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校园的红砖路上,未希有意地放慢脚步,让千洵和姗妮走在自己的前面,她自己则拎着书包,悄悄地跟在后面。
贺千洵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姗妮却还是满脸兴奋期待之情,跟在贺千洵的身边,完全忽略他的沉默冷淡,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我其实还在初中的时候就知道贺千洵你呢,但是那时候你还是风阳学校的,谢谢你接受我的信,说实话,我还真怕……”
公交车站牌下。
贺千洵忽然停下脚步,转向姗妮,眸光复杂,“你的信?”
“对啊。”发现他终于有了反应,姗妮开心地一笑,“就是我托未希交给你的,那封约你在琴房见面的信啊!”
明白了!
贺千洵沉默地转向站在他们身后的凌未希,凌未希却像是早已经准备好了一样直接上了刚刚来到的一辆公交车。
“我……今天先去医院了,你们慢慢聊。”
她头也不抬,很快地上车。
“嗯,未希明天见。”姗妮开心地摆手,“要是见到我哥哥的话,让他今天晚上早一点回家哦。”
贺千洵站在公交车下。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默默锁在了刚刚找到位置坐下的凌未希身上。
凌未希坐在位置上,始终低着头,垂着眼眸,坚持着不往窗外看一眼!
直至公交车开走,贺千洵和骆姗妮的身影在她的侧面一晃而过,她也没有抬起头来看外面一眼。
“我们走吧。”
骆姗妮响亮的声音在贺千洵的耳边响起,她的笑容灿烂极了,“我知道前面有一家很好的咖啡店,去那里聊天好不好?”
贺千洵勾了勾唇角,眼珠淡漠,“对不起……”
“真可惜未希不能去呢。”
骆姗妮貌似没有听到贺千洵的声音,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哥哥一定会好好照顾未希的,说不定啊,等下哥哥会带未希去吃更好的东西。”
“你的哥哥?”贺千洵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眼。
“嗯。”
骆姗妮扬起了美美的笑脸,一脸的骄傲和自信,“我哥哥骆明翰是帝垣附属医院最优秀的外科医师,他啊,一直都很喜欢未希呢。”
**********
晚上九点左右。
帝垣大学附属医院住院部。
病房里静悄悄的,未希的哥哥凌亚希保持着这么多年来的唯一的样子,无声地躺在病床上,闭着双眸,面容苍白,仿佛沉睡的王子一般。
未希坐在床旁,看着眼前的参考书,长长的眼睫毛一眨不眨,已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她连一个字都没有看下去。
默默地抬起头来,她看向窗外,无数的雪花在飘飞着。
这个时候……
贺千洵……应该是和姗妮在一起吧!
未希低下头去,灯光柔柔地撒下,给她纤细的肩头处勾勒出一片温柔的光晕。
当当当……
就在未希发呆的时候,一阵敲门声传来。
未希转头看去。
骆明翰站在房门处。
他依然穿着雪白的医师服,俊逸的面孔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右手托着一个乳白色的盒子,对着未希招了招手。
“未希,你的夜宵来了!”
一盒鱿鱼小丸子。
从小到大,未希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也叫做鱿鱼烧的小丸子了。
金黄色的小丸子,上面浇着乳白色的沙拉,还有鱿鱼丝和鱼片,每一颗都滚烫,吃到胃里只觉得全身都暖洋洋的。
坐在病房的桌子前,骆明翰的手边放着一杯白水,他正在检查未希做的功课,每一页都很认真地看着。
未希做的都很正确。
骆明翰唇角噙笑,静静地抬起头来,看着未希在自己面前专心地吃着鱿鱼烧。
那是他专门从员工餐厅里买来的。
“都这么晚了,明翰哥哥怎么还在这?”
未希吃下最后一颗小丸子,骆明翰已经体贴地将一杯水放在了未希的面前,示意她喝下去。
“刚完成了一项手术。”骆明翰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尽管疲惫,他的笑容却依然犹如透过树枝洒落的阳光。
“就决定来看看你,顺便送你回家。”
未希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快十点了,是该回去了。
“那好吧,你等我收拾一下。”
她先跑到病床前,将被子严严实实地给自己的哥哥盖好,又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好,和平日一样。
“不用担心,”骆明翰将未希的书包拿起来,“特护就快过来了。”
“哦,好。”
未希从骆明翰的手中接过书包,跟着骆明翰走出病房,在回身关灯的时候,她看着躺在床上沉睡的凌亚希微微一笑。
“哥哥,明天见哦!”
白色宝马到达未希家的时候,刚刚好是夜间十点半。
天空飘着小雪。
路灯昏黄。
“谢谢你送我。”
未希从车内走出来,转头看到同样下车的骆明翰,明亮地一笑,“明翰哥哥也要早点回去哦,这可是姗妮要求的,再耽误你的时间我明天一定会被她收拾的。”
骆明翰的唇角扬起一抹柔软的弧度,“你也早点休息。”
“好的。”未希点头。
“还有,有个东西要交给你,你一定要收下。”
骆明翰探身从车内拿出一个亮晶晶的音乐水晶球来,他走到未希面前递给她,“今天路过商店的时候看到的,就很想送给你。”
很漂亮的音乐水晶球,晶莹剔透的球体里,一个可爱的玩偶娃娃双手合拢,正虔诚地祈祷着,宁静又祥和。
“可是……我的生日已经过了啊,为什么还要送我礼物?”未希抬起头来,不明所以地看骆明翰。
“这是给你升学考试打气的礼物,连姗妮都有份的。”
骆明翰聪明地一笑,将水晶球放在了未希的手里,“不可以不收,预祝你升学考试一切顺利。”
原来如此啊。
未希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水晶球,用力地晃了晃,就见水晶球里有无数的雪花飞舞起来,漂亮极了。
“谢谢明翰哥哥。”她扬头一笑,笑容中充满了感激。
明亮灿烂的笑容,竟让骆明翰微微失神。
骆明翰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刹那间的失神,他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才转头看着站在路旁的未希。
“凌未希,要加油!”他做了一个努力的手势。
“好的,没问题。”未希的眼眸弯起来,犹如可爱的月牙。
白色宝马开了出去。
雪花在未希的周围轻轻地飘落。
未希还站在路旁,她出神地看着手中的水晶球,唇角有着柔软的笑容,再轻轻地晃一晃手,果然又看到水晶球里无数的雪花飞舞起来。
真的很漂亮啊!
将水晶球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未希笑眯眯地转身,却被背后一个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人影给吓了一跳。
“啊——”
她的胸口一阵狂跳,水晶球险些从她的手中掉落。
“你……”
惊魂甫定,未希轻抚自己的胸口,定睛看着眼前的颀长人影,“贺千洵,你怎么会在这里?”
昏黄的路灯照亮了这一片小天地。
贺千洵的肩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花,他看着站在几步外的凌未希,黑眸犀利无比,英气的面孔上竟缓缓地浮现出一丝嘲讽之意。
“凌未希,难道你喜欢那个家伙?”
“什么?”
如此露骨直接的话让未希的脸“唰”的一下涨红起来,她竟然结巴起来,“你……你胡说……胡说八道什么?!”
贺千洵的瞳孔骤然缩紧。
内心顿时之间升腾起一片恼怒,他只不过是问了这么一句而已,这个家伙这么紧张干什么!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还用再说下去吗?!
她分明就是喜欢上那个家伙了!
贺千洵狠狠地皱起眉头,“凌未希,这就是你把我推到姗妮面前的原因!”
未希被一口冷气噎住。
她怔愣地看着贺千洵,面孔却更加红了,“贺千洵,你不要在这里胡说,他是姗妮的哥哥,我和姗妮……”
“我才不管他是谁的哥哥!总之就是不许你和那个人站在一起!”
贺千洵声音紧绷,眼中有着愤怒的光,分明带着赌气的意味,“为什么要坐他的车回来?!这个时候又不是没有公交车,如果你喜欢坐那种高级车我也可以找来十辆八辆的!你就那么虚荣,一定要坐他的车!”
未希瞠目结舌。
她觉得他简直就是专门来找碴的!
“我不想跟你说这个问题。”
未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转身就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然而,贺千洵却大步一迈,横挡在她的面前。
“凌未希,你还没有给我解释清楚。”
“解释?”
未希实在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解释起,可是眼前的贺千洵气恼的样子让她无所适从,“贺千洵,你不要无理取闹。”
她推开他,继续朝前走。
她居然为了那个人说他是无理取闹!
贺千洵只觉得心脏一阵尖锐地抽痛,下一秒,他收紧瞳孔,不由分说从未希的手中抢走那个水晶球,随手狠狠地摔出去。
“贺千——”
凌未希连惊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嘭——”的一声,水晶球完全碎掉了。
“糟糕。”
未希心疼地快步跑过去,却只看到一地的碎片。
她咬紧嘴唇,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摔得粉碎的水晶球,合掌祈祷的玩偶头被摔断,惨不忍睹地倒在雪地里。
“凌未希——”
贺千洵已经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臂,倔强固执地凝望着她的侧脸,“总之你以后不许再接受那个家伙送给你的任何东西,否则我还会——”
“贺千洵,你这个疯子!”
他的手被未希狠狠地甩开,未希第一次如此气愤,她眼中的怒火甚至比贺千洵的还要盛上一百倍。
她几乎要被气哭了!
“你为什么要干涉我的事?!我和什么人说话,拿什么人的礼物还有坐什么人的车都跟你有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摔坏我的东西,凭什么在我面前这么自以为是?!”
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凌未希擦擦脸,转身就走。
“凌未希!”贺千洵的瞳孔收紧,帅帅的面孔上紧绷着孩子般的恼怒。
“……”
“凌未希——!”
凌未希的身影顿了顿。
她听到了身后贺千洵的声音,知道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她却咬紧嘴唇,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很快就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前。
“等一下!”
贺千洵眼看着她就要把门关上了,他马上伸出自己的右手去拦,但是门板已经压过来,他的手险些被卡在门缝里,痛得他眉头打了个死结,但却拦住了那扇即将关上的门。
“凌未希,你想卡掉我的手?!”
凌未希按住门板,不肯放松分毫,眼中还含着晶莹的眼泪,“你走开!你已经摔坏了我的水晶球,还想弄坏我们家的门吗?!”
贺千洵蹙眉,一脸孩子般的倔强,“我的手还夹在你的门里!”
“谁让你摔坏的我的水晶球,你管我坐什么车回来,管我虚不虚荣?!”未希委屈的眼泪就要从眼眶里滚落出来了,“我不想和你这样不讲道理的人说话!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叫警察了!”
看不出平时都唯唯诺诺的家伙原来这么能说!
贺千洵瞪住凌未希。
他竟然无言以对!却又不甘心就这样被她训斥一顿!
所以——
贺千洵忽然抬起眼眸,语气也变得更加理直气壮,“我这个人就是不讲道理,既然你都知道,还跟我这么计较!”
未希被气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贺千洵,从我面前消失!”
她不由分说将贺千洵推开,再用力关上门,将把她气到眼泪直流的、犯了错还如此嚣张的贺千洵关在了门外!
砰——
门被关得死死的,那一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贺千洵怔怔地站在雪地里。
心中忽然升腾起一片烦躁,贺千洵不由分说用大力敲门,声音凶巴巴的,“凌未希,你给我开门,不然我敲破你的门——!”
没有人回应他。
他当然不可能敲破她的门,也知道哭得那么伤心的她是不可能来给自己开门的了。
静寂的街道上,路灯昏黄柔和。
贺千洵笔直执拗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任凭飞雪覆盖了他一身。
*********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
因为下午第三节课是圣林高校高三a班的自由活动课,所以未希和珊妮约好了要到这里来自习,在一排排书架的尽头找到一个位置,两人便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了。
因为是放学时间,所以这间阅览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真羡慕未希你,这次模考又是第一名,上帝垣大学一定没有问题了。”
珊妮一边写字一边小声地自怨自艾,“我就惨了,这次又没有考好,我哥哥就那么优秀,我就偏偏这么逊。”
“现在还不是气馁的时候。”
未希笑着给她打气,“还有半年才考试呢,只要努力就一定来得及,我们不是约好了嘛,一起考上帝垣,所以要加油。”
“好吧,既然和未希约定了一起上帝垣,我也得打起精神来才行!”
珊妮翻开英文书,看了看那些习题,又苦了脸,“可是我怎么这么笨啊,一见到这些弯弯曲曲的字母都头疼。”
未希莞尔一笑,用手中的笔指了指前面的几排书架,“那边有英语类的期刊和参考书,不如我们现在去找一些资料。”
“好的,没问题,我负责前两排,你到后面去,找到了搬过来一起用!”
珊妮兴致冲冲地跑到书架的前几排去,翻动那些期刊资料,未希将面前的书摆好了,站起身直接走到了后面的阅览区。
这里主要是参考书系列,还有部分教材。
未希一格一格认真地看过去,手指在那些书籍上面一点点划过,清澈的眼瞳里有着专注认真的光。
珊妮在阅读方面是比较差的,应该多找几本这方面的参考书才行。
她小声念着那些书籍的名称,她自己选了几本,却一直都找不到自己想要介绍给珊妮的那几本。
然而。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澄澈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异样的光,未希抬头看着站在书架尽头的那个人,竟然直接转过身去,企图装作没有看见他。
贺千洵笔直地站在书架的尽头,乌黑的眼瞳深邃恍若化不开的夜色。他看到她,声音中包含着一抹异样的意味。
“凌未希,我们谈谈。”
“我们……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未希咬咬嘴唇又松开,心却莫名其妙的越跳越快,她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他一眼,“我还要看书,对不起……”
身后传来稳稳的脚步声。
只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一点点地将她包围,未希抱紧怀中的几本书,用几乎是破釜沉舟般地勇气转过身来。
“贺千洵,你不要……”
她一扬头就看到了贺千洵深邃的黑眸,贺千洵已经到了她的面前,近在咫尺,离她很近很近。
熟悉的气息瞬息之间就已经笼罩了她。
未希的心猛烈地一颤,满捧的书全部掉落在地,不轻不重的声音引来几排书架之外珊妮诧异的声音。
“未希?”
未希下意识地想要回答,“我在……”
贺千洵眉头一蹙,不由分说拉住未希就绕过书架,朝着阅览室的后面跑过去,未希怔怔地任由他拉着手,飞快地穿过一排排书架。
未希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的景象,她只是被动地被他拉着跑,耳边,竟然还可以听到姗妮一迭声地呼唤。
“未希、未希……”
眼前的景象忽然清晰起来。
阅览室明亮的窗户映入未希的眼帘,因为是下午时分,那扇窗外,夕阳早已染红了大片的天际。
未希眨眨眼睛,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有一双手忽然捉住了她的肩头,转瞬之间,她已经靠在了微冷的墙壁上,置于贺千洵的双手之间。
未希一慌,张嘴,“姗……唔……”
仿佛是知道她企图呼唤珊妮的意图,贺千洵眼明手快地伸出自己的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未希的嘴唇。
“安静。”他凝望着她,目光深幽。
未希整个人僵在那里。
那一刻,他离她很近很近。
乌黑的眼眸就像是闪烁的玛瑙,闪动着星星点点的光,俊挺帅气的面庞在夕阳的映照下恍若有着王子般的尊贵。
两人相对而视,她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他亦定定地凝望着她。
珊妮呼唤的声音渐渐地远去,阅览室里安静下来,静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轻。
贺千洵一点点地移开捂住未希嘴唇的手。
但是他没有放她离开,依然将她钳制在自己的两手之间,一字一顿地说道:“凌未希,我有话要对你说。”
凌未希低下头去,“我不要听。”
贺千洵皱眉,伸出手来捏住她的下颔,固执地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不听不行,难道就因为一个骆姗妮,你就这样躲避我?!”
他的口气霸道得近乎于无理!
“我不想搅入你和姗妮之间,拜托你……”未希拼命想要挣开他的手。
“是骆姗妮搅入了我们之间!”
贺千洵一声低喊打断了未希的声音,他握紧她,深邃的眼眸中一片恼怒的神情,“我跟你,在骆姗妮没有出现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难道到现在为止,你还不明白,我喜欢的,明明就是你……”
“你不要再说了!”
凌未希如被毒蛇咬中一般猛地推开他,面色苍白,不敢再听下去,“贺千洵,我拜托你放过我,我是跟你和姗妮不一样的人,你们这些人的游戏我玩不起。”
“什么意思!”
贺千洵的眼瞳倏地缩紧,再度伸出手来不由分说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肩头,双眸中的怒意越来越浓厚。
“你不要用游戏这个字眼来亵渎我的感情,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骆姗妮不在的时候你根本不是这么对待我的,就因为她的出现,让这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凌未希,你是不是连诚实面对自己感情的勇气都没有?!”
“你别再说下去了。”
未希眼眸一黯,侧过头去,继续嘴硬地回绝他,“我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心里很清楚,你不要一味地曲解我,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我头上!”
贺千洵抿紧嘴唇,眼底透出一抹倔强,“凌未希,你在说谎!”
“我没有说谎!”
未希不敢看他的眼睛,却一点点加重自己的语气,“贺千洵,姗妮真的很喜欢你,而且她也是一个很好的女孩,你何必来招惹我呢,因为姗妮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要好的朋友那么简单,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在对不起她的事情!”
“那么……”
贺千洵的瞳孔收紧,直视凌未希,“因为骆姗妮喜欢我,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即便你凌未希现在的心里有我,也永远都不会接受我!”
她的心一阵抽紧,只感觉到大脑似乎都已经停止思维了,只剩下最后的理智在支撑着她,良久,她终于抬起了眼眸。
无论如何,她已经下定决心!
“对不起,我想你一直都在误会我,我的心里从未有过你这个人!”
贺千洵僵住。
她毅然推开他,转身离开。
窗外的夕阳已经逝去了。
贺千洵面容被那片渐渐隐去的光芒所笼罩,他无声地站在那里,耳边响起的是未希离开的脚步声。
心脏忽然一阵莫名的抽痛,那种置身于噩梦中的痛苦感觉竟然在消失了这么多天之后再次攫取了他的神经。
很可怕的,仿佛她一离开,他就会被十几年的噩梦吞噬一样。
贺千洵猛地捏紧手指,转头去看未希离开的方向。
没有走出几步的凌未希被一只手紧紧地抓住。
未希愕然地转头,正对上贺千洵深邃幽深的黑眸,他沉默不言,转身就拉着凌未希朝阅览室的出口大步走去。
未希被他拉得踉踉跄跄。
“等……等一下……贺千洵,你要做什么?你要拉我到什么地方去?”
贺千洵拉着未希一路奔出了阅览室。
走过图书室。
再走过长长的走廊。
一直走到了楼梯口,惊慌失措的未希伸出另一只手来死死地把住了楼梯口的柱子,结结巴巴地问道:“贺千洵,你到底要做什么?”
“带你去见骆姗妮,告诉她我喜欢的是你凌未希!”
未希惊骇。
她几乎用尽全力挣开了他的手。
直接退到楼梯处,她抬头瞅他,眸光震惊,“贺千洵,你开什么玩笑,我说过,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姗妮的事情!你让我觉得我完全背叛了珊妮!”
“别再把我和骆姗妮扯在一起!”
贺千洵倔强地抿起嘴唇,眼眸幽深,有着不顾一切的固执,“凌未希,你最好不要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把我推到那个什么珊妮面前去!你可以为骆姗妮放弃自己的感情,那不代表我也可以!”
他的声音大得惊人,以至于整个走廊都听得到。
未希的心一阵惊惶。
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她仓皇如小雀般扑上前去捂住他的嘴,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贺千洵,你不要害死我,你根本就不知道骆家人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他们,我哥哥就不可能得到免费的救助治疗,没有他们,我连学校都读不起,这一切,都已经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好了!”
“所以——”
贺千洵毫不犹豫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目光灼灼,声音冷冽,“为了你眼中所谓的报答,你就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到骆姗妮的面前去,那么你呢,如果现在站在面前说喜欢你的人是骆明翰,你是不是就可以接受,就会答应他?!”
他的声音,声声刺耳!
凌未希的大脑一片混乱,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让他彻底绝望:“是!无论骆家人要我去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她竟如此斩钉截铁!
贺千洵全身如石雕般僵住。
“未希……”
他的乌眸深邃如夜,嘴唇一片温热,缓慢地,每一寸温度都似乎要通过他的嘴唇传递到她的掌心肌肤的纹理中去。
“难道你真的……”
“未希,你怎么在这里?”
仿佛是惊雷在未希的耳边炸响。
当走廊的尽头传来这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时,大脑处于短路状态的凌未希猛地回过神来,她如被蜂蜇般倏地从贺千洵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慌张地朝后退去,拼命想要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
“珊妮……”
未希下意识地回应,然而话未说完,她只觉得脚下一空,仿佛是一脚踏入万丈深渊之中,整个身体后仰过去。
她竟然一脚踩空,直接从大理石楼梯上倒栽下去。
眼前顿时一黑。
未希几乎认命般地闭上眼睛,咬紧嘴唇等待着与坚硬楼梯撞击的剧烈疼痛袭击,全身却先于她的意识惊惧地麻木了,恐怕就是摔成碎片也不会有感觉了。
她紧闭着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转瞬之间,她自己的身体就不知道滚了多少个圈。
然而。
等一切都停止的时候。
“未希——”
己近于模糊的意识里,忽然传来姗妮哭泣的喊声。
未希一点点地睁开眼睛,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力气,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这是——
她霍然睁开眼睛。
贺千洵用手臂紧紧地将未希箍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她,他就这样紧箍着她一路从楼梯上滚下来。
此刻。
他躺在冰冷的地方上,眼眸紧闭,面容苍白。
就像是一个噩梦。
未希颤抖地看着他,她惊恐地看到,鲜红的血从他的头与地面之间一点点地渗出来,很快地,流了一大片。
“贺千洵———!!”
************
“全身都有擦伤,所幸没有骨折,轻微脑震荡,头部的伤口比较严重,虽然已经包扎好了但也要小心处理,短时间内不要做什么太剧烈的运动。”
为贺千洵包扎好额前伤口的医生在临走之前这样嘱咐珊妮和未希。
未希只是轻微的擦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此刻,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病房一侧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骆姗妮正在殷勤地照顾贺千洵。
“会不会很疼?你摔得实在太严重了。”姗妮看着贺千洵缠满纱布的两只手,他的手心都被擦破了,刚刚上药包好。
贺千洵始终沉默。
透明的药液在输液管里流淌着。
“对了,千洵,要不要通知你的家人你在医院里啊?”珊妮忽然想起这件事情。
贺千洵终于有所反应,“不需要。”
“嗯,这样也好,我一个人照顾你就可以了。”
珊妮依旧笑嘻嘻地,突然抬头看一直沉默的未希,“还好这次未希没事呢,不然哥哥一定会心疼死。”
“啊……”
未希愣愣地抬起头来,却正对上贺千洵看过来的复杂目光,她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慌忙看向别的地方,声音都因为紧张而变音了。
“还……还好。”
好像瞬间置身灼热的烈火中一样。
凌未希全身都僵掉了,因为当贺千洵抬眸看她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移开过,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瞳漆黑。
然而。
珊妮却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她先小心翼翼地调了调药液流淌的速度,又笑眯眯地转到了摆放在床头柜那里的药单。
“医生刚刚嘱咐要去药剂室取这些药呢,我现在就去拿。”
她站起身来
“还是……我去好了。”未希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很快走到珊妮的面前取过药单,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躺在床上的贺千洵。
“珊妮你在这里照顾贺千洵……同学,我取完药就回来。”
捏紧薄薄的药单,未希转身就走。
她快步走出病房,只觉得后背一阵滚烫,似被灼灼的火焰燃烧一般。关上病房门,她终于站住,手心里竟然攥满了细细的冷汗。
未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表情却一点点地复杂起来。
不知道……珊妮会不会误会?
药剂室外。
当取完药的凌未希走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骆明翰。
淡淡的灯光下。
骆明翰一身纯白色医师服,身形笔挺颀长,他的面容温和宁静,在几步外的距离凝望着未希。
“未希,来我办公室一下好吗?”
骆明翰办公室。
未希乖乖地坐在软软的大沙发上,看着骆明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里面拿出一管白色的药膏,又走到她的面前。
未希讪讪地笑笑,“虽然是从楼梯上摔下来,但是我都没有受什么伤呢,只不过是一点点擦伤,护士姐姐都已经……”
骆明翰在她的面前俯下身来,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
一道小小的淤血伤痕出现在那里。
他微低下头把白色的药膏挤在自己的食指上,左手依然轻拨开了她额前的刘海,把药膏仔细的涂了上去,轻轻地揉按着。
“好凉啊!”未希轻叹。
骆明翰的语气中有着鲜少的责备:“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一个女孩子因为这样而破相了怎么办?”
“对不起,我本想等到晚上回家之后再上药的。”未希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贺千洵因为我才受的伤,我总得先看看他有没有大碍。”
骆明翰的手指停留在凌未希的伤口上,“贺千洵?”
“他是……我的同学,”未希略微低下头去,“我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他保护了我,反倒受了很重的伤。”
“我知道这个人。”
涂好伤口,骆明翰将药膏放在一旁,退后几步,背靠着办公桌,看着未希,“听珊妮说起过他,听她的语气,她似乎对这位贺千洵很有好感?”
“嗯。”未希点头,努力掩饰自己眼底那一片紧张的不自然,心却一阵发紧,“贺千洵……和珊妮很相配的,他们会相处得很好的。”
心抽得越来越紧。
总有一种浓浓的愧疚感层层包围了她,压抑着她,她不想介入珊妮和贺千洵之间,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而造成别人的痛苦。
她不能对不起珊妮。
但是,她不自然的紧张模样尽数落在了骆明翰睿智的眼眸之中。
“既然珊妮喜欢的人是贺千洵。”
他安静地看着未希,忽然微微地笑了笑,声音自然极了,“那么未希呢?未希你的心中……喜欢的人呢?”
未希的眸光一慌。
她的面孔立刻恍若火烧般涨红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我没有喜欢贺千洵,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我不会和珊妮抢……”
骆明翰按在桌面上的手指顿住。
他的目光忽地变得专注起来,定定地看着凌未希。
未希忽然捂住嘴唇,瞳孔内一片惊愕,老天啊,她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对……对不起。”
未希慌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努力让自己镇静一些,“我最近头脑总有一些不清楚,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考前综合症。”
“未希……”
骆明翰适时机地笑起来,笑容轻透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过一样,“你可是圣林的希望之星啊,想要考帝垣的人,怎么可以头脑不清楚。”
他走近她,手指轻轻地安上她额际的伤口,手指一片淡淡的凉意,笑容却如泉水般清澈。
“难道是,今天的一跤把凌未希你给摔成傻瓜了?那么,就真的有必要……好好地医治一下……”
他的声音一点点地低下去。
未希的身体忽然一颤,又如化石一般猛地僵住,清澈的眼眸不可思议地瞪大。
寂静的病房里。
骆明翰低下头,宁静地吻住了她光洁的额际。
他的嘴唇微凉,却温柔无比,云一般轻柔地落下来,落在她的额头上,那份诚挚的爱恋却也在那刻一点点地浸入她的肌肤中去。
在轻吻她之后,他缓缓地抬起头来。
未希怔怔地站着,好似没有上发条的玩偶一样。
骆明翰微笑。
他俯下身,眼中带着和煦的笑意,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你不用紧张害怕,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等待。”
等待着……
有那么一天,站在你的面前,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
办公室外。
沉寂的走廊里,贺千洵斜靠在雪白的墙壁上,目光深黯如夜。
恍惚间,只感觉到心一寸寸地凉下去,他紧紧地攥紧手指,一条孤寂颀长的影子无声地摇晃着。
**********
咔哒——
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姗妮站在门外,她推开房门朝里面看了一眼,却发现房间里很阴暗,连灯都没有开。
病床上,依稀有一个人影靠坐在那里。
待到看清那个人之后,姗妮很开心地笑起来,快步走进去,一直走到床边,“千洵,我刚刚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所以今天晚上就可以在这里照顾你了,那些陪护啊,我一直都不放心呢。”
一只凉凉的手忽然拉住了珊妮的手臂。
珊妮吓了一跳,只觉得那只手微一用力,她已经站不稳,跌入贺千洵的怀里,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耳边却传来贺千洵很低的声音。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姗妮僵住,抬眸看贺千洵,但是房间里的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他的手,一片冰凉。
“是……是的。”
“那好吧。”
静寂的病房里,贺千洵的声音犹如轻烟般散开,不带半丝波澜。他低下头,用冰凉的嘴唇吻住了怀里的姗妮。
“从今天开始,做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