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孤鸿飘零

魔刀风云 蒋胜男 第2页,共2页

罗飞长叹一声,道:“多谢公子。”

檀中恕摇头道:“可惜,可惜——”

罗飞心又一惊:“可惜什么?”

檀中恕道:“可惜半个月前,她忽然不辞而别,至今杳无音讯。”

罗飞如一盆冷水浇下:“半个月前,不辞而别……”顿足道:“我们要是早来半个月就好了!”转头向檀中恕道:“檀兄,你可知道她为什么离开?”

檀中恕道:“她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事,我除了知道姓云之外,其他一无所知。她只说过她家破人亡,已无亲人。她生病发高烧时,并叫过罗飞的名字。她忽然而来,忽然而去,唉!”这一声叹息中,包含许多说不出的无奈,檀中恕也有一腔心事无从诉说。

罗飞喃喃地道:“她又走了,难道她也在存心躲着我吗?我的罪过已无可饶恕了吗?”

檀中恕皱眉说道:“罗兄是为什么说这话。难道你竟是做错了什么吗?”

罗飞满怀的痛苦,悔恨,委屈,伤心,刚刚听到云馨的下落,又被失望所袭,长叹一声,不欲再说,转身欲走。

檀中恕忙道:“等一下,罗兄,不如到舍下休息一会儿,你我细细详谈,或能找出一些线索,可以寻访云姑娘的下落。”檀中恕这半月来苦苦思念云馨,如今看见一个可以了解云馨的机会,自然要留住罗飞了。

当晚,檀中恕在花园内置酒,与罗飞,沈陆边饮谈。罗飞心事重重,不觉喝得大醉。罗飞笑道:“檀兄,你可知天下第一负心无能之人是谁?便是我罗飞呀!”当下,借着酒劲,将前事尽行说尽。檀中恕不但闻所未闻,连沈陆也是第一次听说。

只见罗飞自饮自斟,又哭又笑,檀中恕道:“我原本还想狠狠地骂你一顿,如今看来,你比我还要可怜。如若找不到云姑娘,看来你就无可救药了。”

罗飞道:“我早已是无可救药了。自从云海山庄被毁之后,我就已是炼狱中的人了。只盼云馨安好,我便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

檀中恕道:“好,我和你一起去找她。”

沈陆心中暗暗叫苦:“完了,一个没完又添上一个。”忙劝道:“檀公子,你与此事无关,又何必一起去。何况江湖多风险,你一介书生,有多危险?”

檀中恕摇头道:“云姑娘更是一个弱女子,岂不更危险。就是罗兄不去找,我也要去找她。”

罗飞拍案道:“好,檀公子,难得我们一见如故,就此结伴同行。”

沈陆劝道:“师弟,你应当帮我劝檀公子才是。他是不懂武功的富家子弟,又有双亲在堂,你怎可让他同你我一起涉险。”

檀中恕道:“我决心早下,何必他人劝阻。”

罗飞笑道:“说得好。檀公子,我当敬你一杯。沈师兄,你日日劝我,我也烦,你也烦,不如就此别过。明日我与檀兄同行,你还是先回武当,帮我向师父他老人家告罪,就说弟子找到云姑娘之后便会回去。”沈陆只是摇了摇头。

罗飞喝得大醉。一觉醒来,只觉得全身骨架都在摇晃。他忖道:“难道我醉得这么厉害,竟觉得房子都在摇晃。”

他睁开眼,就看见檀中恕在对他笑,这时候,他才发觉,原来自己在一辆马车中,怪不得摇晃得这么厉害。檀中恕道:“我父母不准我独自出来,你师兄又阻止你再找下去。所以,昨晚我就雇马车。我们悄然出走。我留书给我父母,也代你写了封信给你师兄。你不会怪我太唐突吧。”

罗飞喜道:“正合我意,何谓唐突。檀兄我要谢你还来不及呢!”

檀中恕与罗飞结伙而行,踏遍大江南北,处处打听云馨的下落却苦无结果。罗飞伤势已好。却日渐消沉,幸而檀中恕时时劝解。

这日,来到安庆府,转了一个大圈子,两人又到黄山附近的城镇寻找。正午,眼见一座“太白酒楼”酒香阵阵。罗飞近日来也借酒消愁,就走了进去。

这酒楼在安庆府中也享盛名。楼下是大厅,楼上是间隔的雅座,有几个唱小曲儿的女子陪唱。有时候楼下也有说书,要百戏的。酒保眼睛最利,早将二人迎进雅座奉上酒菜待立着。

罗飞欲饮又止,长叹一声:“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

檀中恕面现惆怅之色,旋而又没,强笑道:“你放心罢,吉人自有天相,她会没事的。”

罗飞道:“她一个弱女子,一向娇贵,外头的风风雨雨,她怎经受得住。到现在还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不教人担心。”

檀中恕道:“凡事宜往好处想。你别灰心,我们一定能找到她的。说不定,你马上就能见她呢!她必然安好。”

当下罗飞精神一振:“你说得对,我是不该太灰心的。只要能找到她,不管她是否谅解,我都要好好照顾她……”正说着,忽听见邻室“乒乒乓乓”地几声碗筷落地。又似乎有一个女子的惊叫声,接着便是一个男人在骂骂咧咧,拍桌子摔凳子。

檀中恕停杯凝听,问酒保:“怎么回事?”那酒保忙陪笑道:“客官莫怪,那是有个客人喝醉了酒,小的这就去看看。”

罗飞拍案道:“好扰人兴。”站了起来道:“我心头正烦,去瞧瞧也好出出心头的闷气。”不等檀中恕劝阻,便走了出去。檀中恕无奈,只得跟了出去。

刚到门口,便见对面房中酒保捂着脸滚了出来。罗飞冲进房来,只见一个满面麻子的大汉,一边骂着,一边正欲去扭一个青衣女子的手。那青衣女子看似弹琴的,她反手将手中的琵琶向那大汉摔去。旁边另一个红衣女子则吓得缩成一团发抖。

罗飞喝道:“住手,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东西。”

檀中恕也随后进来,正欲劝罗飞:“别生事。”见那青衣女子回过头来,刹那间,三个人都呆住了。罗飞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变成一片空白。

那女子模样清瘦,容颜憔悴,却神情倔强,正是云馨。

麻脸大汉破口大骂,挥拳就打。罗飞恍若未见,只将手一振,便听得一连串的响声,麻脸破门而出,不知被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罗飞颤声道:“云妹——”云馨怒道:“住口,我不认识你。”冷冷地道:“走开!”

檀中恕上前一步道:“云姑娘,”云馨看了他一眼,微怔了一下,道:“你认错人了。”拾起琵琶欲走。

罗飞拦住她道:“你别走。”

云馨扬眉道:“你不让我走,是要恃武将我留下吗?”

罗飞退了两步:“云馨,你何必如此?”

云馨尖锐地道:“云馨已经死了,死在云海山庄的那一场在屠杀中了。世界上已没有云馨这个人了。”

罗飞喃喃地道:“云馨,你为什么会这样。”

云馨冷笑道:“拜你所赐。罗大侠,你好——你一夜害尽我云家一百多条人命。怎么,还不放心,唯恐我这个云海山庄的后人活在世上,还要赶尽杀绝吗?”

罗飞心如刀绞:“云妹,我求你听我解释。否则,我死了也有冤难诉。”

“冤魂?哼,云海山庄一百多个冤魂,找谁诉去。罗飞呀罗飞,你好本事,好手段,一夜之间云海山庄变成屠场,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今天你倒变成了有冤难诉。”云馨再也忍耐不住,“啪”的一声,重重打了罗飞一个耳光,嘶声道:“我早就该挖出我自己的一双眼珠子了,早就该一头撞死了。你还需要什么解释,云海山庄一百二十三条人命便是解释。我留着这口气,就是为了能有一天,我会向你们索取我要的解释。你给我滚——”

罗飞听着她字字血泪的斥诉,竟是无话可说,心里早已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却仍毅然道:“我不走,一错不能再错,我不能再让你流落在外受苦,除非我带你一起走。”

云馨冷笑道:“带我走,你作梦!”见罗飞拦在门口,反而激起一股倔强之气,眼见长窗开着,竟奔上窗台,径自跳了下去。

罗飞措手不及,檀中恕抢奔过去,也只抓到一片衣角。只听得众人惊呼之声,云馨已是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左脚剧痛无比,已经跌断了。

罗飞如万针钻心,眼前一片黑暗,他一心一意想找到云馨,却从没想过见面情景竟是如此。檀中恕先回过神来,忙推了一下他。罗飞一惊而醒,忙随他下去。见云馨挣扎着难以起来,正欲去扶,云馨眼中满是怒恨之色,冷冷地道:“你若敢再碰我一下,倒不如一剑把我给杀了。”

罗飞呆若木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檀中恕早已下楼,上前一步轻声道:“让我来吧!”那红衣歌女也过来道:“我带你去她的房间。”

檀中恕将云馨送入房中,一边看热闹的人也回散而去。只有罗飞独立长街。

檀中恕将云馨送入房中躺下,问道:“云姑娘,你伤着哪里?”云馨长叹一声,道:“你走吧,这不关你事。”

檀中恕黯然道:“是,是不关我事。”心中酸楚无比。他自见了罗飞之后,已觉得此情已成虚话。他陪着罗飞天涯寻觅云馨,也只是对自己说,是对于云馨的一番关心,并也他意,然而此番久别重逢,竟又情难自己。

然而在云馨的心中,爱也罢,恨也罢,她的眼中却只见到了罗飞,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不相关的外人而已。眼见云馨如此模样,他的心中,也未必比罗飞好受多少了。忽听得一声长叹,大有悲凉之意,听之心酸。方在想:“谁在叹气呢?”见云馨已回过头来,目光森然,正看着自己,方觉这一声叹息竟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慌乱不已,觉得心里砰砰乱跳。

那歌女小红,也帮着檀中恕将大夫请来,看了伤势之后,道是左脚骨折。接了骨,上药用夹板固定之后,吩咐好好休养便可无恙。

云馨始终不言不动,任其忙碌。檀中恕将药煮好端过来,道:“云姑娘,喝药吧!”云馨忽道:“为什么?”

檀中恕一怔:“你说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此事原与你无关,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这样做?”

檀中恕轻叹一声,放下碗道:“我要是知道为什么就好了!”

云馨几番生中求死,又死里求生,只因为心中一股不甘不忿之气,及至见了罗飞,便如火山般喷发出去。之后,反觉万念俱灰,只觉得那一份情,连同那一份怨还给罗飞。想起檀中恕待她情,也不禁感动,抬头道:“檀大哥——”

檀中恕浑身一震,道:“你叫我什么?”

云馨幽幽地道:“我能叫你一声大哥吗?”檀中恕心中明了她的意思,知道自己的一番心事,已全然为对方所知。她这番话实在是告诉自己,彼此只能是兄妹之情,纵然如此,也好过她只将自己当作一个陌生人,心中五味交加,不知所以。终于笑道:“好,我能得你一声大哥,今生也无憾了。”

云馨低声道:“能够叫你一声大哥,能够有你这样一位大哥,才是我的福气。只可惜我今生注定亏欠于你。假如有来生,愿我能够回报你一二。”

檀中恕道:“你千万莫要这样说,能够得你这一番心意,”他微笑道:“什么都足够了。你好生休息吧,我明儿再来看你。”他轻轻地带上门走出去。

罗飞一见面便问道:“她怎么样了?”

檀中恕点头道:“已经好多了,大夫说没什么大碍。情绪也有点稳定下来了。小红姑娘在照看着她。我们明天再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