你拿这些银子是要做什么?要气死我吗?!」

祝则尧看着叔父,这个从小呵护他到大,永远忧心着他将会早天的长辈,诚挚地说道:

「那是我的心愿,我一直想为爹娘做的事。身为人子,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请叔父谅解。」

唉……都这么说了,祝老爷还能说些什么?

「你这孩子……」口气有着骄傲:「一个月只苛待你十两银子,没想到你还是能赚到这么多钱,又能帮到那些孤儿,真了不起。」

「叔父……」

「你是个好孩子。我想那个娄小姐应也是个好女孩,她会给你幸福吧?」

「她很好、很好,好到我甚至是配不上的……」

「胡说!」祝老爷低斥,「日后你们要好好的互敬互爱,连同你父母的那一份遗憾也给补足了。知道吗?」

「我会的。」

「只要你是幸福的……」祝老爷声音蓦地哽咽:「那么……我就会少恨你母亲一些,不再那么恨她抢走我的兄长,致使我唯一的大哥为了她而病故他乡。则尧,你是知道的,我一直以为这样的故事都该是悲剧,你要代你的父母证明我的错,你要让我看到走上相同情路的你是幸福的。那么,我答应你,不久之后,我愿意让你的爹娘合葬一穴。」

「叔父……谢谢您。」

在祝则尧成亲的前四日,百感交集的祝家老爷、传说中的永昌城富豪奇迹、严肃铁汉,不知为了什么原因,躲在书房里一直不肯出来见人。后来还是他的妻子硬拖他出来——

据目击者指证历历的说,被拖出来的祝老爷眼睛又红又肿,像是给马蜂狠狠叮了两个大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