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记

孔雀森林 蔡智恒 第2页,共2页

果然发现同名的小说早已出版。

这是写作者的第二大恨事。

(第一大恨是肠枯思竭多时好不容易有个绝佳的灵感自动找上门,

于是太兴奋跑到韩国去玩却发生车祸失去记忆。

韩国车祸多,君不见韩剧充斥发生车祸而失去记忆的情节?)

我有种莫名其妙的沮丧感,便停下笔,一停就是一个月。

为了尊重别人也为了避免困扰,我试着更改名字。

可惜孔雀这意象早已深植脑海,我无法也不愿改变,宁可干脆放弃。

但小说开了头,死也要把它完成,这是我的信念。

我当然不是暗示自己是个坚忍不拔贯彻始终的人,虽然这还是事实。

硬着头皮完成十万字的孔雀,在出版前夕狗尾续貂加上森林。

我一向不擅长帮小说取名字,甚至常因取名而出状况。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像色情小说,被归为性教育保健类,

台北市的警察局有次查获了一堆色情书刊,里面就包括这一本。

《爱尔兰咖啡》介绍咖啡煮法,被归为咖啡器材用品类,

小说中编造的咖啡馆名称,竟然与某咖啡馆同名,而且地点也相近。

《檞寄生》像植物百科全书,还因为檞和槲的争议,

有人建议我先弄懂汉字,再来写小说。

《夜玫瑰》听起来则像一位酒店女子的回忆录。

因为是我写的小说,所以理所当然的会被视为爱情小说。

我甚至怀疑如果将来有天我写了一部外星人来到地球的小说,

只要里面有外星人爱上地球生物的情节,那么它也会被视为爱情小说。

即使如此,在这部将被定义为爱情小说的作品中,

某种程度上却是反爱情的。

爱情对所有人都很重要,但未必是最重要。

这部小说中不断提到的那个心理测验,

只是说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或选择。

领先时代五年叫先知,备受推崇和尊敬;

但领先时代五十年则被视为妖孽,人人得而诛之。

价值观是时代的函数,用科学的话讲,叫unsteady。

有时这东西的对与错,在不同的年代或地点会有不同的评价。

通常序都是写点感言或是关于内文的种种,我好像有点离题。

有朋友说,我写的序很像小说。

「那我写的小说呢?」我满怀期待地问。

「很啰唆。」他一脸不屑地回答。

我有信心这部小说绝不啰唆,因为它是我想象中的网络小说。

「网络小说」是个很奇怪的归类,它的最大特色是:

不在网络上写小说的人往往能很清楚明确果决地告诉你它是什么,

而在网络上写小说的人永远不明白于是只能含糊告诉你它是什么。

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网络」,却忘了它还是「小说」。

因此是否在网络上发表,便成了判别网络小说的唯一标准。

网络小说给人的印象是轻薄短小,虽然以是否在网络发表为判别依据,

但实际的尺上有条清晰的刻划,网络小说永远在它的左边。

那条刻划叫做文学价值或文学深度。

所以网络小说没有明确的定义,只有鲜明的既定印象。

像不像孔雀给人的既定印象呢?

如果你是孔雀,你不必费尽心思扭转别人认为你一定虚荣的既定印象;

你只要开屏,漂亮活出自己即可。

我很喜欢这篇小说最后教授说的那段话:

「别人不能论断你,心理测验也不能,只有你自己才可以。」

我们总是想尽办法去成为某种人,很少想过该如何完成自己。

我很庆幸自己不会也不想成为别人,因为从十九年前在那个房间开始,

我已经找到自己。

剩下的,只是如何完成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