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以羚,怎么一回事?」大英雄被揍得满头雾水,一脸茫然。「我……我做错了什么?」
这一问之下更不得了,粉拳再加马脚,又踢又打。
「你还敢问!你还敢问!」
「以羚,冷……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冷静你个头!」
粉拳、马脚再加狗嘴。
她又咬他!
「以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妳……」横臂挡不住雨点似的拳,迪卡斯只好抓住那两支好像真的打算把他活活打死的手臂,再一个转身将她压制在墙上。「以羚,究竟是怎么了?」
火花四射的眼狠狠地盯住他,盯得他心里一阵寒颤,正想稍退一些以防她又咬过来,没想到她却突然哇的一声哭进他怀里,他顿时慌了手脚。
他宁愿让她打、让她踢、让她咬。
「怎……怎么一回事?」无助的眼神立刻投向里维拉求救。
里维拉两手一摊。
看他也没用,他也同样在状况之外啊!
随后跟来的多雷欧吶吶地为他们解开了谜底。「我想小姐……小姐是被您吓到了,迪卡斯先生,她一直喃喃说着要亲手杀死先生,可是又动也不动,后来我才知道她吓得两脚站不起来了。我想……呃,小姐一定是很爱您,所以才会那么害怕,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害怕的,对吧!迪卡斯先生?」
终于明白了,一阵歉疚悄然浮上心头,迪卡斯怜惜地拥住怀中哭得惊天动地的女孩,自责事先不曾为她考虑到这么多,第一次观看斗牛的人绝不可能承受得起那种惊险场面。
她毕竟是个女人啊!
「对不起,以羚,对不起!」他低低呢喃,声音好似催眠般轻柔。「没事了,没事了!」
她爱他,是的,她是真的很爱他!
原是那样坚强固执的女孩竟然哭成泪人儿似的,可见她有多么在意他,多么深爱他,唯有这种时候才会令她失去一贯的冷静,打破她顽固的坚强,流露出她脆弱的一刻。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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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四头斗牛出场之前,迪卡斯不得不把龚以羚交给里维拉,然后匆匆忙忙上场解决那头牛,再急急忙忙赶回休息室。
原以为她仍处于低落情绪之中,没想到尚未到达休息室前,便听到龚以羚夸张的笑声,迪卡斯狐疑地打开门,果见龚以羚正兴高采烈的对里维拉讲个不停,口水四处乱溅,比手又画脚。
「……你都不知道,当时我……」
「以羚?」
龚以羚闻声转过头来,「啊!结束啦?」笑容满面的打招呼。
「嗯!」迪卡斯担忧地觑着她打量。「妳……没事了吧?」
「没事,当然没事,我会有什么事?」龚以羚若无其事地猛挥手。「只是一时失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就好。」迪卡斯不禁松了口气,转个眼,却见里维拉拚命向他使眼色,警告的眼色。「什么事?」
白痴!
里维拉白眼一翻,瞄一下龚以羚,摇头叹气。「没事,我们赶紧走人吧!否则芙萝达很快就会闯关进来了。」算了,让他自己应付吧!
之后,在回程的车上,迪卡斯终于明白里维拉在对他使什么眼色。
龚以羚讲个不停。
讲她小时候的事,讲她可怜母亲的事,讲她混蛋父亲的事,讲那些甘愿被她父亲玩弄的愚蠢女人的事。
她讲个不停。
回到饭店后,迪卡斯提议早点用晚餐,龚以羚不反对,里维拉也同意,点了餐后大家各自回房洗澡,再回到客厅里等待晚餐送来。
龚以羚还是讲个不停。
晚餐送来,三人一起到餐厅各自就坐用餐,迪卡斯很体贴的为她拿开所有的辣椒、辣味酱。
龚以羚仍旧讲个不停。
而且她还伸长手去拿迪卡斯的辣椒,再摸去里维拉的莎莎酱,大口咬大口吃,然后呛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再一口饮尽配酒,更是咳得差点窒息。
她依然讲个不停。
迪卡斯盯着她的手,她右手持叉、左手执餐刀抓得很紧,但是两手都在颤抖,她自己并不曾察觉,她一直一直抖个不停。
他移开视线与里维拉的目光相对,里维拉朝某个方向瞄了一眼,迪卡斯立刻在眉心上打了一个小结,里维拉回以「那是最快捷的方法,要不要随便你」的眼神,迪卡斯又踌躇片刻,终于叹着气起身,温柔地取下龚以羚的刀和叉,再牵着她的手走向他的房间。
她继续讲个不停。
两人前后进入他的房里。
她讲个不停。
房门轻轻阖上,把一切噪音都关进门里,世界终于恢复和平,里维拉看也不看一眼。
「总算可以安安静静吃一顿饭了。」
他嘟囔着伸长手把迪卡斯的那份晚餐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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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晨曦彷佛银雾般自半隐的窗帘间飘进来,在有限的空间中流动、飘转,挣扎着想要进占黑暗的领域。
房间里非常安静,虽然龚以羚是清醒地瞪大着眼。
她紧贴在迪卡斯身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雪白的发丝,就着晨曦的微光,两眼朝他的手瞄过去一下──没有长指甲,再看一眼他的嘴──没有獠牙,视线继续往上,停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拉开他的眼皮偷看一下。
冷不防地,他的眼蓦然睁开,血红的瞳孔正对着她,她不觉笑了。
果然没错,看来即便是动物,也知道在某种特别的时候绝不能伸出凶器,纵使牠已经陷入激情的忘我状态,否则牠不是在事前就不小心杀了伴侣,就是事后马上被满身是血的伴侣给杀了。
那种时候绝对不需要亮出金光闪闪、锐气千条的武器来炫耀牠的威武勇猛。
「妳没有说话。」沙哑的声音指出一项事实。
龚以羚继续笑。「你成功的安抚住我了,」显然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下次也这么安抚我吧!」
迪卡斯坐起身,蹙眉想了一下。「下次要用保险套。」
龚以羚也想了一下。「随便你。」坚硬厚重的保险箱都不一定保险,薄薄的一层塑料套子更不能保证一定保险。
侧过眼来,「妳……还好吧?」迪卡斯担心地问。
「很好啊!」龚以羚笑容诡魅。「放心,已经不痛了,事实上,它根本没有人家说的那么痛。」她在等,等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模样变了。
「那……要不要我放水让妳泡一下?」
「也可以。」
迪卡斯当即赤裸裸地下床进入浴室,不到两秒……「jesuschrist!」他又冲出来,瞧见龚以羚埋在枕头里爆笑。「妳为什么不告诉我?」害他一眼瞧见镜子里的自己,吓得差点当场昏倒。
「我想……」抹着泪水,龚以羚回过身来,漂亮的紫眸愤怒地谴责她。「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多迟钝!」
「妳这可恶的女人!」迪卡斯张牙舞爪地扑上去。
「不要!」龚以羚尖叫着拉上被单藏住自己。
他钻进去抓她,她惊叫着滑动四肢爬开,他即刻揪住她的脚再扯回来,决定要用力惩罚她,让她再也不敢小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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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讪的视线自报纸上方瞥一眼那对「狗男女」,再回到体育新闻栏上。「两点多了。」里维拉说。一阵轻咳,两人闷不吭声地先后在餐桌旁落坐。「今天晚上我也要找个女人来陪我。」
里维拉咕哝。
一阵噗哧,两人拿起刀叉来埋头苦吃。昨晚没吃好,早餐也没吃,又「辛苦」了一夜再加一个早晨,他们快饿扁了。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到瓦哈卡?」里维拉漫不经心似的问。
龚以羚闻言即抬起头。「那我……」
「跟我一起去!」迪卡斯半命令、半要求地打断她的话。
「可是……」龚以羚咬住下唇。「你一定要用那种方式冒险吗?」
「妳知道我并没有冒险。」以那种只有她能意会的语气,他暗示她或许已遗忘的事实。
没有吗?就算他真的能够控制动物,但……
「你确定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八年来我从不曾出过事,不是吗?」
又迟疑半天后,「好吧!」龚以羚始不情不愿地应允了。「那你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喔!」
「我发誓!」
再犹豫一下。「能不能不要让牠那么贴近你?」
迪卡斯想了想。「三公分?」
三公分?
去亲牠好了!
「三十公分!」
「这样观众会看得不过瘾啊!」迪卡斯抗议。
竟敢说这种话,她关心他的老命,他却只关心观众看得过不过瘾!
「我管你过不过瘾!」龚以羚忿忿丢下刀叉,锵的一声盘子差点裂了。「要人家乖乖站在那里给你杀,这样还不够残忍吗?还得死得让人家看得过瘾,你变态啊你?小心我告你虐待动物!」
停了两秒,她忽而又皱眉喃喃自语,「其实我也没资格说人家啊!中国人吃猴脑不是更残酷?呿!还笑嘻嘻的当着人家的面活生生挖人家的脑子来吃给牠看呢!恶,我都快吐了。」连忙推开盘子远远的。
「总之,你管观众那么多干什么?他们要看血,给他们看到血就够了嘛!」
迪卡斯苦笑,「我也不想啊!可是……」他的声音降低了。「其实我这样对牠比较好。」
「对牠比较好?」龚以羚发出尖锐的叫声。「哪里好了,你倒给我说说看!」
「起码……」迪卡斯望着盘子上的食物,也放下了刀叉。「牠死得很快,而且没有自己的意识,所以不会害怕,更没有痛苦。」
那又如何?
她不懂,无论如何都要死,这又有什么差别?
如果他不是为了华瑞斯那些贫民而努力,她必然会坚决反对他再继续这种残酷的工作,但现实不容她反对,因为除了赚更多更多的钱,也没有其它办法可以帮助那些贫民,除非他是大富豪。
「二十五公分。」好吧!她让步。
「……五公分?」
「二十公分。」
「……七公分?」
龚以羚瞇起双眼。「十九公分。」
「……八公分?」
龚以羚正想跳起来杀死他,一直躲在报纸后的里维拉突然放下报纸,冒出一张疑惑的脸。
「很抱歉打扰一下,你们在说英文,没错,可是为什么我听不懂呢?」
龚以羚维持半起身的姿势瞄他一眼,再看回迪卡斯,蓦而跌坐回去捧腹大笑。
「因为你是笨蛋!」
「我是笨蛋?我哪里笨了?」里维拉抗议地大叫。「我只是听不懂你们说的谜语而已啊!」他是墨西哥人,听不懂美国式谜语,可以原谅。
「所以说你是笨蛋!」
「妳……」
「明天出发吧!」迪卡斯赶紧打岔进去,打断即将爆发的口水战。
里维拉瞟他一眼,咕哝两句,决定他是男子汉大丈夫,不需要与女人太计较,姑且放过那个凶女人一回吧!
「明天蒙托洛请我们去参加他小弟的成人礼。」蒙托洛是另一位资深斗牛士。
迪卡斯皱了一下眉,但仍保持着轻松的态度。「那就后天。」
「后天克帕克请我们去参加他晋升斗牛士的仪式。」
轻松消失一半。「星期四?」
「墨西哥商会会主请我们去参加他老婆的生日舞会。」
迪卡斯沉下脸。「你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吗?」里维拉无辜地摊开双手。「别忘了我们还有一家饭店和一家旅行社在墨西哥市里喔!」
迪卡斯窒了窒。「该死!」
「还有。」
「还有?」
「会主替他夫人向你要求三支舞,我不好拒绝。」
「所以?」
「咳咳!根据芙萝达的说法,她母亲已经把那三支舞让给她了。」
「……下地狱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