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泡好了一壶中国龙井,大家何不坐下来,品一杯茶慢慢聊?”关宝铃提起短颈玻璃茶壶,在三个玻璃菊花杯里倒满了颜色青碧的茶水,氤氲的龙井清香慢慢漂浮在空气里。仔细想想,除了关宝铃身中的獠牙魔诅咒之外,我们每个人都有时间充裕的未来,根本不必心急火燎地向前赶,至少要有停下来喝杯茶、整顿思路的闲情。
萧可冷的“急”与苏伦淡定冷静的主帅风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以在我心里,大事当前,她永远无法跟苏伦相比。只能说,她可以做大将、做急先锋,而苏伦从任何方面看,都是当之无愧的帅才。
兵法上说:千军易得,一帅难求。身为冠南五郎的关门弟子,苏伦当然会有卓尔不群的水准。
我端起菊花杯想起苏伦时,不知不觉地在脸上浮出了温柔的笑意。一个人的心情竟然是如此难以控制,与关宝铃之间,一旦“大亨”这块拦路石被推开,忽然觉得在感情的天平上,苏伦与关宝铃变得持平起来。
“想到了什么?”关宝铃目光流转,投射在我脸上。
萧可冷的情绪缓和下来,接连几声长叹,捧着茶杯不语,愣怔地看着那群忙碌的工人们。每个人都会有相同的感受,建造房屋时是忙碌喜庆的好事,拆房搬迁时则是满心沮丧颓败。
“我在想,小燕的追踪工作,是不是已经开始了——”我撒了个谎,不过思想也随之收敛,完全关注在当前局势上。
时间刚过上午十点钟,如果海伦已经把十五亿美金汇入对方账号,大亨应该能马上收到勒索者的电话。我再次盯着关宝铃脖子下的齿痕,恨不得下一秒钟,那些可怖的东西就能全部消失。
萧可冷饮尽了杯子里的茶,双手举起那张图纸,一寸一寸地审视着。直到一辆白色的特种工程车驶进别墅大门,她才困惑地将视线从图纸上移开,心有不甘地苦笑着:“风先生,‘一箭穿心局’布置在高处,居高临下俯瞰疆场,势不可挡,这是其一;第二,枫割寺的‘箭’所占据的位置,正北、正东两面都是绝壁大海,已经杜绝了‘东方青龙、北方玄武’的困扰,做到后背无忧,可以全力对付‘西方白虎、南方朱雀’。我们正处在‘朱雀’位置,再掘地为渠,岂不是危险的巅峰?”
她说得很对,“雀跃深渊,一箭临头”,的确是风水学上的大忌,那是典籍上特意标明的章节。
我点点头:“对,你说的很对。”
萧可冷再次苦笑,似乎不愿再说什么,起身迎向那辆白色的射线勘测车。
“萧小姐刚才说的是什么?我听不太懂。”关宝铃笑起来,第二遍倒满了我的杯子。对一个不入门的外行解释九宫、八卦、五行等等术语、禁忌、攻守是件非常复杂的事,我只能摇头浅笑:“没事,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些术数上的概念问题,是非常枯燥的东西。”
在这种场合下,关宝铃起不了什么作用,或许她最适宜的舞台是在都市中心的镁光灯下,而我做为一个准备将毕生时间献身于盗墓、考古、飘泊的江湖人物,我们的生活圈子似乎只有很少的交集部分。
“好吧,我真的不太懂,但我知道,答应我的事,你就一定会做到。”关宝铃温柔地笑着。
我认真地凝视着她的脸:“关小姐,我觉得你最好能到水之雾别墅那边去,这里环境很脏很乱,并且老房子拆解时,尘土飞扬,阴气丛生,只怕会伤到你。”
风水学上的一般规律,只要超过十年以上的房子,阴邪之气的积累便会到达一个相当可观的程度,所以思想防御能力太差的女孩子最好能避开这种场合,否则邪气附体,指不定就要出什么状况。关宝铃此前的经历已经说明,她属于中国古语里“生辰八字软弱”的那一类人,很容易被邪灵控制,否则,獠牙魔的诅咒也不会那么轻易地上了她的身。
关宝铃站起身,忧郁地叹了口气:“风,我知道自己帮不上你,好的,我先去那边,等你好消息。”
小来总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他开车送关宝铃离开,并且给我送来了小燕的一张留言便条:“风,这一次,是中国人与欧洲最著名的‘六天魔’之间的黑客大战,哈哈!让他们都去死好了,我已经调集了环太平洋地区的两万台肉鸡,这会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肉鸡盛宴,开香槟等我吧!”
小燕的中国字写得真是糟糕之极,连猜带顺也只能读懂百分之八十以上,其余的全都是莫名其妙的自创英文词汇。
“会里的兄弟们大部分在水之雾别墅布置警戒,可惜这些瞭望塔刚刚建成,一次都没用到就要……”小来显得很郁闷,不停地摸着自己嘴角的伤疤。
“小来,兄弟们是不是对拆解寻福园的事意见更大?特别是……十三哥?”我知道,因为关宝铃,王十三跟我之间的仇已经彻底结下了。
小来苦着脸,从驾驶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一部崭新的诺基亚电话,还有一柄手枪和一盒子弹,把这些递在我手里之后,低声说:“十三哥在日本分会的兄弟们心里威信不低,他发牢骚,一句顶别人一百句。有什么事,千万第一个打电话给我,风先生,拿我当兄弟的话,冲锋陷阵、杀人拼命的事就让我第一个上。我会永远——支持您!”
他摊开手掌竖在半空,我伸手过去,跟他“啪”的击了一掌:“小来,我已经把你当兄弟了,以后叫我‘风哥’,不必多加什么繁文缛节。从现在起,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做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对小来的考验应该告一段落了,他的机敏勇敢、忠诚勤恳,足以赢得我的高度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