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告慰真情 琼瑶 第2页,共2页

几乎没有看清楚她用了什么手法,只见一支支箭“嗖”地射出,绕场三圈,场地周围的十几根大柱子上已经是每根都中了一支箭!

“好!”顿时掌声雷动。铜钱如雨点一样飞进场子里面。

这回连永琪和尔康都惊呆了,这样的箭法他们都是闻所未闻:周围这么密密麻麻的人群,如果万一有什么闪失将怎么样?他们不禁为这少年的技艺赞叹,更为他的胆量而佩服。

“想不到这边缰地区,处处都是藏龙卧虎之地啊!”永琪感慨地说。

“这不是在变魔术吧?”晴儿简直匪夷所思,悄悄地问箫剑。

“当然不是!这是真正的硬功夫。”箫剑仔细看去,只见那个少年滚鞍下马,任由人们欢呼,也没有抱拳相谢的动作,只是默默地整理马鞍,清秀之余似乎阳刚不足。

“这位小哥,好工夫!请问你是从南疆来的吗?”箫剑双手抱拳问道。

“不是,我们从呼伦贝尔来的。”他头也不回。

“那你的这身好功夫是跟哪位大师学的?出自哪个门派?”

“对不起,我要表演了。”少年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时晴儿走上来问道:“怎么啦?”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第二天,军队在非常平静的气氛中进入了英什城,但永琪隐隐觉得,其中蕴藏着不平静的东西。

布置了城市的防务后,只听见外面的士兵在吵吵嚷嚷,永琪赶快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他问道。

一个士兵赶快回答:“有一个回人一定要见您。”

“让他进来!”这时只见一个回人走了进来,向永琪鞠了一躬:“我是南疆阿穆尔部的军师阿拉木汉,奉我们大王命令有事求见贵军主帅!”“我就是。”

尔康介绍:“这就是五阿哥。”

见永琪如此年青,阿拉木汉有些吃惊,随即恢复了常态:“恕在下走眼了,我代表阿穆尔大王向五阿哥请安。”

“免礼,你们大王有什么话带来吗?”“大王恭请五阿哥和诸位将军到我们那里一坐,共商维护边缰安全的大事,请五阿哥赏光。”

大家都一愣,没有料到阿穆尔的动作这么快,而且这么直接。

永琪正要说话,尔康连忙说道:“我们主帅和你们大王接触是要得到皇上批准的,现在皇上的圣旨还没有到,时机不成熟,但是,为了表示我军的诚意,我愿意替五阿哥去一趟。”

“请问这位将军是……”阿拉木汉问道。

“这是我们的副帅福尔康福将军。”永琪本不想让尔康单独去,但见事情已经如此,只得答应。

阿拉木汉也估计到永琪是不可能贸然前去的,于是说道:“有福将军去也行,那就请福将军准备一下,跟我们的迎接队伍一块回去。”

在后堂准备的时候,永琪直埋怨尔康不该自作主张。

“可是,在当时的情况下,不作出决定不行,不能让他们小看了大清的国威。”尔康带着歉意地说道。

“但紫薇怎么办?她的身体最弱,又有些水土不服,这时候最需要你的照顾啊!”

“没办法了,国家国家只有先国后家了。”尔康说道。

永琪叹了口气:“要当心点。”说完把自己的袖箭解下来佩在尔康身上。

“不用,他们没有摸清我们的底细,不会贸然行事的。”尔康极力推却。

“留在身边好一点,我派大队人马在附近接应你,如果他们轻举妄动,你发出信号,我们就马上接应。”

“还是不行,这样会引起他们的疑心,认为我们是来剿灭他们的,只有让我一个人去,宣讲我们的目的,消除他们的疑心,才能真正解决问题,”尔康说道,“我和你出去很多次了,经历这样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相信我的能力吧。”

“那好,我们等你的好消息。””在我出去之前,先不要告诉紫薇,我伯她太担心。”

永琪点点头,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当尔康随阿拉木汉的队伍走出英什城的时候,心里仿攒被什么扯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高高的城墙上,紫薇在小燕子和晴儿的陪伴下,正朝着他眺望。

他挥挥手,远处的紫薇仍站在高处,大漠中的风吹拂着她那洁白的裙裾。

就在尔康前往阿穆尔的营地时,永琪又接到了英什地方官索伦的邀请去看戏。

永琪担忧着尔康的安危。没有心情,正打算回绝时,箫剑说道:“这是我们了解地方情况的一个机会,况且地方官是第一次邀请,我们更不好推辞,虽然你是阿哥,得罪了地头蛇,他就会明着一套,喑中一套,以后的事情就很难办了。”

永琪想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于是说道:“大家都去,还是和以前一样,微服私访,穿回服去。”

到了官府,索伦老远就打着哈哈过来了。

宾主双方很快进入了正席。

“今天我们请来的是南疆第一名伶红袖,她的金嗓子可是名震南疆的啊!”索伦说完,折折手道,“叫红袖!”

这是只看见—个亭亭玉立的女子走到前台,身容汉装,绫裙批沙,明眸皓齿,如玉树临风,她款款地说道:“各位大人,小女子红袖给各位请安了,先给各位演唱一段《牡丹亭》。”

永琪觉得她非常面熟,仿佛是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红袖—起声,只听见月琴琵琶的节奏随即响起,红袖抑扬顿挫地唱道:

子弟们是个茅草岗,沙土窝,

初生兔羔儿乍向围场上走——

我是个经笼罩,受索网的苍翎老野鸡。

践踏得阵马儿熟,经了些冷箭蜡枪头!

恰不到人到中年万事休,

我怎肯虚度了春秋!

伴奏中一个女声唱道:“那还不改邪归正?”

红袖的和声一转,声调陡然高起,如同暴雨击棚,珠落玉盘: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晌当当的一粒铜豌豆,

恁子弟们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砍不下解不开顿不脱馒腾腾千层锦套头!

我玩的是梁园月,

饮的是东京酒,

赏的是洛阳花,

攀的是章台柳——

我也会围棋、金蹴鞠、会打围、会插科、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

你便是落了我的牙,

歪了我的嘴,

瘸了我的腿,

折了我的手——

天赐我这般儿歹症侯,

尚儿自不肯休!

字字句句唱得情真意切,铿锵有力,众人鼓掌大叫道:“好!”

话音未落,只见那红袖袖子中闪电般地飞出一支利箭,几乎是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直射向永琪。

这时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所有的莺歌燕舞和山清水秀都烟消云散,侍卫们也如同施了定乘风破浪支一样没有反应过来。

由于来防身的袖箭给了尔康,永琪手中没有任何武器挡开那支箭,眼看箭就要到了永琪面前,说时迟,那时快,箫剑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跃起,飞起一脚踢开了那致命的一箭。

这时,永琪身边的侍卫马上反应过来,护卫在永琪身边,同时围住了戏台。

“红袖”也甩开戏装,顺手从身上抽出了一把雪亮的解腕尖刀。

原来正是朵云。

箫剑平静地说道:“昨天还是在马场上做精彩表演的小哥,今天怎么就成了‘红袖’姑娘呢?”“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刺杀我?”永琪问道。

这时小燕子一把抓起已经躲在凳子下面的索伦。

索伦连忙说:“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他们用掉包计换了人!哦,她就是阿穆尔的小女儿朵云!你刺杀阿哥,犯下了大罪!还不快点放下刀。向阿哥叩头请罪,或许放你一条生路!”

“呸!狗官!”朵云骂道,手微微一扬,索伦吓得又要往桌子下面钻。

“你这刀只能用来削水果,”箫剑看着她手中的刀,“你在马场上表演的那招‘蹬里藏身’,本来是武林绝学!可惜你最多只学到了三成!正宗的表演是你手中的箭射中的不应该是木桩这么大的目标,而是木桩上悬挂灯笼的细细的挂线!”

“姑娘,还是放下刀吧,他能够踢开的箭,你自己想想,有他一个就可以制服你,何况我们有这么多人。”晴儿也劝道。

“你们都不要上前!这刀是我用来自杀的!”朵云平静地说,仿佛是很欣赏似的看了一眼那把尖刀,一翻手腕,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她质问永琪:“你既然是阿哥,为什么又要带军队来南疆,我们已经够苦的了,既要防止其他部落的进攻,还要抵御准葛尔、俄罗斯等外族的入侵,现在,还要应付你们!我们不是臣服了乾隆皇帝吗?为什么还要步步相逼,让我们走投无路!”

说完,将刀尖向自己的胸膛更逼近了一些。

永琪一下心如乱麻,他急忙说道:“千万不要!姑娘,你误会了,这次我们奉皇上的命令来巡视边境,是为了和各部落共商维护边疆安全的大计,是为了和平而来的,如果要打仗,我们也不会带这么一点人啊?要知道,你们全族有十万人啊!”

他对周围的侍卫说:“你们先收起武器退下!”

“是!”所有的侍卫齐声回答。

“和平,恐怕又是和亲吧?告诉你们,我宁死也不会嫁给你们汉人的!”朵云固执得象一块顽石。

“和亲?”永琪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是的!你们逼死了一个香妃,难道还不够吗?”朵云冷峻地质问。

“姑娘,你错了,关于香妃你并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小燕子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朵云厉声打断了:

“住嘴!我不想听到你们的谎言!我们阿穆尔部落的人,虽然无比热爱生命,但是我们更期望息由!我们不会恐惧死亡而象狗一样地活着!”

她盯着着永琪:“今天既然没有机会杀掉你,我也不会落在你们手上的!”

她的胸脯在剧烈地起伏着,绝望地环顾四周,然后仰天长啸:“父王,恕女儿不孝!”她手中的尖刀突然往空中一举,然后直插自己的胸膛!

大家谁也没有想,在顷刻之间,她说死就死,没有半点犹豫与懦弱,一时间内,都惊呆了!

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朵云胸前的血翻泉涌,身子摇晃了一下,象一棵小树一样轻轻地倒了下去……

永琪脸色惨白,猛地向前跨出。这时箫剑已经抢先半步接住了朵云,他把手指放在她的鼻下探了探。又搭了搭她的脉搏。

“怎么样?怎么样?”大家都急切地问道。

“心跳还没有停止,还好,没有刺中正中心的位置。”箫剑说道。

“快带回去,”永琪的声音发颤,“叫太医来,一定要想办法救活她!”

就在永琪他们忙得手忙脚乱的时候,阿穆尔的大营内却是一派莺歌燕舞的样和景象。

为了欢迎大清使者尔康的到来,他们特意举行了隆重的仪式。

阿穆尔的大营内,地上换上了新的大红地毯,四周挂着彩色的壁毯,乐师弹奏着胡笳等乐器,这是对上宾的最高礼遇。

阿穆尔和尔康并肩坐在正前方的桌子后,阿穆尔一面请尔康品尝各种鲜美的肉、奶、果、瓜,一面观赏着舞蹈。

酒是葡萄美酒,杯是夜光杯,桌子上,五光十色,香味四溢。

在歌舞声中,尔康朗朗说道:“大王!这次我们来南疆,一不是为了打仗,二不是为了要求你们臣服,我们是为了和平而来!你也知道,现在边境有些不安,主要原因就是外来势力在背后作祟!你我都是中国人,汉族和回族都是中华民族的一员,我想,我们应该携起手来,共同抵御外来民族的侵略!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带来了深受回族兄弟喜爱的丝绸、瓷器和一些财物,请大王笑纳!这也是我们友谊的象征!”

阿穆尔明白了尔康的用意后,非常高兴,于是也表态道:

“我们本来就是中华民族的一员,也是大清的臣民,其实,依我们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与大清抗衡,所以我们也期望能和大清缔结盟约,共同抵御外侮!”

“好!”尔康大喜,“既然这样,我一定要禀报皇上,缔约后我们不仅不要你的一寸地盘,而且还支持武器装备给你们!我们的边境部队也可以随时支援你们!”

“哈哈!”阿穆尔大笑,“那我就请福将军代向皇上致敬了!”

说完,他轻拍一下,数个名身材修美,穿着彩色长裙的舞女翩然而来,翩然起舞,洋溢着独特的民族风情。

伴随着乐曲,阿穆尔也不禁翩翩起舞,同时引亢高歌:

依犁河畔天山下,

高天似苍穹,

云散飘四野,

…………

尔康不禁深有感触:真是一个热情奔放的民族!

他起身向阿穆尔举杯说道:“为了我们的友谊,为了阿穆尔的和平,干杯!”

两人都一饮而尽。

“多谢多谢!”阿穆尔红光满面,“为了表示我们对大清皇帝的敬意,谨以百匹战马相赠,还望福将军笑纳。”

“阿穆尔战马天下闻名,不胜感激。”尔康说道。

这时,只见一个武士骑马飞奔而来。

到了阿穆尔面前时滚下马鞍,气喘吁吁地报告:

“不,不好了!朵云公主在英什被,被清军抓住了!”

尔康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一下子愣住了。

“情况怎么样?”阿穆尔急切地问道。

“现场一片狼籍,并且有很多血迹,公主的生死不明!”

阿穆尔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看着尔康:“想不到你们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来骗我,把他抓起来给我砍了!”

尔康不了解事情的真相,想动手又怕引起更大的误会,犹豫之间就被抓住了。

“慢!”阿拉木汉阻拦道,“大王,现在情况还不清楚,不要贸然行事,万一是误会,那后果就难以收拾了!不如我们先打听出公主的消息再说。”

“那就先让你多活几天!”阿穆尔盯着尔康,“如果我的朵云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让你的人头来祭她的!”

“把他押进水牢!”阿穆尔象一头受伤的野牛一样咆哮。

朦朦胧胧之间,朵云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艰难的长途跋涉。

慢慢地睁开眼睛,灯影、人影在不断地穿梭闪动。

她有些头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这是在哪儿?”她喃喃自语。

“醒了!她终于醒了!”小燕子、紫薇、晴儿欢呼雀跃。

“箫剑真是神医!”紫薇钦佩地看着他。

大家都两眼通红,显然是在紧张与不安中熬过了一夜。

“你们是谁?”朵云看见的是如花的笑靥,她怀疑自己是否到了天堂。

“我是小燕子,她是紫薇,这是晴儿,你都要叫姐姐哦。”小燕子笑容可掬。

朵云一眼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永琪和箫剑,浑身发抖地大叫:“不!我不要见到你们!你们这些汉人!骗子!”

“姑娘!你冷静一点!”紫薇一边安慰,一边把永琪和箫剑支开,怕引起朵云的激动。

“是他们把你救活的!为了救你,我们大家都是一夜没睡。”晴儿也劝道。

“是啊,是啊,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们呢?一定有什么原因吧?”小燕子热情地说。

看见她们和善的面孔,朵云安定了几分,她喃喃说道: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呢?与其让我这样活着,还不如让我去死!”

“姑娘、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你要相信一个道理:所有的困难一定会得到解决的,永远不要丧失对生活的信心!”紫薇鼓励她。

朵云终于安静了下来:“我害怕!我不想嫁给你们汉人!香妃的悲剧给我的刺激太大了!”

“原来是这样。”小燕子终于明白了,“晴儿你帮我叫永琪过来。”

永琪进来后,小燕子把他拉到自己的身边,对朵云说:

“你看,他就是这次巡视边疆的主帅,五阿哥永琪,也是我的丈夫。我爱他,深深地爱着他,如果他有了别的女人,我绝不会留在他的身边!”

永琪被她的话深深地打动了,也对朵云说道:“我只爱她一个人,如果有一天,有什么所谓‘和亲’的政治婚姻降临到我头上的时候,我愿意放弃我的阿哥身份,放弃荣华富贵,放弃一切!用我的生命来终身呵护她!”

大家都被永琪的话说得泪光盈盈。

朵云十分诧异,她没有想到,永琪是这样一个的阿哥,这与她想象中的公子哥儿完全不同,他和她们草原上的汉子一样对爱情坚贞无比。

“那……那,其他的阿哥呢?”她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永琪被她的直率逗笑了:“你放心,我们这次来边境的目的,一不是打仗,二不是和亲,而是为了和平而来。”

“为了和平?”

“对,我们主要是奉皇上的命令,和你的父王签定盟约,”永琪耐心地解释道,“签定盟约没任何附加条件,我们不要你们的一寸土地,也不要你们上缴一两银子,并且我们还可以给你们粮食、武器、银两。”

朵云睁大了眼睛,仿佛有些不相信。

“我们还派了一个副帅到你父亲那里,作为你们的人质。”小燕子看了紫薇一眼,有些担心地说。

“那你们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朵云还是有些不解。

“为了大家都是中国人!现在,边境有些吃紧,准葛尔刚刚败于我军之手,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俄罗斯也是亡我之心不死。抵御外侮不仅仅是我们的事,也不仅仅是你们阿穆尔族的事,而是我们中华民族共同的事情!”永琪激动地说。

“我懂了!”朵云点点头。

这时,箫剑匆匆走进来,附在永琪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什么,永琪的脸色顿时大变。

“永琪,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就告诉我们吧。”紫薇有一丝不样的预感。

“紫薇,你不要激动”,永琪看着她说,“昨天的事情引起误会了,尔康被阿穆尔抓起来了,现在阿穆尔在向我们要人,否则,就对尔康不利了!”

紫薇顿时脸色惨白。

“紫薇,你不要担心,现在事情已经清楚了,我们一定会把尔康救出来的!”小燕子极力安慰她。

“现在关键是要让阿穆尔了解事情的真相!”晴儿说道。

“阿穆尔他们现在肯定不相信我们的话了。”箫剑说道。

“还是让我回去和父王说清楚吧,现在只有我才能解决问题了。”朵云忍住伤痛,挣扎着说。

“不行!你的身体根本不允许。”紫薇暗暗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我不去的话,你们就更说不清楚了,时间要紧,不然你们的人就要成为刀下鬼了!父王的脾气我最清楚。”朵云坚持道。

“好吧!”永琪下了决心。“只有这样了,为了救人,委屈你了,朵云姑娘。”

“我这里有特制的天山雪莲,可以止住朵云姑娘的伤痛。”箫剑说道。

“我们负责把朵云姑娘指出去。”侍卫们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赶快救人!”永琪吩咐。

当永琪一行人来到阿穆尔面前时,他有些惊讶,他们竟没有带一兵一卒,好象身上也没有武器。

永琪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大营外,军旗猎猎,阿穆尔的士兵剑张弩拔,如临大敌。

“阿穆尔!尔康呢?”永琪问道。

“我的朵云呢?”永琪一挥手,侍卫们把朵云抬了出来,向阿穆尔的一方走去。

阿穆尔一看,失声叫道:“云儿!我的孩子!”心痛地抚摩着朵云的伤口。

“父主!”朵云吃力地说。

“阿穆尔,我们把朵云交回给你,希望你能放了尔康。”

“你们把她弄成这样了,还想我放人!”阿穆尔狠狠地说道,“把们们全部抓起来!”

“慢!”朵云阻止道,“父王!你不应该怪他们,不是他们害我的,相反,是他们救了我!”

“他们救了你?”阿穆尔糊涂了。

“是的,是我不好,没有听父王的话,”朵云羞愧地说道,“我冒充红袖,想乘五阿哥看戏的时候刺杀他,谁知道,他的手下太厉害了!我没有完成愿望,又不想受辱,就只好挥刀自杀了。”

“傻孩子,你为什么要去刺杀五阿哥呢?为什么要去自杀呢?”阿穆尔心痛地说道。

“我……我以为,”朵云有些不好意思了,“以为他们是来和亲的。”

“哎!他们根本没有说是来和亲的嘛!”阿穆尔说,“这么说,是我错怪他们啦?”

“是的,阿爸!你快放人吧!”朵云着急地说。

“赶快放人!”阿穆尔也急了,一边满怀歉意地对永琪说,“请五阿哥恕罪!我一时气急,昏头昏脑地就做了错事,把福将军给关起来了,幸亏有阿拉木汉提醒,才没有犯下大错!”

这时,尔康被带出来了,他脸色惨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在冰天雪地的冬天,在水牢里面冻了这么长时间,要不是多年炼就的内功撑着,早就冻成冰块了。

紫薇一见,马上扑上前去,抱住尔康,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他。

虽然身子在瑟瑟发抖,但尔康还是用坚定的声音安慰着她:

“没事了,我的身体好着呢!”

听见他的声音,紫薇禁不住哭了起来。

朵云也十分惊讶,她责怪父亲道:“阿爸!你怎么能这样!”

阿穆尔在一旁十分尴尬。

尔康见状,连忙打圆场说:“永琪,幸亏没用你那只袖箭,不然事情就麻烦大了!王爷!麻烦你把那把袖箭还给五阿哥吧!那可是皇上的宝物呢!”

阿穆尔想想觉得确实有些后怕,他连忙说道:“把袖箭拿来!”

看见一切误会都烟消云散,朵云的神经一松弛,又晕倒过去了。

阿穆尔部又是一片慌乱。

箫剑走上前去,拿着一个香袋对阿穆尔说:

“把这个特制天山雪莲用冰熬后。给朵云姑娘服下,她现在只是身体虚弱,失血过多,调养几天后就会没事的。”

在尔康他们坦诚的目光和博大的胸襟面前,阿穆尔羞傀万分,一头跪倒在永琪面前:

“原来我怀疑你们所说的都是些好听的谎言,现在我才真正明白,天底下确实有象你们这样的好人!有象乾隆这么伟大的皇帝!我愿意臣服于大清,我心悦诚服!”

“从此我们就是朋友啦!”永琪赶快拉起他,高兴地说。

“快请进帐!”阿穆尔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武士们奏起了雄壮的军鼓,姑娘们跳起了欢快的舞蹈,庆祝和平的到来。

阿穆尔又用最高的礼节和草原的美酒来招待贵宾。

阿穆尔高举酒杯,在一片歌舞声中起身向永琪说道:

“我万万没有想到,福将军所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感谢上天能赐给我们阿穆尔部这样的光辉与荣耀!我愿用天山一样长的哈达和瑶池酿成的美酒,还有美丽的雪莲奉献给大清皇上,以表达阿穆尔臣民由衷的敬仰!”

永琪这时才有机会认真地打量着阿穆尔,只见他身穿宝蓝色绣龙滚边的回袍,腰间挂着一柄长长的宝刀,脚穿高腰中皮靴,年纪在四十左右,公牛一般粗壮的身躯。

永琪不禁暗暗赞叹:好一条汉子!

“我们这次缔结盟约之后,我们将通过陕甘总督,每年增加对南疆地区的拨款,解决你们的财政困难。同时,制订共同的防御计划。这样,准葛尔、俄罗斯等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永琪欢欣地说道。

阿穆尔兴奋极了,又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表明心迹:

“上天和真主阿拉作证,我,阿穆尔,还有我的所有臣民。愿将一腔热血洒向天山南北,维护我中华民族的尊严!如有二心,就论天上的雷霆把阿穆尔击成粉末!”

永琪也说道:“我代表大清皇帝,赞赏你的忠贞勇敢,其志可嘉!赏阿穆尔部三千御林军的重型装备!呈请皇上封你为世袭亲王!”

尔康仿佛忘了被他关进水牢的伤痛,也勉励道:“世袭亲王,这是大清建国以来都没有过的!你的世世代代都将是南疆之王,这份荣耀非同小可,我们都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不负众望、切切实实维护起国家的统一和民族的尊严!”

阿穆尔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走调了:

“万物之主啊!我们大清的皇上!阿穆尔部的忠诚儿女永远铭的恩赐与荣耀!……也许有一天太阳会失去它的火焰,月亮会失去它的光明,但是天山南北的人民永远也不会忘记您带来的光荣!”

说完,串领他的臣民们面向东方虞诚地祈祷。

这时,永琪他们看着这一切,都欣慰地笑容,完全忘记了这些天来的苦难和伤痛。

草原上的太阳似乎总是升得很早。

一大早,永琪就被箫剑叫起来了。

“来英什这么多天了,没有一天好好出去逛逛,今天有没有空啊?”箫剑问道。

“哎呀?今天怎么这么有闲心?”永琪感到奇怪。

“我在阿穆尔那里的时候,就听说他们之所以以前与汉人的关系不好,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和地方官有关。”

“我说呢,”永琪笑道,“你是说索伦?”

“对,但阿穆尔不敢说,好象有什么顾虑。”

“那好,你去叫尔康他们,我们再来一次微服私访!”永琪兴奋地说,“在朵云刺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索伦不太正常,你记得吗?当时朵云对他的态度及其轻蔑,还骂他是‘狗官’!”

经过一番收拾后,六个人又轻轻松松地出发了。

到了街上,已经是正午时分了。街上一片熙熙攘攘。

小燕子早上才吃了一点点心,走了这么长的路,早就腹中空空了,以前听说回疆的羊肉特别鲜美,心里又有几分痒痒了。

这时她看见路边有一个小店铺,门口一面大旗,上面写着“留饭”两个大字,于是急忙叫道:“有地方了!我们坐一坐,吃点东西再走吧。”

小店十分简陋,靠墙有两口风箱柴灶通向屋外,旁边是一口做锅和一口炒菜锅,屋里有四张小桌,摆着十几张小凳,但桌子凳子和地面都抹得十分干净,只见一个老头正在洗碗。

见到有人进来,老头立即提上一壶茶,一边殷勤地抹着桌子,一边说道:

“各位公子小姐,吃点什么?五香羊肉?牛肉?还是卤猪头?”

“十斤羊肉。”小燕子叫道。

大家一听,都惊呆了,晴儿不禁悄悄地捅了一下紫薇:“好象没见过小燕子有这么大的饭量呀?”

永琪也瞪着她,不知她是当真还是开玩笑。

小燕子看见老头也看着自己,不禁笑道:“我又不是没钱,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这里不卖羊肉?”说完,把二两银子往老头手里一拍。

老头这才醒悟过来,急忙点头哈腰地说:“啊——有有有!是我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姑娘有如此海量!”

老头回过头来向里屋叫道:“婉儿!到后街杨屠夫那里买十斤羊肉回来!”

接着听见里屋“哎!”地答应了一声,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姑娘走了出来,高挑的身材,杏园的脸,又粗又亮的辫子一直垂到腰间,笑着向客人点点头,就匆匆地出去了。

大家都觉得眼前一亮,紫薇说:“想不到这西北边睡也有这么灵秀的女孩子!”

羊肉很快就蒸好了。热气腾腾地一端上来,另外还有姜丝、葱丝、小辣椒,碗里还有小磨香油,大家都禁不住叫道:“好香!好香!”

除了箫剑,大家都长在宫中,哪里见过这么好的羊肉,小燕子已经是饿得前肚贴后背了,刀子一手抓住碗,一手用力拿起一大块羊肉,沾了香油就往嘴里送,一下子就满嘴流油了。

紫薇和晴儿看见小燕子的吃像和那副油淋淋的样子,都不敢去吃,禁不住大家的一再鼓动,小心翼翼地试了一点,然后觉得味道果然特别,也顾不上面子,放开吃起来。

婉儿在一边看着他们的馋样,抿着嘴偷偷地笑。

尤其是小燕子,也不嫌烫嘴,她一时手拿羊肉,左右开弓地往嘴里送;一时端碗喝汤,连豆腐小菜都一块捞上来吃掉,连肥腻腻的东西看也不看地往嘴里送,看得永琪等人心惊胆战:“小燕子,你这样吃,我看都看饱了!”

小燕子叫道:“好不容易痛快地吃一次!难得难得!”

紫薇笑道:“如果还是在大杂院的时候,再来两斤也不在话下!”

正在说说笑笑的时候,一群人凶神恶煞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秃头一脚踢翻了一张凳子:“叶老头!我们大人的事今天一定要有个交代!怎么样了?”

老头脸色一下于变得惨白:“请求老爷多多宽限几天!我一定连本加利地还上!”

“少废话!”秃头阴阳怪气地叫道:“今天不还钱,老子就拉人!”

说完,淫邪地向婉儿看了看,婉儿吓得只往老头身后躲,”爷爷!我怕!”

老头一下向他们跪下了:“求求你们,给索大爷说一声,再宽限两天,小人一定还钱!”

“那就看你怎么表示啦!”秃头把手一伸。

老头把刚才小燕子给的二两银子全部拿出来,塞在他手里。

“啪!”秃头反手就是一巴掌!“老东西,你不是有钱吗?还向老子哭穷!”

看见秃头如此嚣张,小燕子“腾”一下火气上来了:

“秃驴!你敢打人!”

秃头大概在英什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对他说话,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对小燕子说:“你在说我吗?”

“你看看是谁的驴毛没有了?”箫剑笑道。

秃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光脑袋。

永琪他们禁不住哈哈大笑。

秃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恼羞成怒地对小燕子说:“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爷爷在英什的分量!老子连你们一块抓!”

说完,他身后的五六个人同时围了上来。

小燕子哈哈一笑:“还不需要我动手,我的徒弟就可以收拾了你们,徒弟!上!”说完看看尔康。

尔康一愣,苦笑着答应了一声:“是!师傅!”

话音未落,对方还没明白什么回事,只见尔康身影一闪,然后是“哎哟”的叫声不绝于耳,顷刻之间,五六条大汉全部跪在地上了。

原来他们被点中了穴道。

秃头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大叫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尖刀,向小燕子冲了过来。

永琪隙拿出一根筷子,稍稍一用劲,筷子闪电般地飞出去,刚好打在秃头的腿弯上,秃头一声惨叫,跪倒在小燕子面前。

“怎么?还没打就求饶了?”小燕子笑道。

秃头连滚带爬地出去了,他还是不服气,恶狠狠地留下一句话:“好样的!你们等着瞧!老子回来拆了你这破店!”

老头一下子吓住了,他跪下抱住永琪的腿:“公子!你们这下闯出大祸了!刚才这秃子是英什知府大人的总管家!完了完了!”

箫剑和永琪会意一笑:“老人家!我们是朝廷派来的,你不用怕,我们正要等索伦呢,我们一定会为你做主,讨个公道!”

老头将信将疑,而婉儿却以崇拜的目光看着小燕子:“这位姐姐!谢谢你们的帮助,不过,请你们帮人帮到底,否则,我们爷俩就没办法在这英什立足了!”

小燕子的侠肝义胆又上来了:“有姐姐在,不用害怕!”

永琪和气地问老头:“老人家,到底是什么回事,你欠索伦多少钱?”

老头想起就热泪长流:“我们老家是山东德州,五年前逃荒到了这里,当时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许多老乡。索知府知道有山东的逃荒人后,就宣布他给我们每人借一块地,折价十两银子在英什做生意,赚钱以后就还给他。”

婉儿接着说:“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大救星,谁知从那以后,祸害就连绵不断地来了,其实我们只用一年时间就还清了债,但是他说每年利滚利,利打利,现在已经到一千两了,以我们的能力,永远也不可能还清了!只能在每个月还二十两给他做利息,直要还三十年!”

“今年听说大清要和南疆打仗,做生意的人也少了”老头叹了口气,“再加上秃子他们经常白吃白喝,生意就更难做了!”

“到现在,从山东来的人只剩下我的爷爷了!其他的人,被榨干了血汗钱之后,都被知府撵走了。”婉儿接着说。

这时,只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伴随着“别让他们跑了!”的嚷嚷声。

老头一下子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说:“完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听声音是那个秃头在叫:“二麻子,你带人从左边上!三狗,三狗!你小子刚才死到哪里去了?你带人从右边上!”

永琪安慰道:“不用怕!让我们来解决!”

箫剑走到了门口边。

只见大约有五十多名官兵正带着武器包围了这间小店。

看见箫剑出来,官兵们磨拳擦掌“抓住有赏啊!”,气势汹汹地准备扑上来。

箫剑走到门口的一个栓马的大石柱旁边,冷冷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谁的脑袋比这石柱还要硬!”

说完,一运气,一掌劈过去,人头粗的石柱顿时被切为两段,“这就是榜样!”

开始还想领个头功的官兵一看,发虚得脚都站不稳了,叫了句“我的妈呀”,潮水般地往后撤。

这时永琪他们走了出来,一个尖尖的声音叫道:弟兄们,抓住他们!本知府有重赏!抓获一个银三百两!”

人群又有些骚动了,尔康从腰间抽出“御前待卫”的腰牌叫道:

“看谁敢动!我是当今皇上御前一品带刀侍卫统领福尔康!这位就是五阿哥!谁敢冒犯,就是对皇上的不敬!想犯满门抄斩之罪的就过来吧!”

躲在里屋的爷俩听说永琪是五阿哥,不禁惊呆了。

永琪说道:“叫你们知府出来!”

看着尔康的腰牌和永琪不怒而威的架势,官兵们一下愣住了。

索伦见果然是永琪,想偷偷地乘着人多溜掉。

尔康一眼就看见了他:“索伦,还不见过五阿哥!”

索伦见再也躲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苦着双下巴脸,四肢着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奴,奴才……索,索伦……给五,五,五阿哥请罪!”

其他的官兵一看,也“扑通”一下,全都跪下了。

永琪冷冷地说道:“你有什么罪?”

“秃头是,是奴,奴才衙门里的,他放,放高利贷,强抢民女,这,……这一条,就,就是,奴才的……的……罪!”

“这仅仅是秃头做的吗?”“是,是,奴才指使的!”索伦终于低下头。

“尔康!摘掉他的顶子!从今天开始,由福尔康将军代理知府,处理—切政务,重新整顿军队!我要亲自调查索伦还犯了哪些罪行,把他欠的老百姓的血汗钱全部还回民间!”永琪宣布。

小燕子吐了吐舌头:“又要忙一阵子了!”

晴儿笑道:“那还不好?你又可以常常上这儿吃羊肉了。”

看见这一切,爷俩都从里屋走了出来,对着永琪他们跪了下去,老头不禁流下了两行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