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告慰真情 琼瑶 第1页,共2页

秋日的下午,暖暖的阳光照在养心殿上。

远处一个人急匆匆地走进了古董房。

“福将军到!”敬事房小太监拉长了嗓门叫道。

“臣福康安给皇上请安!祝皇上万寿无疆!”福康安一进门就跪下了。

“快快起来。”一见到福康安,乾隆的心头就漾起无限慈爱,他常常觉得,自己欠他已经大多,因此要找个机会弥补一下不能给他的应有的东西。

福康安稍稍抬起头,只见房间里还有一个三十左右,微微发胖,穿戴十分考究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旁边。

看见他进来,那男子只是稍稍地看了一眼。

福康安的心里有些不快,但又不好发作,只是觉得面前这个人有些面熟。

“皇上,这个青瓷花瓶可真漂亮,是宋代的吧。”那男子的举止非常轻桃。

乾隆却一点也不生气,笑着说:“喜欢吗?拿回家去玩吧。”

那男子竟然不谢一声,拿起花瓶就走。

福康安感到十分惊诧。

这时,只听见乾隆从面前的书桌上拿起一叠宗卷说:“据兵部报告,苗疆的战事吃紧,叛军已经逼近都江堰,兵临城下了!”

福康安立即抓住机会:“皇上!是该从朝中派大将远征的时候了,仅靠一个经略苗疆事物大臣是不够的。”

“依你之见,谁最合适呢?”乾隆问道。

“如果皇上看得起我福康安,赴汤蹈火,臣也在所不辞!”福康安急忙表明了心迹。

“可是朕还有一个想法,想在永琪和永涟之间选一个阿哥锻炼锻炼,再派一个得力的将军去辅佐,这样好点。”乾隆道。

“杀鸡焉用牛刀!苗疆只是几个蛮子闹事,成不了大气候,阿哥应该伴随皇上的左右学习治国之道,再说山高路远,臣担心阿哥们的身体吃不消啊。”

乾隆有些伤感他说:“年岁不饶人哪!朕这次巡游江南,在外面的时间长了一点,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想起去年在西山围场打猎的情景,真是今非昔比啊!”福康安看着两鬓已生出华发,神态疲惫。的乾隆,不知为什么,心里有几分辛酸,本过很快就镇静下来,他安慰乾隆道:“皇上只是不服水土而已,很快就会没事的”

“哎!”乾隆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最清楚,所以,我才想让永琪他们早点接触军国大事,学习处理战争危机,以应付突发的情况。”

“既然这样,臣以为,三阿哥永涟比较合适,他年少老成、足智多谋,并且十分精通治国之道,是块帅才!”

福康安极力推荐永涟。

“朕征求过许多人的意见,”乾隆说道,“以尔康的意见最具有代表性,他主张由永琪带兵出征。永琪文武双全、智慧过人,又熟读了七十二家兵法,说老实话,朕是把他作为自己的继承人来培养的。”

“啊?”福康安大惊,今天他才发现乾隆的这样一个藏在心中的秘密。

很快他又恢复了常态,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怎样又可以和永涟做一笔生意了。

“不过永琪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这孩子天性善良,对待任何人都很仁慈,有不忍之心,甚至是他的敌人。这一点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是一个绝大的优点;但是对于带兵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绝大的错误。因为在战争中,对敌人的仁慈就是给他们又一次打败自己的机会!”乾隆带着几分遗憾的口吻说。

福康安急忙抓住话题说:“对对对!兵家常常说,慈不掌兵嘛!”

看福康安也提不出什么很好的意见,乾隆就更犹豫了:“平叛事小,立国之君事大,这件事让我再仔细想想,你也多帮帮永琪。”

“臣遵旨。”福康安恭恭敬敬地回答。

“好了,你先下去吧。”

福康安一出殿们,就抓住当值的敬事房小太监:“小德子,刚才和皇上聊天的是谁?”

“哦,那时皇上最近提拔的总管仪仗大臣和坤和大人。”

“原来是他。”福康安在官中就听说乾隆巡游江南时十分宠信他,今天才算见了面。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小王八蛋!”

这时,代父巡游的永琪,正处在江南水乡如诗如画一般的早晨。

船队在翠绿的河水中飘荡,“十分青山五分水”的秀丽景色,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了。

“真是烟波浩森,如诗如画。”迎着晨风,紫蔽已经陶醉在这片山水之间了。

“如果再加上一个紫薇,即使终身在此,享受这片山水也值得!”尔康体贴地把一件披风披在紫薇身上。

“那你舍得你那个驸马的身份吗?”小燕子在一旁打趣道。

“他只是舍不得皇阿玛。”紫薇替他答道。

“还有那美丽的紫禁城。”永琪充满感情地说道。

“还有令妃和晴儿。”尔康说。

“还有柳青,柳红,金锁。”紫薇说。

“还有小邓于,小卓子,小骗子!”小燕于说。

“是啊,现在没有人骗我们,这不上当的感觉还真是不习惯呢。”永琪也说道。

尔康这时已经摆好桌于,放好了琴,望着紫薇说:“紫薇,弹一曲吧。”

“晨光曲,美人图,妙栽!”小燕子叫道。

永琪和尔康不禁相视一笑,他们开始体会到小燕子的进步了。

紫薇摆好了琴,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琴弦,弹奏出来的是那首大家都熟悉的曲子,大家不禁一起哼唱起来:

梦里听到你的低诉,

要为我遮雨露风霜;

梦里听到你的呼唤。

要为我筑爱的富墙;

一句一句,一声一声,

诉说着地者和天荒!

梦里看到你的眼光,

闪耀青无尽的期望;

梦里看到你的泪光。

凝聚着无尽的痴狂;

一丝一丝,一缕一缕,

诉说看地久和天长!

天苍苍,地茫茫。

你是我永恒的阳光!

山无棱,无地合。

你是我永久的天堂!

船队随着歌声轻轻飘荡。

在袅袅的歌声中,远处一片肥沃而广阔的田野,湖水在晨光下闪动、跳耀着,缓缓流向远方。

尔康听着紫薇的歌,看着她楚楚动人的样子,更是如痴如醉。

琴声停了很久,大家仍然陶醉在歌声里,久久无言。

船继续前进。

这时小燕子大叫一声:“你们看那边!”

大家急忙顺着她指的方向尽力望去。

“什么都没有啊?”尔康说。

“不是!那些房子!那些人!”小燕子说。

两岸的农舍低矮破败,在田间劳作的农民衣衫褴楼,面带菜色。

眼前的一切已经大大破坏了风景。

“靠岸靠岸!”永琪叫道。

船靠稳后,紫薇和小燕子请了一位老农上船来。

老农看着面前这些衣着华丽,气字不凡的人们,十分惊恐。

“老伯,不要害怕,你们这里怎么这么破败?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到面前的人十分和气,老农放了心,话中带气他说道:“还不是为了那皇帝!本来去年才遇旱灾,今年又遭了蝗灾,收成不好。可是听说皇上要修什么圆明园,今年抽了很重的税,还有,我的两个儿子,都被抽去做苦力了。你看看,田里面的全都是老人和孩子啊!”

这时,大家都不禁面面相觑。

许久,永琪叹了口气说:“这个情况我们回去后一定要如实地报告给‘老爷’,扰民困民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御花园内。

永涟和福康安在一个亭子里喝酒。

“三阿哥,我这儿可有个秘密要告诉你。”福康安面带狡黠的笑道。

“不要卖关子了,要什么条件尽管说出来,不过我要看值不值得。”永涟对他这一套很不耐烦。

“好!三阿哥果然是个爽快人!”福康安叫道,“那我就告诉你……”说完后警惕地看看四周。

“宗义,你们退下!”永涟挥挥手。

福康安附在永涟的耳边说:“你知道吗?皇上现在心里已经有了继承人选了!”

“谁?”

“永琪!”

永涟恨得牙根痒痒他说:“果然不出我所料!还有呢?”

福康安:“你还要当心和坤,这次巡游,他没少出风头!听傅虎说,这段时间他还频繁地和六阿哥保持联系!”

“我明白了,”永涟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我们又有了一个竞争对手。”

“现在的关键是尔康。”福康安说。

“你就知道报复!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放心,我们并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听皇上的口气,他对五阿哥还不太放心,说他太仁慈。”福康安急忙安慰道。

永涟一拍桌子:“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再贻误时机,说不定明天皇阿玛的位置就是老五的了!”

“怎么下手?”福康安不解。

“双管齐下!一方面我们要极力表现,尽量争取带兵平叛,这就是表现的绝好机会。此外,要想办法延迟永琪他们回京的时间,包括各种办法!”

永涟幽幽的眼神中透出的一股杀气让福康安不寒而栗,他急忙说道:“我让傅虎去办!不过,我的事情呢?”

“不就是晴儿吗?明天我就去皇阿玛那里给你求婚,皇阿玛本来就很喜欢你,这是小事一桩。”

“那我就先谢谢三阿哥了。”福康安美滋滋地拱了拱手。

御书房内。乾隆面对着一大堆文件一筹莫展。

“苗疆的情况越来越糟了,不知那个张广泅是怎么带兵的?”乾隆有些焦急。“三阿哥到!”敬事房太监叫道。

永涟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永涟跪下来磕头。

很长时间没有看见永涟了,乾隆放下手中的文件,充满慈祥地说道:“永涟,朕这段时间很忙,好长时间没有去西宁苑了,你不会怪我吧?”

永涟急忙表白:“儿臣哪里敢呢?只是恨自己没有能力,又不能替皇阿玛分忧。”

“是啊!你已经不小了,永漳、永琪都已经成婚了,你比永涟还大,至今仍然是孤身一人,我这个做父亲的有些对不住你啊。”乾隆似乎更感遗憾。

永涟心甲一酸,几乎掉下泪来,他硬咽着说:“是永涟不好,让皇阿玛操心了!只是我没有永琪那么能干,又不会武功,在很多事情都不能为皇阿玛分忧解难。”

“那倒未必,你们两兄弟,都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短处,关键是一定要取长补短,互相学习。”乾隆安慰道,“永涟啊,对苗疆的问题朕曾经有过非常乐观的估计,原来以为只是肢体之患,没想到现在的局面竟然不好收拾了,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呀?”

永涟心里一阵庆幸,幸亏福康安早就为他做好了准备,不然真是一问三不知呢。

“儿臣以为,现在的经略苗疆事物大臣张广泅的战略思想有问题,重兵猛攻上、下九股和清江下游的办法是行不通的,叛军在暗处,我军在明处。况且,叛军还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所以,我们只能采取智取的策略。”

“说得好,那怎么个智取法?你说说看。”乾隆立刻有了兴趣。

“皇阿玛,苗军的巢穴远在牛皮寨,北起丹江、西至都匀、东连清江,连绵数百里,我想唯一的办法就是封,实行封锁政策,等到大雪封山了,再逼蛇出洞也不迟!”

永涟仿佛胸有成竹。

乾隆哈哈大笑:“不错啊,永涟!和朕想到一块去了,这些日子没有见你,长进了不少啊,是朕的好儿子!”

得到了夸奖,永涟不禁心花怒放,乘机壮胆说:“如果皇阿玛放心的话,儿臣愿意率兵远征四川,以报答皇阿玛,为皇阿玛分忧!”

“这个嘛……”乾隆有些迟疑,“大雪封山,对叛军来说是个打击,但对我军也很不利,苗疆一带有百万大山,山高路远,给我军给养也带来了很大困难。这样吧,等永琪、尔康他们回来朕再问问他们,看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永涟也不好再说什么,却只是站着不动。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乾隆奇怪地问。

“是这样,儿臣刚刚见到了福康安,他有一件事不好开口,想通过我向皇阿玛说说。”

“这个福康安,什么事不好说,搞得神神秘秘的!”

乾隆笑道。

看到乾隆的态度,永涟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于是说:“福康安对晴妹早就倾慕已久了,他想请求皇阿玛把晴妹许配给他,皇阿玛!您素来就爱成人之美,就答应他吧,这样咱们两家不就亲上加亲了吗?”

“什么?晴儿?”乾隆立即勃然变色,“不行,绝对不行!”

“可是,皇阿玛,他的两个哥哥都是额驸呀,这样不是对他很不公平吗?皇阿玛一向都很喜欢他的呀?”见目的没有达到,永涟有些急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让他就死了这份心吧!另外,你以后再也不许提这件事!”乾隆大怒。

永涟不清楚乾隆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吓得不敢出声。

好一阵子,乾隆才回过神来,看见自己如此失态,连忙掩饰道:“其实,朕觉得晴儿和康安很不合适,一个是才气过人、讲求浪漫爱情的格格,一个是在军营中成长、勇猛过人的武将,太不合适了!晴儿也不会答应的。你告诉福康安,以后,朕亲自为他做主,找一个大家闺秀给他!”

“那儿臣就代福康安谢谢皇阿玛了。”听着乾隆前后矛盾的话,永涟不禁暗暗摇头,但也没有办法。

“朕累了,需要休息休息,你先回去吧!”乾隆挥了挥手。

永涟走后,乾隆想想觉得有些后怕,以前忽视了这个问题,他觉得该给晴儿找个婆家了。

等永涟一出门,早就守在门口的福康安马上迎了上来。

“事情怎么样?”福康安急不可待了。

“你的事没戏了,我的事倒是有些转机。”永涟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福康安不愿相信。

“今天的事有点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一提出来,皇阿玛就极力反对,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平时,他是非常相信你的呀。”

“皇上怎么会拒绝我呢?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呀?”

“皇阿玛说你跟晴儿志趣不投,相差太远。”

“这不是真正的理由!”福康安愤愤不平。

“也许皇阿玛也有他的难言之隐吧。”永涟意味深长他说,“不过,只要你好好干,如果我们能争取到带兵出征的机会,等平了叛军,立下大功,皇阿玛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福康安不出声。

“南边永琪他们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永涟问道。

“我已经派傅虎带人去了,一有机会就动手!”

这时的永琪等人正行色匆匆地走在官道上。

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旅店住下。

虽然连日来一直在赶路,但大家的心情都还好,丝毫没有感觉到已经悄悄逼近的危险。

“真是行千里路,胜过读万卷书啊!”尔康豪情满怀地说。

“就是!旅行比读书好玩多了。”小燕子深有感触。

“你就知道贪玩。以后看你怎么做皇后,皇后可是要母仪天下,为天下的女性做表率的喔。”紫薇笑道。

小燕子急忙说:“求求你饶了我吧,一想起这母仪天下的样子,我就头痛!”说完还做了个鬼脸。

“你能做一个好老婆就不错了!还母仪天下呢!”

永琪笑着说。

“我发现啊,我上当了!做了一个皇家儿媳妇,又是礼仪,又是请安,连我做格格时候皇阿玛给我的那些自由现在都保不住了。哎!想想自己都觉得可怜。”

看着小燕子卿卿呱呱的样子,大家都笑了。

远远地看见了一个小院。

尔康说:“看来前面也不会有住处了。不如我们今天先在这儿住一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多走一段。”

见有人来了,院子的主人一一一个老头迎了上来。

永琪连忙说:“老人家,我们是京城来的,天色晚了,想借你家住一晚好吗?”

“你们这么多人,还有马匹行李,至少要二十两银子!”老头狡黠地盘算着。

“我给你五十两,多煮点饭,烧几桶热水准备着。”

尔康扔过去一锭银子。

“好呐!”老板乐颠颠地跑回去张罗去了。

由于出钱多,店老板亲自带领伙计拉牲口、搬行李、生火做饭,伺候着吃完了饭,又烧了几大桶热水送到各个房间去;天已经黑下来了。

“这才叫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才能买到优质服务啊厂吃饱之后,小燕子满意地对永淇说。“我们去看看尔康他们。”永琪和小燕子走出了房门。

外面的夜空星光灿烂,一个小伙计正在收拾东西。

这时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传了过来。

“好象是谁在哭?”永琪问道。

“是女人的哭声。”小燕子仔细地听着。

听见他们发问,小伙计叹了口气说道:“是一家母女俩,山东人。今年春天母女俩饿得实在受不住了,便把东家的清苗给卖了。眼看就要收麦子了,她丈夫跑到江南做生意还没有回来,母女俩就找到江南来了。刚才是田主找到了她们,逼她们回去抵债。我把他们拦住了,让他们有话明天好好说。客官,对不住,打扰你们休息了。”

这时紫薇听见了永琪说话的声音,出来就说:“我们去看看。”

好一阵子,他们才在东房的屋檐下看见了两个人影。

永琪走上前,俯下身子问:“大嫂,刚才是你们在哭吗?”

母女俩动了动,不敢出声。

永琪看见那母亲,四十上下年纪。女儿大概十六八岁,长得眉清目秀。

紫薇和气他说:“小姑娘,不要害怕,告诉姐姐,你们欠了多少钱?”

“十五两。”小姑娘看了她一眼,怯怯他说。

“不要听她们放屁!”房间的窗子突然打开了,一个男人粗鲁地叫道。

他的声音把大家吓了一跳,小燕子没好气他说:“一个男人,躲在暗处干什么?这么冷的天,把赶到外面,你是不是人啊?”

“欠债就要还钱!”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头走了出来,他继续指着那个年长的女人说道:“雍正十年,她借我七两银子,再加三分利息,不高吧?卖了我的青苗又得了十五两,你本来该还给我连本带息共五十两银子!”

他说话好象又在拨算盘珠子,说得又脆又响,而且唾沫横飞:“侄媳妇!我也是一大家子人呐,你就敢卖了我的青苗,拍拍屁股就走人!十多个长工满世界地找你都找不到,我说跑到哪儿去了呢。原来到江南来寻夫来了!丈夫没找到,倒给女儿找了个小白脸。”

旁边的小伙计气得脸都绿了,只是不敢出声。

气得小姑娘哭了起来:“你凭什么作践人!”

“凭什么?亏你们娘儿俩还是大家闺秀,为什么家道一落,就变成了两个泼妇!”老头依然得礼不饶人。

小姑娘把泪水一抹:“七爷!上有天,下有地,我爷爷被抄家那年,你就拿走了多少银子?你原来还是我家的佃户,你不就是靠这笔银子发家的吗?”

紫薇听了心里一酸:原来这对来自山东的母女是出自宫宦人家,被抄家后才家道中落的,现在又被亲戚瞧不起,这跟自己倒是有些相似!

尔康在一旁问道:“你爷爷原来做什么官?”

“您就别问了,问着我伤心,说着对不住祖先!”母亲凄惨地说道,她又接着跟老头说,“七爷,您别和丫头一般见识。……实话跟您说了吧,您侄子拿了那笔钱进京考试去了,他那么多年来拼命读书,我不忍心看着他因为没有钱而放弃啊!请您放心,等他回来后,我一定……”

“等他回来了还不是个穷书生!”七叔冷笑一声,“别以为你们王家祖坟上冒了烟,就王真中那模样,尖嘴猴腮的,他真的考上了,我王老七今后爬着走路厂事情已经清清楚楚。小燕子听着刀子一样尖刻的话,早就按捺不住了,大叫一声:“糟老头!不就是五十两银子吗?这么嚣张!钱我替他们出了,你快点从我面前消失,免得走慢了我在你那张老脸上掀一巴掌!”

说完一摸口袋,竟然没带钱,气得她扭头就往房间里走。

永琪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扔给那老头说:“我警告你,从此以后,再也不准骚扰她们母女!否则我会把你的嘴割下来!”

老头也是欺软怕硬的货,一见有钱了,就赶快说:“各位公子小姐,我原来就没打算讨回这笔钱的,没想到他老王家真是走了好运,遇到了你们这些好人。谢谢。谢谢!”

尔康已经从房里拿来了笔墨纸砚,叫他立下了字据。

“以后就不用怕他们了。你们回去等他爸爸回来,好好过日子吧。”紫薇轻声地安慰她们。

母女俩千谢万谢后离开了。

回房间后,小燕子觉得有些好笑:“本来已经学得好好的了,不说粗话,没想到一激动什么都忘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永琪说:“其实人都是一样的,你看我也不是喊打喊杀的?”

想到那对母女,小燕子突然很有感触他说:“永琪,你说,皇阿玛会知道民间的这些种种不平事吗?”

“皇阿玛其实跟你我一样,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他哪管得了那么多事情。”永琪答道。

“如果你做了皇帝,你又能怎么样呢?永琪被问住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西宁苑内。永涟正在书桌前凝神静气,提着毛笔,迟迟没有下笔。福康安在一旁说:“据傅虎报告,五阿哥他们已经到了杭州了,如果你再这么优柔寡断的话,等到他们回来,五阿哥可不是吃素的,尤其是那个福尔康,对苗疆战事了如指掌,你到时想出去也不可能了。”

宗义也在一边说:“三阿哥!现在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如果到时五阿哥知道了我们的事,他在皇上面前那么得宠,我们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宫廷斗争就是这样,阿哥,您在宫里这么多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吗?我宗义跟您那么多年,见惯了人间的悲欢离合、人情冷暖,我是为您着想啊!”

“就是!当初还是你提出来的,怎么现在却犹豫了呢?当断不断,这犯了兵家的大忌呀!”福康安着急地说。

永涟终于一摔毛笔,墨水四溅:“干!就在苏杭之间的白石山下手!”

“还有,我们要注意不能暴露身份,要冒充当地的土匪。另外,不能有人被俘,如果被俘了就要想办法就地解决!”宗义强调说。

“这由我来安排!我给他们每人一粒药丸,一旦被俘,就立即服毒自杀!”福康安冷冷地说。

“你的人可靠吗?”永链有点不放心。

“这些都是御林军的一流高手,都是绝对可靠的心腹,请三阿哥放心。”福康安说道。

“还有,那个萧剑的事,该到解决的时候了。”永涟突然想起了。

“这么长时间了,想不到三阿哥还怪惦记着他。”福康安笑了。

“不仅是惦记他,更重要的是三阿哥已经抓住了狐狸的尾巴了!”宗义说道。

“什么尾巴?”福康安听不明白。

“你现在不必明白,到时候见了皇阿玛,你就可以知道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萧剑是咱们皇家的仇人,他接近皇阿玛的真正原因是想置他于死地!”

“啊?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福康安绝想不到永涟会知道这么多。

“到时候你就知道详情了。”永涟有些得意。

慈宁宫内,晴儿正在弹琴,身后,一幅大大的条幅挂在墙上,上面正是晴儿亲笔书写的两个大字“萧剑”。

琴声悠扬,传出了很远。

晴儿已将一番心情寄托在了琴声中。

这时,乾隆正好因为福康安托永涟求婚的事感到心烦意乱,不觉来到了慈宁宫。

秋叶伺候着晴儿,远远地看见乾隆来了,刚要叫时,乾隆阻止了她。

晴儿毫无察觉,仍然沉浸在琴声中。

乾隆自己找了个地方座了下来,看着晴儿,他不仅有几分感慨:这个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的女孩丝毫不比小燕于和紫薇逊色,却一直没有象她们那样得到应有的幸福。乾隆觉得有些内疚。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晴儿仍然沉浸在遇思之中,久久地回味着。

乾隆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挂在墙上的字,不觉有些诧异。

“好!好!……”乾隆拍掌大笑,“真是剑胆琴心啊!”

一见是乾隆,晴儿吓了一大跳,“死秋叶!皇上来了也不通告一声,害得我让皇上见笑了。”

乾隆笑道:“不要怪秋叶,是朕不让她出声的,不然打断了我们晴儿美妙的琴声和无限的逻思,朕可担当不起哟。”

晴儿一下子两颊飞红:“皇上是在取笑晴儿。”

“朕不是取笑你,朕觉得这琴声虽然是妙不可言,但其中好象有一种幽怨之情,这一阵子,让人烦恼的事情很多,朕没有时间来看你。也对你关心不够,你不会怪朕吧?”

晴儿急忙说:“怎么会呢?皇上是最仁爱的君王,深得大家的爱戴,晴儿只是恨自己是一女子,不能象永琪和尔康他们那样替皇上分忧。”

“虽然你是女子,可是朕认为你比世间很多男人强多了。”乾隆深有感触他说。

“这萧剑朕可是见过几次面,这个人不错,是个难得的江湖奇男子,一萧一剑走江湖,千古情愁酒一壶,’象这样文武全才的江湖奇人朕却是第一次见到,民间真是藏龙卧虎啊!不过,朕总觉得,他跟朕和跟尔康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同,好象是有什么隐情?这真是个奇人!”一谈起萧剑,虽然只见了一两次面,乾隆总忍不住发表意见。

晴儿点点头:“虽然晴儿还没有见过他的面,但是我的感觉跟皇上的却是一样。”

看看墙上的字和晴儿的表情,乾隆心里好象明白了几分:“那好,什么时候,朕让尔康他们带萧剑进宫和你好好聊聊!”

晴儿的脸更红了。

“报皇上!三阿哥与福将军求见!”秋叶这时在门口禀报。

“这么晚了,他们来这里干什么?”乾隆有些奇怪。

“不知道,三阿哥说事情非常紧急,有关皇上的安危,奴婢不敢阻拦,怕误了大事。”秋叶急急忙忙他说。

这时晴儿的心头涌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话音未落,永涟就和福康安冲了进来。

“皇上!我们有要事求见,所以一直找到慈宁宫来了,不便之处,请皇上和晴格格恕罪!”福康安进来就跪下了。

“不必多礼了。什么事?”乾隆奇怪地问道。

“皇阿玛,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上次和永琪他们一块回宫的那个江湖奇人?”永裢问道。

“你是说萧剑?”

“对!就是他。皇阿玛,好险啊!您差一点就中了他的奸计,您知道吗?他原来并不叫萧剑,他一直把您看作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之所以接近您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机会报仇!”永涟狠狠地说道。

“什么?报仇?”乾隆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晴儿被永涟的话惊呆了,她决不相信:“你说萧剑是要刺杀皇上!为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晴妹,我说的话都是有证据的。皇阿玛,您还记得方之航这个人么?”永涟问道。

乾隆的心又一次被触动了,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又从脑海里浮了上来,“方之航”这个名字永远也不会从他的记忆中消失。

此刻,对于乾隆来说,想急于弄清事情的真相和知道萧剑真实身份的念头占据了主要位置。

“萧剑和方之航有关?”

“他就是方之航的儿子!他本不叫萧剑,他叫方严。当年方之航企图反叛,写了反诗被皇上处死之后,他的儿子流落江湖,为了保护自己,他才隐姓埋名,用了萧剑这个名字。”福康安说。

“证据呢?”乾隆不愿相信这个理由。

“我们找到了当年方家的老仆人方良,他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带方良!”永涟一挥手,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头微颤颤地走了进来,他抬头一看,面前坐着的正是威严高大的真龙天子,吓得两腿一软,就跪下了:“小民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你不必害怕,把你所知道的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他说出来,”乾隆和蔼地说,“不过,如果有半句假话,朕会要你的脑袋!”

“小民不敢,如有半句假话,甘愿承受任何处罚!”

乾隆看见老头虽然胆小,但是说话爽快,于是就问道:“你在方家多少年了?”

方良答道:“已经有五十多年了,小民十六岁就进广人家,从老爷到少爷,都是在我手中长大的,直到老爷出事为止。”

“方之航出事后,他家里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乾隆继续问道。

“老爷死后,一家老小被牵连的共有十九个人,后来,家被抄了,一切财产都被没收了,少爷和小姐都流离失所,不知下落,整个家破人亡,好惨啦!”方良禁不注抹了一把老泪。

“那你怎么能肯定萧剑就是方家的后人呢?”晴儿问道。

“少爷后来去找过我,那是前年清明节,少爷突然回来了。您想,他是我带大的,我还不认识他吗?他见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说这几年在老爷的一个旧友家里,他现在叫萧剑了。清明那天,我带他到老爷和夫人的坟上上拜祭,他在墓前大哭了一场,给了我几百两银子,让我买几亩地养老,后来就一直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了他的消息。”方良忍不住哭出声来,“唉!人都是有感情的,是我看着他一步步长大,又亲眼看见方家走向家破人亡的。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惦记着他,皇上!他不会犯下什么事吧?少爷是个好人,我了解他……”

晴儿不禁眼圈也红了。

“好了,朕现在都清楚了,”听完了老人的故事,乾隆觉得疲惫极了,他轻轻的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可是,皇上……”福康安还想继续说什么。

“你们都下去,让我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乾隆有些不耐烦了。

永涟急忙一拉福康安的袖子,两人于是告退了。

出来后,福康安不解看着永涟:“今天皇上是怎么啦?这么大的事情反应竟然如此平淡!”

“你问我,我问谁?”永涟也迷惑不解,“皇阿玛这段时间好象有点怪怪的,先是毫无理由地拒绝你的婚事。无缘无故地发火,我也闹不明白。“也许,这个方家和皇阿玛之间又有一层你我都不知道的东西。”永涟继续自言自语地说。

夜已经很深了。

乾隆仍然坐在窗台前。

他万万没有想到,萧剑竟然是方之航的后人。

他现在再回想起萧剑那冷酷的眼神,有些明白了;不过,他很快又不明白,在回宫的路上,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掉自己,为什么不动手?

是因为能力吗?不会,他看得出萧剑的武功,永琪和尔康联手都未必有赢他的把握。

或许是因为小燕子?

他越想脑袋越糊涂。

当问完方良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实际上,他才发现,萧剑在他心目中还是一个谜。

这时,他更加渴望揭开这个谜了。

“好端端的一家人落得个家破人亡,真惨啊!”回想着方良的话,乾隆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对于方之航,对于那场“文字狱”,多少年以后,他有一种不堪回首的感觉,深夜里他有时反思,甚至也觉得那是一场悲剧。

但是,他也倍感无奈,他是皇上,是真龙天子,就意味着他不能犯任何错误,即使犯了错误,有无数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但是天下人都会为他辩解。所以,他更不能自己承认自己的错误。

很多事情,连他自己也不能改变,尽管他是皇帝,是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

尔康、永琪最好的朋友。

小燕子的哥哥。

还有晴儿……

一时间,他心如乱麻。

永琪等人过了杭州之后,正走在住苏州的路上。

一路上,秋高气爽,本来应该是通道大衙,但是眼看着前面就出现了山区。

尔康不禁感慨他说:“想不到江南地区也有这么地势险要的地方!”

“当然了,这就叫做‘山穷水复疑元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是不是啊,紫薇?”小燕子有点卖弄地说道。

“虽然有些牵强,但可以说明小燕子的文学水平确实提高了不少。”紫薇也禁不住夸奖道。

“紫薇快别夸她了,不然接着来一句让我们大跌眼镜的话,你后悔还来不及呢!”永琪打趣道。

“永琪!不要总是以老眼光来看人嘛!俗话说‘什么离别了三天,要用另一只眼睛看呢!”小燕子虽然记得不大清楚了,但为了面子还是说了出来。“瞧瞧!小燕子,我再教你一句成语,这就叫‘立竿见影’!”尔康不禁哈哈大笑。

紫薇叹了口气:“我觉得你们对小燕子太苛刻了!其实,和以前相比,小燕子已经进步了许多,可是你们总是拿你们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她。如果事情都是你们所设想的那样,恐怕小燕子就不是小燕子了!到那时候,永琪,恐怕你又不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