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狂狮的宠儿 齐晏 第2页,共2页

「石先生,请问……」

「不必再『请问』了,统统滚远一点!」石玄朗难以忍受地大声咆哮,送给那些摄影机一张濒临爆发的俊脸。

为了奥斯顿饭店的形象,他一向对媒体礼敬有加,可是现在的他怒气勃发,再也忍无可忍,自己和饭店的形象老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慢、慢一点,我的手快、快痛死了!」诗诗痛得缩肩低喊,声音听起来好象随时会断气。

石玄朗没有半点怜惜,杀气腾腾地拖着她走,这个臭丫头,让他担忧得就像这个世界面临了末日般,一向自诩的自制力全都消失不见,结果闹了半天竟然是个乌龙新闻,气得想把她狠狠撕成碎片。

诗诗觉得自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他拉扯着走,浑身痛得快虚软了,根本没有多馀的力气好抗议他的粗暴,就在她晕眩得差点休克时,猝然被他猛力地推上车。

砰!石玄朗重重地甩上车门,坐上驾驶座,使劲一踩油门,车子立刻像箭一样飞射出去,把所有看热闹的人远远抛在车后。

车子飞快地在滨海公路上奔驰、呼啸而过。

诗话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她抬起脚抵在前座,两手死命抓着椅背,似乎听见自己不断发出无意义的喊叫声!

「好恐怖!不要这样吓我!」她尖叫,好象坐在云霄飞车上的恐怖感觉,神经末梢快一根一根绷断了。

「原来你也知道受到惊吓有多恐怖!」他大吼,眼中燃着冲天怒焰。

「什么意思?」她呆望他刀削似的侧脸,天哪,她没见他如此暴怒过,她做了什么?她吓得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石玄朗用力一转方向盘,然后踩下煞车,车子甩了一个大弯后在一块空地上死死地停住。

馀悸犹存的诗诗惊瞪着双眼,全身的骨节仿佛要脱散了一样,以为自己差点就要死掉了。

「全台湾的新闻频道都在播放你跳海自杀的消息,你知道吗?」他带着莫名其妙的火气质问她。

「我不过是游个泳就被人说要自杀,台湾的新闻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吧。」说着说着,想到在岸上迎接她的那堆人,就忍不住失声笑出来。

「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笑,换了我也会以为你想自杀,谁也想不到你会拥有精湛的泳技。」他的眼神锐利得像要刺穿她。

「真、真的吗?」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无奈又好笑。

「莽莽撞撞的跑到海边来游泳,你难道以为我一点都不会担心?」他不悦地厉声斥责。

诗诗的心口震颤了一下,轻怞口气。他会担心她?真的吗?好……好高兴听见他这么说。

「为什幺跑到这里游泳?」他微微侧过身,深眸锁住她。

「不为什幺……」她稳住心神,在心里嘀咕着,还不就因为你伤了我的心。

他寻衅地斜睨着她,眼中尽是调弄的笑。「难怪你爸爸会替你取名叫诗诗,我好几次看见你都是浑身湿湿的。」

呃!诗诗怔愣了一下,这口气太熟悉了!

石玄朗下车从后车厢拿出一条大浴巾回来,往她身上一扔。「把身上擦干,小心着凉了。」

诗诗无意识地擦拭着头发,小脸惊诧至极,一双无邪的黑眸睁得很大,一瞬不瞬地直瞅着他。

「你……十年前去过吉贝岛?」她觉得石玄朗愈看意像十年前那个男孩子,如果是真的,那命运也未免过分巧合了吧。

「小美人鱼的记忆力总算恢复了。」他坏坏地勾唇一笑。

「你!真的!是你!」她震惊得脑袋钝住,语无轮次,原来……难怪老是觉得他很眼熟,老天爷居然开了她一个大玩笑。

他突然漾出挑衅的笑意。「十年前只是惊鸿一瞥,谢谢你还记得我。」

「嘴巴这么恶劣无礼的男生,进棺材前都忘不了。」她冲口说道。

「能让你记住一辈子,这是我的荣幸。」他故意贴近她,眼神慵懒地勾起一抹笑。「你身上有海水的气味——」

诗诗屏住呼吸,心跳的频率加快了速度,他缓缓地靠向她,温热的气息吹拂过她的鬓际,空气仿佛骤然稀薄了,晕眩和迷乱的感觉袭向她,神魂一瞬间坠入他眸中那一泓无止尽的深潭。

「这就是美人鱼的味道吗?」他的手指轻轻拂弄她的湿发,几乎贴在她的耳畔低低呢喃着。

性感的薄唇离她好近好近,拿尺来量不超过三公分的距离,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紧张得、心神恍惚、浑身虚软,心里不禁暗自偷问,他会不会吻她?会不会吻她?

在这种奇异、教人迷惘的气氛里,石玄朗几乎醉倒在她迷离恍惚的眼眸中,差点克制不住吻上她微启的红唇,他可以感觉到她的等待,这带给他异样的满足感,但他决定辜负她的期盼了。

他缓缓退开,伸手柔乱她微湿的秀发。

「下次不准再做出这种惊人之举了。」

她陡然清醒,整张脸庞又羞又窘地烧红了,她刚刚该不会表现出一副大花痴的模样来吧,天……真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对了,还没谢谢你今天的好意,那片星星海很漂亮。」他发动车子驶向公路,稍稍化解了一点她的尴尬和窘态。

「为什么不过生日?」她把大半张脸都藏进大浴巾里。

他专心开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许久以后才淡淡说道:「有人会选在自己母亲的忌日过生日吗?」

诗诗愕然望向他。「你母亲在你生日当天去世?」

「正确的事实是,在我出生那一天,我母亲因为血崩而去世。」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个事实,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所以……你才会……从来不过生日……」如果现在有把刀,她真想砍死自己向他致歉。「对不起,我太一厢情愿了,不知道……」

「不用道歉,不知者无罪。」他顿了顿,一股莫名的情绪促使他接着说下去。

「我确实这辈子没有过过一次生日,我的父亲是飞官,长年不在家,母亲死的那天,我父亲并不在她的身边,而是在一个『阿姨』的床上,从那时候起,我就在好几个『阿姨』的轮番照顾之下长大,我从小就很清楚,自己和一般人不一样,没有过生日的权利。」

诗诗怔仲凝望着他,在他冷冽傲然的面具下,原来有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身世,她突然觉得他好可怜。

「对不起,因为我的无知,害你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对不起……」她很想安慰他,可是不懂该怎么做比较适当。

「不要一直道歉。」他有点不耐烦了,所有的过去他都隐藏在心底的最角落,并且试着去遗忘,今天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会对一个小小的童诗诗大谈心里的话。

「我原来希望你会开心的,没想到弄巧成拙……」她仍在低声忏悔。

石玄朗深吸口气,看来最恶心肉麻的真心话要说出口了,否则回饭店的这一路上可能得被迫听她不停的忏悔。

「生命中曾经度过三十个十月十一日,只有今天最开心。」

诗诗呆愕住了,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

「真的吗?」她愣愣地问。

「没错。」他咬牙回答,那种恶心肉麻的话,他可不想再说一遍。

她轻咬着下唇,再怎么忍,也忍不住嘴角的笑,就这样,回台北的这一路上,她一直不停傻笑着。

☆☆☆

江莉芬在家里陪着伤痛欲绝的母亲,一边和两姊妹默默折着给父亲超渡用的莲花,电视机一直开着,唯有如此,才能舒缓一点屋里死寂的窒息感。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一则女子跳海自杀的新闻,这类新闻几乎每天都有,江莉芬连头也没有抬起来,迳自低着头折莲花瓣。

「……这名女子奇迹似的生还,跳海女子自称拥有极佳的泳技,在大海中游泳一、两个小时不足为奇。不过很意外的是,商界名人石玄朗先生竟也来到了现场,似乎与这位年轻女子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

江莉芬猛然抬头盯住电视,一看到石玄朗怒气冲冲地拉扯着童诗诗的画面,心头一沉,努力建构多年的美梦刹那间被震得支离破碎了。

「大姊,那个人好象你的老板?」小妹也看见了电视上的石玄朗,前几天他曾来上过香,绝俊又深沉的模样迷倒了一家姊妹们,要不记得他也难。

「真的是大姊的老板耶,大姊认识那个女的吗?」二妹对着电视指指点点的。

「不认识。」江莉芬冷冷地说。

原来还以为从吉贝岛来的童诗诗又土又呆,模样虽然很青春、阳光、亮丽,但应该不是石玄朗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想不到她失算了,让这只长得无辜可爱的野狼登堂入室,她费尽千辛万苦才熬到目前「备位女友」的地位,可是童诗诗居然不必任何努力,就能轻轻松松得到石玄朗特殊的关爱,运气好得让她又妒又羡。

她花了两年的时间,凭着无人匹敌的气质与美貌,加上在工作上的努力不懈,这才慢慢爬到石玄朗身边的位置,最近好不容易拉近与他之间的关系,进步到了接吻的阶段,虽然他待她的态度仍然模糊暧昧,但她有绝对的耐心,也有足够的聪慧钓上石玄朗这个优质黄金单身汉。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情况有变了,自从上回和石玄朗在泳池畔的热吻被童诗诗打断以后,她就有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果然,这个预感成真了。

以她对石玄朗的了解,她看得出他身上细微的变化,特别是在童诗诗面前,他眼中总是闪烁着奇幻的光芒,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这个发现更让她又妒又恨,实在咽不下这口郁气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捍卫自己辛苦建筑的城堡,绝不能轻易被半途杀出的程咬金给摧毁。

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