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小妍能活到现在真的是个奇迹，连医生都这么说。这或多或少和戈伟阳是有些关系的吧。但是这种超越了科学范围内的精神力量究竟还能持续多久呢？我们谁都不清楚，也没有人愿意去计算。想到这我的心忍不住又揪紧了一圈。小妍最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她已经很少开口讲话了，有时连微笑一下都显得那么吃力。我害怕面对她苍白的脸庞，因为不愿让她见到我脆弱的眼泪。不舍是朋友对朋友之间最真诚的一种留恋，可是命运却不会因为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意愿而做出任何的改变。残酷，我们却都无能为力。
狭小的病房内挤满了医生和护士，整个楼道内都弥漫着让人透不过气的压抑。还没等我说话哲平就一把将我拉到角落里，他皱着眉毛盯着我。
“怎么了？”
“先答应我一件事情。”从他的口气中我似乎感觉到了不好的预感。
“情况很糟糕吗？”
“总之你得答应我。”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准掉眼泪。”
可我的眼睛已经湿润了，那滚烫的液体随时都会任性的流出来。我强忍住悲伤的情绪问哲平：“医生怎么说？”
“是突然恶化的。其实从上个月开始情况就已经非常非常糟糕了，小妍能坚持到现在真的出乎了每个人的意料。她很痛苦。我们越是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留住她，就会使她越痛苦。明白吗？”
“我``````我``````我知道。”讨厌！我拼命拼命想忍住的眼泪为什么还是掉了出来？我曾答应过小妍，如果她离开了，我会用微笑送走她的。可是``````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原谅我，原谅我好吗？
病房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各种仪器发出冰冷的声音。我缩在哲平的怀抱里，连抬起头朝里面看上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们都有接受这一天到来的准备，是不是？”
“是``````”我发出微弱的声音。
哲平的手拂过我的肩头：“小妍一直希望你能坚强的面对一切，就像她一样。”
“我不会哭的，哲平，我真的不会哭``````”
嘀嘀嘀嘀嘀``````有节奏的声音带来了巨大的悲痛，看着仪器上起伏的山丘变成水平的直线，仿佛一起停止的还有我的心脏。泪，潸然而下。哭声，铺天盖地。我很想用微笑送走我的朋友，可惜在承诺面前我显得那样渺小。原谅我吧小妍，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就这一次，好吗？你的笑容我会留在记忆里，而我的笑，就约定在来生再见的那一刻``````请你，走好``````
天空为什么那么灰暗？是你在向我告别吗？我最亲爱的朋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睁开眼睛。有些干涩和疼痛。哲平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在他的周围弥漫着烟草的味道，闻起来让人想要落泪。
“哲平，医院里是不允许吸烟的。”
“谁管那么多！”他的语气显得固执。
“我很累。”
“那就躺好乖乖休息。”
“可我想去看看小妍。”我再次哽咽了。
“明天再去吧。”
“可是``````”
“喂！你不听话的坏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哲平丢掉手里的烟朝我走过来，“说吧，我们现在回家还是继续留在医院的休息室里？”
“我想``````”
“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哲平粗鲁的把我从床上拉起来，一路几乎将我拖到了门口。直到坐进出租车内他都没有说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哲平，我们要去哪？回家吗？”
“你管那乱七八糟的地方叫家？”
“我的确还没有来得及整理``````”
“那就先不要整理了。”哲平对着司机喊道，“到郊区外的铁路边。”
我瞪大了眼睛问：“去那干什么？”
“把你扔了！”
“你不会这么做的。”
哲平反过来瞪我一眼：“现在你很了解我了，是吗？那就乖乖的坐好不要多嘴。”
车子朝市区外行驶着，我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小妍真的离开我了吗？她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这湿湿的眼泪是不是为一切问题都做出了回答？我怔怔的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驰而过，脑海中竟然一片空白。
郊外的空气是新鲜的。田野显得空旷而神秘。哲平指着对面的小山丘说：“过去吧。”
“哦。”我拉着他的手像个害怕迷路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后面。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远处是一望无尽的麦田。我抬起头闭上眼睛，是风吹拂着肌肤，感觉无比的清凉和温柔。那沉重的悲痛也因此稍稍减弱了一些。
“如果要哭就在这里大声的哭个够，等到回去的时候我不允许你再掉一滴眼泪。”哲平双手叉进口袋里，身子半倚在背后的树上。他微微侧着头，面部的弧线出奇的好看。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他的苦心。当年那个暴躁的毛头小子终于长大了吗？
我露出欣慰的笑容：“哲平，谢谢。真的谢谢。”
“傻瓜，跟我还说什么谢谢。”他长吁一口气，像是终于放心了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哲平和爸爸的关系总是不太好，所以他回来之后干脆提出要向以前一样搬出来单独住。当然也就有了我在商场里与“冒失鬼”的相遇了。
“姐姐！^o^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消息传得还真快啊！怎么连邵佳都知道了？已经是高三的人了，横看竖看都觉得他现在是个十足的男子汉，谁知道一开口还是改不了“冒失鬼”的本性。
我把手指放在嘴边小心提醒他：“小声一点，会吵到其他顾客的。”
邵佳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继续摇着我的胳膊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姐姐，你快说啊！快点说！”
“－_－＃别再闹了。”我一边躲避周围顾客好奇的目光，一边拉着这个难缠的“冒失鬼”朝商场外面走。可是他却偏偏固执得可以，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就是不肯向前迈一步。我们纠缠的样子惹得柜台小姐一直捂着嘴巴笑。
“好了，好了。我说就是。”
“伯父伯母同意了？”
“是啊。他们同意了。”
“依娜也同意了？”
“嗯。房子就是她帮忙找的。”
“学校那边也没问题了吗？”
“他们没有理由干涉的。”
“那么正杰学长呢？他也没有意见吗？”
“这个不关正杰的事情吧？”
邵佳像是抓住问题的关键一样露出满脸认真的表情：“这两年正杰学长都没有交女朋友，而且你们还在同一所大学里，这就证明了他对你并没有完全死心。姐姐，你应该再考虑一下的。严格说起来，还是正杰学长比较优秀。你就不要再顾虑依娜的心情了。”
“邵佳，我和正杰是好朋友。”
“好朋友很没意思的。”
“那我们也是好朋友啊。”
“如果我想追姐姐呢？”邵佳突然闪烁着两颗小桃心问道。
我想了想，伸出手指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哲平会杀了你！他真的会这么做的。”然后我又不忘雪上加霜的补充道，“听说他去年还在特种兵训练营呆过一个礼拜。”
看着脸色渐渐变得惨白的“冒失鬼”我真想“噗嗤”一声大笑出来，这个家伙为什么总是这样可爱？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还想滔滔不绝的冒失鬼，在我接听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姐姐，换个铃声吧！这个是不是哲平帮你选的？太难听了！我就说那小子的审美能力有问题。”
“^o^哲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我故意看了一眼冒失鬼，用眼神警告他下次说话千万要小心一点。
“咦？你说什么？！”
“姐姐出了什么事？”
“好、好的。你等我一下！”
“姐姐！到底怎么了？”
“我马上就到！”
邵佳看出了我脸上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着急的问：“哲平有麻烦了？”
“不是的，是小妍。”
“姐姐的朋友？”
我点点头：“我竟然忘记了今天要去墓园。对不起，邵佳。姐姐不能陪你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对不起。”邵佳麻利地冲到商场外面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等我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把车门打开了，“路上小心一点。”
“我知道了。司机师傅，请去一下墓园。”车子稳当的起步，也许是司机看出了我焦急的神情很快挂档提速，等我再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邵佳的身影了。
小妍的离去是一种解脱，很多人都这么说。所以今天我送走了她，可奇怪的是戈伟阳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我好奇的问哲平：“为什么戈伟阳没来？”
“不知道。那天给你打过电话之后我就拨了他的号码，他说马上过来。”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我担心的问，“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哲平表现得漫不经心：“都已经过去了还追究这些有什么用。”
“他不想见小妍最后一面吗？”
“你觉得他很想吗？”
“至少我知道小妍在最后一刻是很希望见他一面的！”
哲平看出了我的激动，于是妥协道：“明天我陪你去学校找他，这样总可以了吧？”
“好。”
“那么接下来``````”哲平打量了一下乱糟糟的房间，眉毛又皱了起来，“麻烦！”
“怎么了？”
“这些该死的东西什么时候才能整理好？”
“如果你也动手的话相信会很快的。”
“楚佩怡，你的个性越来越坏了！”哲平边说边露出坏坏的笑，一把朝我扑过来，“是谁教会你对我这样讲话的？快说！快说！”
“哈哈``````我投降``````哈哈``````”
这个坏小子居然瘙我的痒，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这个弱点究竟是怎么样被他发现的？无论我怎么求饶，哲平就是不肯放我一马。好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救兵到！
会是谁呢？
“oh，mygod！如果被爸爸妈妈看到，他们一定会收回成命的！这哪里像人住的地方？”
依``````依娜``````
part2
我和依娜还有哲平三个人坐在“必胜客”内大啃披萨。依娜素面朝天却不时透露着清纯可人。已经两年了，我和妹妹相处得越来越融洽、越来越愉快，想起来就觉得高兴不已。
“依娜，已经开学两个多月了，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吗？”
“说实话吗？”
我点点头：“当然。”
“比我想象中的差远了。”依娜把手中剩下的披萨整块塞进口中，随后含糊不清的抱怨道，“如果不是为了关正杰，我才不会``````咳咳咳！”
哲平把饮料递过去：“你这个疯婆子！吃得好看一些行不行？我真是没脸和你坐在一起了！”
“哲平，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咳咳咳``````我是你姐姐！你这个臭小子！咳咳咳``````”依娜的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把食物冲进胃里，“怎么两年的军旅生活没有把你的坏性格彻底改造好吗？部队里对义务兵的要求是不是降低了？”
“你不知道我曾经获得过很高的评价吗？”
“是全体女兵评价的？”
“疯婆子！”
“混蛋小子！”
－_－＃他们两个真像上辈子有仇似的，见了面就要吵架。姐姐不懂得谦让，弟弟更是百般挑衅。可苦了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个比一个固执！
“好了，好了。”我赶紧打圆场，“依娜、哲平我们难得凑在一起吃饭，先不要相互攻击了好不好？我们是一家人啊，聊点开心的事情吧。”
“哼！”依娜拿桌子上的披萨泄气。哲平也是一副高傲的模样。
“正杰学长最近怎么样？”
“我没有去找他。”
“为什么呢？”我纳闷起来，“其实你不用在意的，我想正杰知道的话也不会介意你重新复读这件事情。”说起这个我还真是佩服依娜，她没有考上正杰所在的大学，只为了这个便毅然决定重新复读一年。其实她的分数是可以念其他大学的。爱的力量好伟大啊！
提起这个依娜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反正就是不想这么直接去找他。”
“那就请个仪仗队敲锣打鼓让整个学校都知道。”
“许哲平，你一定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依娜，你的准备期不要太长了。”我尽量把妹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防止“战争”再次爆发。
可是偏偏哲平那个家伙根本不打算配合我：“是啊，要不然的话你只能等关正杰的儿子长大了再把魔爪伸过去。”
“好了，哲平！你把气氛弄得一团糟了。”
“楚佩怡，你为什么会看上这个臭小子？需要我陪你到医院去检查一下眼睛吗？”
“依娜，对不起。”我只好替哲平向她道歉，“其实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拜托，我是用眼睛看到用耳朵听到的。而且我和许哲平在一起生活的时间要远远超过你，换句话说我比你了解他。”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别再说‘对不起’了。”依娜拍拍肚子，“我不会和这个黄毛小子计较的。现在吃饱了，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我想了想：“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哲平，你有什么建议吗？”
“回家睡觉。”
“你真像猪！”依娜总算找到了反击的机会了。
“我是绝对不会做你的同类的！”
“依娜难得来找我，我们再聊一会天就回去。可以吗？”
“干嘛要问他？”依娜伸手把我拉到她后面，“哲平，你该学得更有礼貌、更浪漫一些。就算你不懂得叫我一声姐姐，也该甜蜜一点称呼自己的女朋友。可是你竟然连名带姓一起叫她？”
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了。特别是哲平生气的时候。一旦他心里有些许的不满，就会皱着眉毛叫我“楚佩怡”。－_－b除了处事方面成熟了一些，其实在某些地方他仍然是当年那个任性的小子。
“那个``````”
“这关你什么事？！”哲平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我只是在抱打不平！”
“我说``````”
“我看是多管闲事！”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给这位笨得可以的傻姑娘再找个男朋友？”
“@%&$%&”
笨得可以的``````傻姑娘？我以为通过这两年的努力我在依娜的心里总算有了一席之地，原来妹妹对我的最高评价也不过如此了。可是为什么她会认为我笨、我傻？
“你敢！”
“我就是高兴这么做！”
“你们``````别吵了。”最后我终于鼓起了勇气插进了他们中间，“哲平，你快点回家吧。我和依娜聊一会就会回去的。东西就先放在那别动，我回去之后会整理的。依娜，我们走吧。”
哲平瞪了我一眼，凌厉的目光从我的脸上一扫而过。晕！他又生气了。为什么他和依娜斗嘴之后总喜欢把帐算到我的头上来呢？
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我和依娜平时沟通感情的时候很少。她是急脾气的女孩，总受不了我拖拉成性的性格。每次说话我都还没进入主题她就已经不耐烦了。后来的一年多我们都在为高考都忙碌，依娜很努力，因为高我们一个年级的正杰毕业时考入了一所重点大学。她那么喜欢正杰，所以发誓也一定要考个好分数。我当然会全力支持妹妹陪着她一起努力。可没想到的是，被那所大学录取的只有我一个人，依娜只差了两分还是被拒之门外。再后来哲平回来了，本以为一家人可以开心的守在一起生活，可谁知道这个固执的家伙竟然提出要单独搬出去住。当然也顺便把我们俩的事情抖了出来。我很担心继父会因此而讨厌我，或者牵连上妈妈。好在“东窗事发”之后一切发展的并不算太坏。这还要感谢依娜，她在中间说了不少好话。最最主要的是继父是善良的人，他理解我，也理解自己的孩子。反而是妈妈一度不停的自责，这让我很难过。幸好我们的坚持和真诚打动了每一个人。为了方便我每天上课，继父帮我和哲平在学校附近租住了房子，我们有自己的房间，虽然同住却有着两扇门的距离。继父的宽容让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信任更让人觉得温暖的东西了。
我们沿着步行街漫无目的的走着，看得出来依娜有心事。
“姐姐。”
“什么？”依娜很少这样叫我，大多在没人的时候。^o^不过仅仅这样也使我很高兴。
“正杰学长他``````他还好吗？”
“他很好，还是那么优秀。而且他和朋友组建的乐队在学校里也小有名气，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找他呢？我想他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他并不喜欢我。”依娜的神情有些失落。
我搂住妹妹的肩膀：“你怎么知道？如果有一个女孩为了我这么努力我会很感动的。”
“可是你并不是他，这是你的想法不是他的。”
我反问道：“你也不是他，怎么会知道他并不喜欢你呢？”
“正杰学长喜欢像你这样善良纯真的女孩子。”
“让我来看看。”我停下脚步捧起依娜的脸认真端详起来，“我妹妹原来这么pp、这么可爱啊！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了？我认识的依娜绝不是这样的！还记得我们打赌的事情吗？拿出那份必胜的决心来好不好？有我支持你呢！”
“姐姐，你太让我``````”
“太让你感动了是不是？我们是好姐妹啊！”我自顾自沉浸在这份难得的亲情里，差点连激动的泪水都涌了出来。t_t我妹妹肯把心事吐露出来，证明她是多么的信赖我。
“你太让我恶心了！”
“@%&$%&”
“姐姐，别说这么肉麻的话可以吗？我可不希望变成你那么笨、那么傻的样子。就算是为了关正杰也不干！”
“t_t好的。”
“快点收起来！”
“^o^我知道了。”
就在我为了与依娜的感情更进了一步而感到高兴的时候，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怎么会是他？怎么在这里遇到了他？
“姐姐，你要去哪？”
“依娜，对不起，今天不能陪你了。明天学校见！”说完我扔下一脸糊涂的依娜，朝前面路口追了过去。中途穿过马路的时候还差点被车撞到，我永远是这么笨手笨脚的，－_－b真没办法。
人呢？我站在街口满头雾水。不会是``````不会是``````跟丢了吧？t_t
“兵兵乓乓``````咚``````”一连串东西倒地的声音，还夹杂着吵闹追逐声。从哪传来的？我朝里面的巷子走过去。这里似乎是一间餐馆的后门，到处都是垃圾袋还有大的排风扇转动的声音。
“你小子不是很威风吗？现在怎么连吭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给他几拳，看他开不开口！”
戈伟阳？真的是戈伟阳！他怎么会和这些小混混扯上关系？我看着那几个坏小子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丢进垃圾堆里，随后又拽出来狠狠踹了几脚。而此时的戈伟阳像是奄奄一息似的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不要打了，他快死了。”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大声喊了起来。虽然声音有些发抖，连我自己都听出来了。我是害怕的。
“你是谁？”一个流里流气的小子扬着横气竖八的眉毛问道。
“我``````我``````”
“你想多管闲事吗？”
这怎么会是闲事呢？戈伟阳是小妍的男朋友，而小妍昨天才``````
“快点滚开！我对戴眼镜的女孩子没兴趣。眼睛再大也没用！”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是我高三一整年努力拼搏的证据。可哲平回来之后却因此而抱怨。他说``````等等，似乎扯远了。还是言归正传吧。
“他怎么惹到你们了？”我唯唯诺诺的问道。
“嘿！你真想插手是不是？”那个坏小子笑了起来。
我继续壮着胆子问：“你们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他？”
“我都被弄糊涂了！”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走到我跟前，他低着头像看个小不点，“你认识他？”
我点了一下头，根本没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
“那真是太好了！钱，你有钱吗？”
我又点了一下头，但马上补充道：“不是很多。”
“全部拿出来。”
“哦。”我一边掏口袋一边问，“他欠了你们的钱吗？”
“不这更糟糕。不过你如果愿意付钱的话，我们倒是可以放这臭小子一马。”高个子边说边回头冲另外的几个人笑了笑，“兄弟们，是不是啊？”
“当然！”
“就是这么回事！”
“快点拿钱来吧！”
结果在一片附和声中我的整个钱包都被抢了去。晕！?_?看着那一行人扬长而去，我都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呢。
part3
虽然我很想尽快带着人高马大的戈伟阳离开这脏兮兮的地方，可实在事与愿违。我使出了浑身解数仍然无济于事。
“咔嚓”一声，餐馆厨房的后门突然打开了。
“该死的资本家！居然敢叫我做这种事情！”一个侍应生打扮的男生拎着两袋垃圾走了出来。
“@%&$%&”
“姐姐？姐姐！你怎么在这？”
“@%&$%&”
“姐姐？！”
难怪声音听起来这么耳熟，原来是“冒失鬼”邵佳。他什么时候来餐馆打工的？前几天在商场遇到他的时候怎么没听他提起过呢？算了，先不管这些了。
显然邵佳的感觉比我还要意外。他迅速的将垃圾袋扔到角落里，然后习惯性的粘到我身边：“姐姐，你没事了吧？人死不能复生，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掉太多眼泪人会虚脱的，你朋友也不希望看到你难过的样子，还有``````”
“等一下，邵佳。”
“还有哲平那小子有没有安慰你？搬家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如果需要帮忙姐姐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那些太重的家具就由我来搬好了``````”
“等一下，邵佳。”
“姐姐晚上有事情吗？一会等我下班了，咱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邵``````邵佳``````”
“冒失鬼”自说自话的毛病又犯了，他像只缠人的小猫似的直往我身上靠，眼看就要``````就要``````不好了！！！
“邵佳！”
可惜我的声音还是晚了一步，只听“啊”的一声叫随后便是充满好奇又夹杂着抱怨的怒吼：“这是哪个混蛋？竟然敢躺在这睡觉！还挡住了本大爷的路，踩死你活该！”说罢邵佳再次抬起脚，“我说你小子耳朵聋了是不是？这可不是你睡觉的地方！”
oh，mygod！－_－＃他还真是思想单纯的家伙！谁会在这种地方睡觉？难道躺在地上闭紧眼睛就一定是睡觉吗？
“邵佳，他是我的朋友。”
“什么？！”“冒失鬼”立刻换上一副吃惊的样子，“姐姐的朋友喜欢随便躺在垃圾堆里睡觉？”
“他不是在睡觉。”t_t我要怎么说这个单细胞动物才能明白？
“可是``````”
“先帮我把他扶到干净的地方好吗？详细情况一会我会讲给你听的。”
虽然不甘愿，可邵佳总算暂时闭上了嘴巴。看着他三下五除二将戈伟阳拽了起来，我赶紧跟上去嘱咐道：“慢一点，他受伤了。”
在餐馆靠近角落的位置上坐定，戈伟阳总算慢慢苏醒了过来。邵佳因为垃圾扔得太久而被老板责怪了，看着他握紧拳头拼命忍耐的样子，我还真替那位老板捏了一把汗。
我把目光拉回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戈伟阳。脏兮兮的衣服，蓬头垢面。脸上有多处淤青，嘴角还挂着血丝。一定是被打的时候咬到嘴唇了吧？前段时间因为忙着我和哲平的事情，所以忽略了小妍和戈伟阳。没想到才短短半个多月，小妍便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戈伟阳竟然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还是到医院去看一下吧。”
戈伟阳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桌面上。
我咬了咬嘴唇，不知道如何开口。经过了几秒钟的沉默，我试探着问：“小妍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
“那天许哲平给我打电话了。”
“可你为什么没有来医院？”我有些激动的发问。要知道小妍是多么多么的喜欢他，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很希望再见戈伟阳一面吧？
戈伟阳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一颗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桌子上。“啪”的一声，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清脆的声音。仿佛在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呼吸，只有那颗眼泪的声音留在了我的脑海里。
“难道``````”我哽咽了，“难道你不想送送小妍吗？”
“我一直这样觉得，觉得如果我没有亲眼看到的话也许就能欺骗自己。”戈伟阳突然抬起头，满是伤痕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没有亲眼看到她离开，我就可以努力让自己相信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这样，你能明白吗？”
自己欺骗自己吗？t_t我当然能明白那种心情，看着心上人与死神不停的抗衡着，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是懊悔、是无助、是痛不欲生、是宁可自己去痛``````可是这样有用吗？小妍是不希望看到的，她不希望这样。我还清楚的记得她的笑容，像梨花一般纯美干净的笑容。即使面色憔悴、即使身体虚弱、即使每天都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可她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会露出那让人想要流泪的笑容。这便是我的朋友，是值得我微笑着送走的朋友。
“戈伟阳，你很清楚这种谎言并不能欺骗自己的，对不对？”
“可我又能怎么样？”
“接受小妍离开的事实。她想看到我们更好的生活下去，她说过的。”
“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这话真是一点都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