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告慰真情 琼瑶 第2页,共2页

“对!小燕子,我刚才也是这样想的!”

紫薇兴奋而坚定地说。

秋猎是清代皇室比较看重的一项典礼仪式。一般在盛夏已过,序人凉秋的时候。皇帝都要到热河,举行一次大规模的狩猎,名为“打围”,文雅的说法,叫做“木兰秋猎”。有时因故或节气不好,皇帝巡幸热河,意便不在打猎,而在出游。倘若这样,常常以太后等内宫眷属为主,去到木兰烧香,为在围场丧命的生灵超度祈福。

乾隆生母,即当今太后,是一个极为崇尚佛教的老太太,而乾隆亦是一个极为孝顺仁义的皇帝,因此,几乎每年,乾隆都要奉太后到木兰秋猎烧香。

今年虽然因为南巡错过了秋猎的大好时机,但乾隆依然于百忙之中奉大后去木兰烧香。

在乾隆心中,他跟皇后早已恩断义绝。因此,虽然皇后重病在身,乾隆却是浑然不觉。

何况,乾隆也想趁此机会出来清醒一下头脑:自南巡之后,国事又起争端,苗疆叛乱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不容人乐观。

一个计划或想法已在乾隆的脑海中渐渐形成:出征苗疆。

但将此大任交付给谁呢?

乾隆尚未拿定主意。

他想趁此秋猎的难得清静的日子好好想一一想。

时下虽然已是初冬,在侍卫的合围之下,围场中居然也圈住了几十头尚未迁徙过冬的糜鹿。

乾隆骑着一匹雄壮的高头大马,带着众阿哥及近臣亲自打围。

尔康,永琪,永涟,永熔。福康安等随侍在侧。

由于鹿性易惊,与虎豹豺狼,难以合群,因此行围猎鹿,另有一套制度。

这套制度名叫哨鹿。大致在五更放围之前,皇帝只率少数亲卫出营,往预先勘定的鹿聚之处悄悄行去。队伍分做三队,出营十余里。先命第三队留驻;再行四五里,又命第二队留驻,再行二三里,将及目的地时,把第一队亲留下,此时的扈从,不过十几个人,这才开始下令哨鹿。

于是就有一名侍卫,身披鹿皮,头顶一具制得极其逼真的假鹿头,哟哟作鹿鸣——模仿公鹿的声音。不久就听得远林低昂,渐有和鸣,母鹿都找公鹿来了!

乾隆一行今天正是为哨鹿而来,因为这可能是今年最后一场秋猎打围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人冬还能找到糜鹿实在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了。

乾隆勒住自己的马,笑着对众人说:

“听说鹿性最淫,一头公鹿可以抵御数十头母鹿,而母鹿也很体贴公鹿,每次前来相会,都口衔灵芝,做为给公鹿滋补的用品。不过,联打围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口衔灵芝的母鹿,不知道是不是母鹿仓促应召而来,事先没有准备的缘故,还来不及找仙草灵芝呢?”

说完禁不住哈哈大笑,众人也忍俊不住哈哈大笑。

永琪笑着对乾隆说:

“皇阿玛,这个说法儿臣想可能是那些喜爱幻想、爱好传说的人杜撰出来的。不过,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的话,那就真的太神奇了。”

“虽然可能是杜撰的传说,却也不可不信,儿臣认为,皇阿玛洪福齐天,定能得遂心愿,看到衔灵芝的母鹿一定也是可以的!”

永涟在一旁恭维乾隆。

乾隆听出了永涟的奉承之意,但人都喜欢被人拍马屁,凡人平民是这样,皇帝自然也是这样。乾隆不由地喜笑颜开:

“哦?是吗?永涟就这么肯定?朕今天倒一定要射得一头衔灵芝的母鹿给大家看看,也显显朕的本领嘛!哈……!”

福康安,永涟两人会意地相视一笑,纷纷祝贺乾隆:

“祝皇阿玛(皇上)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尔康、永琪都没有附合,两人对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哨鹿开始了。

哨鹿之声一起,低昂远近,应和之声,连绵不绝,不久林问出现了鹿影,徘徊瞻顾,在找公鹿。

乾隆停辔端枪,静静等着,直等到母鹿追巡四集,方才开火。

清脆的枪声,划破了静寂的晓空,接着便听见一片欢呼声,一头极大的梅花鹿,已为乾隆一枪打中要害,倒在血泊中了。

乾隆不由地精神一震,快马加鞭,向鹿奔过去,永琪等人也勒马一同飞奔过去。

到了跟前,永涟眼疾手快;不待侍卫出手便飞身下马,直奔到已死的母鹿前查看,福康安也跃下马来,奔上前去。

忽然,永涟惊喜地叫道:

“皇阿玛,这母鹿嘴中竟然真的衔了一支灵芝!”

福康安也惊喜地叫道:“真的!真的是这样!”

乾隆闻言大喜,也立即翻身下马,上前亲自查看。

果然,睡倒在血泊中的母鹿四肢还在抽搐,但嘴里的的确确是衔了一支稀世的灵芝。

永涟、福康安、和坤等人不失时机地跪倒在地,向乾隆恭贺: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琪,尔康、福伦等人也随众人跪下贺喜,一边喊着贺喜的话,一边兀自在心里疑惑着: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不令人相信。

乾隆看着跪在地上密密麻麻的臣子,满足而威严地笑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永琪身上,继而又落到了永涟身上。

乾隆威严的目光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上书房内。

乾隆正与纪晓岚、福伦商讨国事。

“纪卿,苗疆叛乱已有一些日子,但据呈上来的奏折来看,战况不佳呀!朕一直在想,要想平定苗疆,必须得派一员干将,谋略武艺,样样俱全。你们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回皇上,臣倒觉得有一人选颇佳。”

“哦?是谁?”

“福尔康!”

福伦闻言略略一惊,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千里出征,吉凶难卜,怎能一下子就接受呢?但福伦毕竟是个忠臣,国和家孰轻孰重还是分得很清楚的。此时福伦却不宜表态,去或不去,好与不好都难逃出自私心的嫌疑,因此,福伦微微动了一下身子,一声都没吭。

“尔康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但尔康自小到大一直在朕的身边,从未出过远征,恐怕实战经验欠缺了些。做偏将最合适不过了,做主将恐怕还弱了一点。”

乾隆似乎并不十分赞同,略显沉思地说。

“朕倒是有意于福康安。他的父亲傅恒早年间为朕东征西战,立下了赫赫功劳。福康安虽然只长尔康,永琪几岁,为人似乎要老成得多,况且前几年,福康安征过回疆,也算是足智多谋,文武双全了。”

纪晓岚失口接着乾隆的话:

“福康安福大将军的确是一员难得的良将。只是……”

纪晓岚欲言又止。

乾隆装做没有听见,儿自说下去:

“只不过,朕这次有一个独特的想法。眼看着朕以后年事越来越高,眼下这几个年长的阿哥朕有意要锻炼他们的能力,为将来后继有人早做准备。”

福伦这时方才答腔:

“皇上,臣以为皇上所虑极是。这次苗疆叛乱,是一次大好的机会,几位阿哥从中可以学到许多治国安邦的道理。”

纪晓岚思索着,以不肯定的语气说:

“仔细想来,目前年纪相当的阿哥只有三位:三阿哥永涟、五阿哥永琪、六阿哥永容,不知皇上的意思是要选派哪一位阿哥?或者是三位阿哥一同去?”

正说着,执事太监来报:

“和坤求见!”

乾隆闻言,脸上不由带了微笑:

“宣他进来!”

和外白胖的脸一会就出现在上书房门口:

“臣和外叩见皇上!皇上吉祥!”

“免礼平身!”

乾隆笑着说:

“和坤,你来得正好,朕正和纪卿。福伦在商议出征苗疆的事,你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

和坤踌躇了一下:

“这个,这个……臣以为当派一干练之人统兵南征,务必能荡平苗疆。”

“那你所说的这个干练之人是指谁呢?”

“这个,臣不敢妄言,还请皇上最后定夺!”纪晓岚、福伦都极其厌恶和坤平时的阿臾奉承和欺压百姓,此时见和坤一再推托地卖关子,忍不住轻轻从鼻孔里嗤了一声。

乾隆却对和坤和颜悦色,笑着一再追问:

“有什么话尽管说,书房清谈议事,不必要拘什么君臣的礼数!”

“那臣就斗胆,臣以为这次苗疆叛乱对国家是一个大大的祸害,对于皇上而言,也不失之为福事呀!”

“哦?”

乾隆、纪晓岚。福伦闻言均感到诧异。

和坤继续说下去:

“老子曰:‘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皇上正可以以这次难得的机会考验人才,选拔人才,去除庸才和好权。臣以为,皇上可选派一位阿哥亲自统兵出征。另派两员干将随侍左右,当然,这两员大将必须是身经百战,有勇有谋!臣推荐一人,即当今圣上身边的御前行走福康安。这些都只是臣一些小小的愚见,让皇上见笑了!”

“很好!和坤不必太谦虚了,要知道,‘过份的谦虚等于骄做’哦”,乾隆赞许地颌首,一边打趣和砷。

“谢皇上夸奖,臣不敢妄自菲薄!”

和坤得意地瞟了瞟纪晓岚和福伦。

乾隆又想了想,方才说:

“今天这事,我们就先议到这里,有些事朕还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纪晓岚。福伦辞别乾隆之后。两人边走边谈。

纪晓岚不无忧虑地对福伦说:

“福大人,依我看,新的一轮权力争斗又要开始了,你我做臣子的都要小心从事,避免卷进这场权力争斗,一旦处事不利,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福伦心中本来已经有点惴惴不安,被纪晓岚这一说,更是一惊,忙问道:“纪大人,此话怎讲,还请纪大人明讲!”

纪晓岚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说:

“皇上这次的意思一定要派一位阿哥代父出征。也就意味着这次皇上选定的出怔人选,十有八九就是将来的太子,是要继承将来大清的江山的。”

福伦这才恍然大悟,刚才自己的焦虑也正是在此。

“刚才和坤的话里头也透着这个意思,和砷这个人最滑头不过,又擅长揣测圣意。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短短几年内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和砷我们不可不防呀!”

纪晓岚忧心忡忡。福伦也默然,良久,才说道:

“皇子之争,骨肉相残,历朝历代有过之而无不及。先帝当年即位登基……”

纪晓岚急忙用手示意:

“嘘!福大人,小心隔墙有耳,在下就此与福大人别过,今天的事我们以后再商量!告辞!”

纪晓岚愁眉紧锁,拱了拱手,径直去了。撇下福伦一个人在那里发愣。

自尔康与紫薇成婚以来,小两口回学士府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尔泰远嫁西藏,尔康与紫薇又常在宫中,福晋觉得这个家越来越冷清,有时也进宫看看令妃与太后,但也不便经常去,便常常一个人在家念叨着,想念着儿子,媳妇。

这一天,福晋正一个人兀自出神地想着什么,连福伦走进来都没有觉察到,待看到时,福伦已坐在椅子里愁眉不展。

福晋笑道:

“老爷回来了?怎么,朝里今天有什么事吗,怎么老爷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哎!”

福伦止不住叹了一口气。

“皇宫看样子又要发生大事了!”

福伦一听,不由吓了一跳:

“老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令妃……”福晋越想越怕,说出来的话都快变调了:“令妃她是不是……”,说着眼泪就涌了上来。

令妃自产下那个小阿哥之后,身体一直弱不禁风,几次差点病死,都被太医抢救过来,加上晴儿的悉心照料,前几天福晋进宫探望的时候,情况已经大有好转,不曾想……。

福伦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看你想到那里去了?不关令妃的事,令妃现在好端端的。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情。我是担心尔康和紫薇呀!”

“尔康和紫薇?”

福康听说令妃没事,提到嗓子眼的心刚刚放回去,一旦事关尔康和紫薇,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今天皇上召我和纪晓岚进上书房议事,皇上想要选派一名皇子亲自统兵出征苗疆平叛。我看皇上心里已经在挑选太子的人选了。”

福晋听得云里雾露里:

“这与尔康和紫薇有什么关系?我听不懂!”

福伦禁不住气得胡言乱语:

“妇道人家就是妇道人家,明摆着的事都看不出来!…你想想看。现在经常在皇上面前走动的阿哥只有三阿哥永涟、五阿哥永琪。六阿哥永熔。”

福伦略顿了顿,喝了一口侍女送上来的参茶,一脸严肃他说。

“据我分析,皇上目前最喜欢永琪,也就是说,永琪被选中的希望最大,而且小燕子是皇上最宠爱的格格,皇上肯定不会亏待了她。如果皇上真的最后选中永琪,那么尔康和我们都不用担心,恐怕那是天下老百姓的福气。永琪在三位阿哥当中,秉性是最淳厚的,而且聪颖好学,跟尔康。尔泰自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何况小燕子与紫薇也是义结的金兰,如果是这样,那自然最好!”

“但是三阿哥永涟却是个很有心计的人,不可以等闲视之!”

福伦忧郁地向福晋讲述了在热河木兰秋猎,乾隆射中衔灵芝的母鹿的事,以及其中的溪跷之处。

“你想想,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前头皇上才刚刚说了要射衔灵芝母鹿的事,不到半晌的功夫,就真的射到了。我和尔康后来琢磨着这其中一定有人在捣鬼,而且不是别人,极有可能就是三阿哥指使的。三阿哥如此费尽心机,一定是想要谋夺太子之位,在皇上心目中留下好的印象。”

“这样一来,永琪就成为三阿哥最强有力的对手。三阿哥要想达到目的,就必定要除掉永琪这颗眼中钉。尔康与永琪的关系最好,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永涟要动手的,可能就是尔康!”

福晋听得脸色煞白,急得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福伦沉吟了许久,若有所思,然而也不敢肯定:

“现在,听说和坤支持六阿哥永溶二目前和坤对于皇上的影响力也是比较大的。这样的话,永熔对于永涟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永涟也有可能先对付永熔而只是防范永琪。如此一来,事情倒也不会太紧急!”

正说着,只听得两声叫:

“阿玛!额娘!”

福伦、福晋回来,原来是尔康和紫薇。

福晋喜出望外,连忙迎了上去,一手抓住一个:

“你们可回来了!可把额娘给想死了!”

“儿子。媳妇给阿玛。额娘请安!”

福伦也不由脸上绽开了笑容,看着这一对可人的金童玉女。心里却愈加担忧了。

紫薇从巧几手中接一匣人参,双手递给福晋:

“额娘,昨天进宫的时候,皇阿玛赏了我这盒名贵的西洋参,紫薇特地借花献佛,请额娘收下吧,也表表尔康和紫薇的一片孝心,不能时常在额娘跟前服侍额娘,让紫薇心中真的过意不去。”

看着这么温文知礼的儿媳妇,福晋心里乐开了花:

“好紫薇,快不要这么客气了,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你瞧瞧,这段日子是怎么的,怎么瘦了这么多?你要好好地保养,多补补身子才是!”

紫薇感动地笑着说:

“额娘!你放心好了,我没事的!”

尔康察觉出了阿玛的脸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阿玛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一听这话,福伦。福晋的脸禁不住都阴了下来,福晋更是一个劲地叹气。

紫薇和尔康面面相觑,满腹狐疑。

福伦定了定神,踌躇再三,决定还是不说为好,只是提醒尔康:

“尔康!紫薇!没什么大事,阿玛心里有数,阿玛只能提醒你们,往后行事千万要谨慎小心,不可轻举妄动。跟朝中大臣、贝勒阿哥打交道都要留个心眼,另外,你们转告永琪和小燕子,尤其是小燕子,千万不要留下什么把柄给别人抓住,凡事要小心,切记!切记!”

紫薇听得公公话语中充满担忧和恐惧,也禁不住害怕起来,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住尔康的衣袖。

尔康却紧张地思索着阿玛的话,把现今的局势和宫内形势仔细地想了一遍,若有所悟。

福伦忧郁地望着窗外,残阳如血,暮色苍茫,鲜红欲滴,正是无比的悲壮: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由它去吧!”

福伦自言自语道。

自从木兰秋猎回来以后,乾隆有一段日子没见着小燕子了,奇怪的是小燕子也不来找他,不像以前隔个两三天,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格格总会到上书房来“骚扰骚扰”他。乾隆有些想念小燕子了。

这会儿,朝臣刚刚退去,正好有点点空闲,乾隆决定亲自去景阳宫看望小燕子。

来到景阳宫门前,守门的太监一见乾隆,急忙叩头请安:

“皇上吉祥!皇上驾一一一”

太监正欲向宫内传告,乾隆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太监硬是将快要出口的“到”字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知趣地退到一边。

乾隆走进景阳宫,只见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儿也不见。

乾隆纳闷极了:这可不象是小燕子的风格,是不是小燕子和永琪一块儿出去了?

思量着,乾隆走到窗前,学小燕子用手捅破窗户纸向里瞧,一边做,一边童心四起:

“朕这样举动倒真是像足了小燕子!真真是活学活用。”

不看也罢,一看之下,乾隆乐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原来小燕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房中,正在练字,满地撒得都是宣纸,密密麻麻涂鸦得到处都是。脸上更是黑一块,白一块,头上钗环歪斜,整个一个狼狈不堪。

几个宫女和大监,一个忙着研墨,一个忙着铺宣纸,还有一个蹲在地上,不知道干什么,另外还有一个正在收拾四处乱飞的纸片。

乾隆忍住笑,用力咳声嗽:

“咳!咳!小燕子,你在干嘛!怎么也不出来迎接朕呢?”

一边说一边推开房门迈进去。

小燕子一听,惊喜交加,扔下手中的笔,穿着花盆底的鞋,格登格登走到乾隆身边请安。请完之后,小燕子两只手就要上来挽乾隆:

“皇阿玛!好久不见了!怪想你的!”

乾隆一边躲避着小燕子的两只脏手,一边笑着说:

“哦?是吗?我还以为小燕子的气还没有消,再也不要认朕这个皇阿玛了。”

“这是哪里话?我小燕子从不记仇,有什么事当面拿出来说嘛,怄在心里那多难受。再说啦,皇阿玛也没有让我生气啊!”

小燕子纳闷地看看自己,又看看乾隆。

乾隆笑呵呵地:

“这么快就忘了?上回在江宁,你和紫薇不是都认为朕去花肪是为了嫖妓?再说,你和紫薇私自拉皇后出游,被朕重重训诉了一顿,你难道忘了?真的不记朕的仇了?”

小燕子这才恍然大悟:

“记得!记得!开始我是挺生气的,觉得你讲一套做一套,后来永琪和尔康把事情的经过都讲给我和紫薇听了,我们才知道错怪了皇阿玛!”

“这样就好!看你屋里比当年王素之的墨池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阿玛!小燕子正在练习书法,不是要有‘鸽于、乌鸡’什么的,永琪说‘字如其人’,意思就是说一个人写出来的字就表现了他这个人的性格。身份什么的。我琢磨着我的字写得太差,可我人不错呀,可不能让不好的字连累了我这个人,所以我就下决心要把字练好,做一个‘字如其人’的人。”

乾隆赞许地点头:

“说得好!‘字如其人’,小燕子你真是越来越长进了。来,让朕看看你练的字!”

早有宫女、太监呈上了小燕子的“杰作”。

初看时,乾隆觉得简直不堪入目,一页页看下去,渐渐觉得清朗了许多。乾隆高兴地频频点头:

“好!好!有进步!”

小燕子受到夸奖,虚荣心就上来了:

“那当然了,我每天都练,写完一张就叫小李子给我一张一张地比较,是不是比前一张写得好些了。好好在哪里,差又差在哪里。这样,进步起来就快多了。”

乾隆这才明白刚才蹲在地上的太监原来是为了鉴字。乾隆为小燕子的勤奋喜悦极了:

“小燕子,你的资质相当聪明,千万不可浪费了,以后你要更加勤奋,多修学问,才能够助永琪成大业啊!”

“大业?什么大业啊?”小燕子倍里惜懂,云里雾里。

乾隆意识到失言,忙掩饰道:

“也没什么大业,朕的意思也就是要你多帮帮永琪,像紫薇那样,多关心永琪,为他分忧。”

小燕子听了,却有点呆呆的,怔了半晌,方才说:

“我也想为他分忧,可是有时候觉得我自己懂的东西太少了,永琪有时说的话我完全不懂,我好自卑,觉得配不上永琪,以后倘若永琪真的要继承皇位的话,我好害怕去当皇后。”

“为什么?”

乾隆怜惜而不解地问。

“皇阿玛!我没有紫薇的才华,也没有皇后的威严。以后永琪当了皇上,我就离开他,离开皇宫。我不配他!……再说……我也不想落到皇后那么惨的下场!”

“你说什么?!”乾隆不禁又惊又怒。

“皇阿玛!我说的是大大的实话,你不要生气。难道不是吗?皇后娘娘论才德出身论相貌都比我要好到哪里去了,可你仍然不喜欢她,不爱她,还因为一点小事废了她,让她孤苦怜汀地过日子。皇阿玛!你真的对皇后娘娘一点情意都没有了吗?”

小燕子一说起皇后,越说越激动。

乾隆也激动了:

“小燕子!在你心目中,皇阿玛就那么的无情无义、那样冷酷吗?皇后之所以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她咎由自取,是她自找的!朕对她一忍再忍。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朕这样处置她,就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当初她处置别人时,别人的境况是怎么样的!”

“这么说,皇阿玛今后还会原谅皇后了?”

小燕子眼中闪动着惊喜的光芒,期待地望着乾隆。

乾隆感慨地点点头: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天子也是人,哪能那么绝情呢!”

小燕子激动地扑进乾隆怀里:

“皇阿玛!你真是我的好阿玛!”

夜深了,太监已多次请乾隆早些安歇了。

但乾隆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凭良心说,在几位阿哥当中,乾隆最喜爱永琪,而小燕子也恰恰是他最钟爱的郡主、格格。乾隆有心要将皇位传给永琪。

因为永琪聪颖。仁厚。为人气量大度。体上爱民。将来治国不失是一个好皇帝。

但永涟是孝贤皇后所生的长子,孝贤皇后在世时与乾隆的种种恩爱,乾隆至今回想仍历历在目。乾隆觉得倘若不立永涟为太子,似乎又对不柱死去的孝贤皇后。

再说,永涟最近的表现,对国事的看法也颇有见地。

只是,永涟这个人心机颇深。上次木兰秋猎,他和福康安曲意奉承,倒也真做了一番手脚。

做皇帝要做得稳,心机也是必不可少的,永琪在这一方面比较起来,的确是弱了点。但他的文韬武略的的确确要强于永涟。

这次苗疆平叛派永琪去,带上尔康可能是最合适的。

但这样的话,却势必给永琪树下永涟这个大敌,到时候骨肉相残,是乾隆所不愿看见的。

派永涟去?让福康安做副手,倒也可以放八、九成心。但永涟的为人总让乾隆心里有些不踏实。

永琪呢?还是永涟?

乾隆此刻的心里矛盾极了,真的难以做出正确的抉择。

乾隆背着双手在院子的小径上踱过来又踱过去。

总管随侍一旁,支持不住,忍不住上前再次劝说:

“皇上,天气越来越凉了,还是进屋歇着吧!”

乾隆不语,兀自望着天空,黑黝黝的:

“苍天啊,你究竟打算如何安排呢?”

深秋的夜晚,风中透出阵阵寒意。

御书房门外,值班的太监冷得直打哆嚏。

走廊上,两个急匆匆的人影走了过来。

“这么晚了,不知皇上找我们有什么事。”是三阿哥永涟的声音。

“会不会是我们的事情暴露了?”福康安想想觉得有些害怕。

“怎么?怕了?后悔了?”永涟冷笑道:“现在我们已经栓在一块了,出了事谁也跑不掉!”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万一被皇上知道了,我们怎么办?”福康安极力解释道。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

小太监急忙进去通报。

进门后,两人只见乾隆神色肃穆,一看见他们就问道:

“你们知道朕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吗?”

见乾隆语气十分严厉,两人都感到心里发虚。

福康安仿佛是大难临头,吓得浑身发抖:

“奴才不知道什么事惹怒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乾隆看见福康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怜,于是换了口气,温和地说道:

“你看看你,还象个御林军统领的样子吗?”

永涟揣摩乾隆的态度,不象是出了事的样子,一下子放心下来:“看皇阿玛的神情,不威而怒,不要说御林军统领,就是他父亲军机大臣傅恒也会吓得尿裤子啊!”

“唉!”乾隆叹了口气,“朕叫你们来,其实是为了苗疆的战事,张广泅剿匪不力,朕即将下令免去他的职务。因为康安是御林军统领,永涟呢,上次跟朕说过剿匪的策略,这次是想详细地听听你们的意见。”

其实,乾隆还有一层意思没有说出来,就是永琪和尔康还没有回宫,目前还不能询问他们的意见。

永班立即来了精神,朗朗说道:“皇阿玛,儿臣认为,现在正是用兵的大好机会,到冬天我们就可以消灭叛军了。”

“哦?”乾隆有些意外。

“是的,皇上。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持,我们现在可以动用部分精锐部队深入敌后,利用降兵带路,把叛军的粮站烧掉。冬天到以后,再派重兵把手各个关口,严格控制叛军的进粮渠道。等到春节前后,叛军粮草接济不上,四面楚歌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举解决苗疆的问题了!”福康安有带兵的经验,并且有一大帮谋士,因此提出的方案也能切中要害。

“不错!和朕想到一块去了,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乾隆的话一语双关。

“如果皇阿玛信得过我们,儿臣与福康安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永涟及时地提出了请求。

“这……”乾隆有些犹豫了,他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还是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的心中,永琪和尔康才是理想的人选。

“皇上!恕奴才直言,五阿哥文武双全,才智过人,当然是理想的人选。”福康安仿佛摸透了乾隆的心思,“但是,任何事情都是锻炼出来的,如果五阿哥从来没有随皇上出巡过,可能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三阿哥之所以才华不露,并不是因为他不行,而是缺少机会!请皇上看在故去的鼓妃的面子上,给三阿哥一个机会吧!”

乾隆心里一紧,显然福康安的话触动了他的伤心往事,这时,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与内疚感潮水一般涌上了他的心头。

是啊!永琪和尔康已经逐渐成长了,可以独当一面。但是,永涟还一事无成,他当然也知道一个阿哥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至少,应该让他了解一些军国大事。不然,对这个母亲早逝的孩子太不公平,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好!朕今天就给你们这个机会!永涟从来没有处理过军事。康安要多教教他。这样,你们准备一下,拟一个详细的方案。永涟为主帅,福康安为副帅,兵贵神速,三天内出发!朕刚刚从西洋新买了一批火枪,给你们二十支。”乾隆又恢复了一代英主当机立断的作风,“涟儿,你要多向康安学习,不要辜负了朕的厚望啊!”

永涟和福康按此时已经激动得满眼热泪,“皇阿玛!如果儿臣完不成这个任务,情愿让您的火枪打成马蜂窝!”永涟激动着表明心迹。

“朕不要你变成马蜂窝,朕只要苗疆的事情能够顺利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