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奔出,她想叫心爱的男人不要走,留下来陪她,
可惜她只看到一室寂寥。桌子上一道碧绿光华闪
耀,她噙着泪走近一瞧,赫然是一只通体翠绿的
玉佩,玉佩下压了一张字迹晕散的纸条,上面写
着一
爱你不悔。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哭了一夜的陶乐梅想
开了,他们桃花村的女人一向比男人强悍,她没
理由像个弃妇,乖乖地等待许下承诺却不知何时
实现的情郎回来,难道他一日不出现,她就漫无
止境的等下去吗?想当然耳,只有三个字:不、
可、能。既然元真归期不定,不知何时何日才有
重聚的一天,那么就由她上京找他,让他为腹中
的孩子负责。
为母则强,她不信找不回逃夫。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她当下付诸行动,收拾
简单的行李,环顾住了十七年的屋子一眼后,她
头也不回地踏上寻夫之途。
“陶……陶乐梅,你走慢一点,让人喘口气
行不行呀?我没你的好体力,再不休息,你等着
替我收尸。”好喘,她快累垮了。
回过头,陶乐梅没好气地悴了一口,“你真
的很没用耶!才走这么点路就哇哇大叫,平时当
惯了作威作福的大小姐,这会儿倒是神气不起来
了。”
挺着大肚的孕妇都没嫌累了,她哇啦哇啦地
喊什幺?
“少说风凉话,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神
勇呀!横冲直撞不看路,别忘了你是身-怀六甲的
大肚婆,走那么快干什么?不怕动了胎气吗?!”
为什么她得陪她上京去,双脚走得起泡还不得歇
息。
陶乐梅心虚地吐了吐舌,放慢脚步。“多谢
你的提醒,这一路要不是有你的照顾,我恐怕没
那么快就来到天子脚下,你的陪伴让我轻松了不
少,小玉。”
“不要叫我小玉,我们不是朋友,绝对不是!
要不是你的男人威胁我,我根本不必陪你出这趟
远门,放着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我干么自找苦
吃,像个疯婆子似的吃苦受罪一”
周恬玉终于抓狂了,她恨恨地瞪着明显看得
出小腹微隆的女人,咬牙暗咒老天的不公。
谁叫她是仗势欺人的恶邻,三不五时让陶乐
梅难堪,甚至以欺压她为乐,不见她落泪誓不甘
心,是个见不得人的恶婆娘,而将一切看在眼里
的元真贝勒,临走前做了安排。
他命令周老爷交出女儿,在他不在的时候充
当陶乐梅的侍女,好生伺候着他怀孕不适的小女
人,如有不从或阳奉阴违,则周家所有财物充公,
家中眷属、婢仆一律发配边关充军。
周家老小吓死了,不敢有一丝违抗,因此从
未劳动过的周大小姐沦落到此.由受人服侍的娇
娇女,一下子降为提水、烧饭、杂事一手包的小
婢女。这还不打紧,人家心血来潮想上京,她便
得跟着,就怕中途出了什么意外,她也得送上一
条小命。
“别大声吼叫,小心吓着了我肚子里的小贝
勒或小格格,你可承担不起。”总算换她扬眉吐
气了,整治凡事爱找她麻烦的坏邻居。
“你……”好,她忍,提醒自己人家的靠山
可是高高在上的贝勒爷,随口一句话,就能砍掉
她全家人的脑袋,“好,让你得意一时,请问我
们能找个亭子歇歇脚吗?”
周恬玉咬着牙故做温婉样,表情却狰狞得像
只恶鬼。
“歇脚吗?”拭着汗,陶乐梅侧过身,询问
与她保持五步距离的男子。“张大哥,京城附近
的地形你比较熟,哪儿可让我们歇息一会?”
张骞南身长近七尺,双肩宽如三尺青锋长剑,
手臂长而粗壮.虎背熊腰,壮硕如山,气势凌人,
目光冷冽得令人不敢逼视。
从外表就看得出他是正直刚毅的好人,他是
端亲王府的侍卫长,有鉴于南康贝勒的威胁,不
放心的元真委以重任,命他随侧保护未来的少福
晋,虽然他不认为汉人女子能入满人宗室,但忠
心耿耿的他仍坚守王子嘱咐,一路行来不敢有丝
毫疏忽,严守本份,克尽其职,“前方一里处有
座观云亭,离东城门不到一时辰的脚程。”他声
音雄厚有力,一板一眼地说道。
“好,我们就到那歇息一会,请张大哥带
路。”陶乐梅对他相当敬重,坚持喊他张大哥,
而非他所要求的直呼名姓。
怀孕初期的孕妇有诸多不便,一开始他们为
了赶上元真.还雇了辆马车,连夜兼程地想缩短
距离。
但陶乐梅一上车就因路面颠簸不平,孕吐的
1情更加严重.吐到差点昏厥.整个人瘦了一大
圈。
加上晕车,撑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她终于放
弃了,决定安步当车,以步行的方式慢慢前进。
娇生惯养的周恬玉一度忍受不了,嚷着若不
搭马车她便不走,直到张骞南将森寒长剑往她颈
上一放,她当下健步如飞,绝口不再提及此事,
女人的步伐小,没法子走快,再加上有孕在
身的缘故,一行人行进的速度更慢了,从桃花村
到京城近郊,足足走了一个多月,唯一值得安慰
的是,陶乐梅的孕吐状况稍微舒缓,未再吐得晕
头转向。
“天哪!这才是享受,再走下去。我的脚就
要废了。”周恬玉一个箭步抢先占下好位子,全
然忘却该让孕妇舒适坐下。
凉风徐徐.花团锦簇,能容十人的观云亭红
瓦绿柱,由亭内往外看去,景色十分宜人,一座
香烟袅袅的古寺就在山腰处。
“夸大其实,之前走过的路何只千里,怎不
见你足跛脚残昵?”她这位邻居最擅长的就是抱
怨,无一刻停止。
“我就是爱夸张怎样啊若非你坚持出门,我
也用不着活受罪,唠叨个两句不行吗?”全是她
的过错,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路途遥远地上北
京城。
周恬玉觎了轻哼一声的张骞南一眼,不怎么
1情地挪出一个位子,让面露疲色的陶乐梅能安
适地坐着歇脚。
“辛苦你了,小玉。”是她拖累了她。
突如其来的温言软语,让她怔了一下,微微
别扭地恶着声音,“叫你不要喊我小玉,你昕不
懂人话是不是?我可不是……你嘘什么嘘,又要
解手?”
孕妇屎尿多.走十步拉一泡,简直麻烦得要
命一周恬玉口中嘟嘟哝哝地抱怨不休。陶乐梅一
翻白眼。真想踹她一脚,等她哪天有了身孕就知
道辛苦了。“你们有没有昕到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不会她拉在裙摆上了吧一
“好像是有人呼救……”断断续续,不甚清
晰。
你管人家死活干什么?顾好自己就好!周恬
玉是完全不想理她说的事,闭目假意休憩。
站得挺直的张骞南则是充耳不闻,他所接到
的命令是保护好怀有王子骨血的陶乐梅,除了她
以外,其它人的安危不在他的职责之内。
说实在的.陶乐梅还真有点恼怒两人的无动
于衷,明明有人遭逢危险,他们却视若无睹,视
人命为无物,简直叫她气结。
好吧!他们不管就她来管.谁叫她天生古道
乐肠,没法子见死不救。
外刚内柔的陶乐梅二话不说地循向发声处找
去,草长过膝的荒郊其实并不好找人,幸好她眼
力过人,在一颗大石头后发现一截藕白色绣花懦
裙,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小径,该是能通往古寺的
快捷方式。
“你怎么了……啊!是金丝蛇,你等等,我
立即替你捉走……忍着点,会有点疼……呃,呵
呵……是非常疼……金丝蛇有剧毒,一被咬上不
出三刻便毒发身亡,好在你遇到我……”
桃花村与杏花村相邻的小山坡上.开满小黄
花迎风摇曳招展的金丝花,小小的一朵虽不起眼,
可花瓣上有一条一条细小的红丝,专解金丝蛇毒。
听说普天之下,也只有那地方才有生长,一
旦花或种籽带出村,不知为何会花枯籽萎,无法
移植外地栽种。
“你叫什么名字?”
慈蔼的嗓音中带着一股威严,一抬首,就见
到一位看来雍容华贵的妇人.满头银发却面皮光
滑,只不过此刻因中了蛇毒,看起来脸色过于苍
白。
“我叫陶乐梅,夫人您觉得还好吗?有没有
一股香气从鼻翼窜出,像是桃熟气味。”陶乐梅
一眼就喜欢这位和善的老妇人,感觉她身上有股
叫人想靠近的慈心气度。
妇人微微颔首。“你刚给我吃的东西药效发
作了是吗?”
“没错。这是我自己调配的金丝蛇解药,郊
外毒蛇出没,多给您几颗带在身上以防万一,以
后没事少在草丛间走动。”她不是每一天都这么幸运,刚好碰到路过的她。
妇人笑了笑,“这很贵吗?”
她笑咪咪的回道:“不贵、不贵,我做着好
玩的,这药丸很香,放在橱柜里能驱虫。”
“好心救人必有好报,你是心地善良的人。”
她记住了,这位有糖蜜般笑容的女子。
受到赞美,难为情的陶乐梅面上浮起两朵漂
亮的红晕。“您住在哪儿?要不要我们送您一程,
一个人在外行走很危险。”
妇人浅笑敛眉,“不用了,我和侍女被一群
迎神的香客冲散了,一会儿她们发现我不见了,
便会寻来。”
算是她疏忽,也不站在原地等人来寻就好,
想自行找路到山门处的轿子,不意却越走越偏远,
看到这儿有颗大石便想靠着休息一下,哪知这草
丛间会有剧毒之蛇呢?幸好遇着这好心的姑娘,
胆识过人,一手就擒住毒蛇七寸,还碰巧随身携
带解毒之药,她算是福大命大了。
“那您自个小心点,我一”她想离开,却
又不放心留下她一人。
“姓陶的,你到底啰唆够了没?再耽搁下去,
城门就要关了。”等得不耐烦的周恬玉高声一扬,
打断她的欲言叉止。
“好了,别嚷得菩萨都要笑话了,等等就来
了。”陶乐梅把徒手一捉的金丝蛇远远甩进草丛
里,对着妇人一笑。“我先走了,请保重。”
“等等,你有什么心愿吗?或许我可以替你
达成。”受人恩惠,涌泉以报。
“心愿?”她偏过头想了一下。“就让天下
有情人皆成眷属,没有分离。”
“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她细细咀嚼着
这旬看似浅显的话。
芳草萋萋,斜云映日,妇人端雅的容貌上噙
着一抹耐人寻昧的温笑,目送小腹微隆的女子走
回同伴身边,三人步向城门的方向。
“娘……娘娘,您受惊了。奴婢该死,没护
好您……”
秀腕轻抬,一只透绿的玉扳指闪着幽光。
“回宫吧!”
“是的,娘娘。”
陶乐梅怎么也没料到,她一时善心所救的妇
人,日后竟会成为她的命中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