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地久天长 庄羽 第2页,共2页

“没事儿。”他说,“不知者不怪嘛。”

王小东没有再做进一步的解释,把保温桶和筷子一齐交到小毛的手上,小毛带着东西走到楼梯又返回来,把装着王小东的外套的袋子拎在手上。

王小东说:“不用洗了,刚洗过。”

“还是洗洗吧,外面洗的我不放心。”小毛姑娘转回头来看着我,意味深长。

正在我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陈喆和靳征来了,陈喆在我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好久不见!”

我白了他一眼,“德性。”

“打情骂俏!”靳征在一旁坏笑。

我故意挤兑靳征,“呵,今儿怎么又活过来了,前两天不是还胡子拉茬的装深沉呢么,你妈这两天没念紧箍咒?”不等他回答,我便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个好朋友靳征、陈喆,这是我以前的病人王小东,这儿的老板。”

陈喆、靳征和王小东一见如故,坐下就聊个没完,过了好半天王小东才想起来要给我们做咖啡。趁他不在,我赶紧问靳征,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在周末跟慧敏摊牌。

“那还用问么!”他立刻又把眼睛纵到了一起,一副不耐烦的表情,“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

我揶揄他,“不是,我是看你现在状态这么好,保不齐又改变主意了呢。您靳征大少爷反复无常的,主意一会儿一变,谁知道这会儿你想什么啊。”

“好,”他一拍大腿,表情立即又变得严肃起来,“那我就当着陈喆你们俩的面儿再重复一次。我必须得承认,当时我跟慧敏说娶了她的话,有点被正义冲昏了头脑的意思,不够冷静。但是,我也必须得说一句,我确实是看着慧敏挺难的,想帮帮她……嗨,就不说这个了,说了也没用。”他喝了一口水,又拿出烟来点燃了,“我觉着吧,再这么下去我也是害了人家慧敏,害人害己,所以我想我必须尽早跟慧敏把事儿了了,给大家一个交代。”说完,他重重地低下了头,一副很沉痛的样子。

我和陈喆沉默了一会儿,陈喆问道:“我说,你就真没想过这么跟慧敏过下去?”

“说没想过那是瞎掰,可是,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我必须得向现实低头。”

“有时候你觉着自己走错了一步,以为只要原路返回就能柳暗花明,其实不一定,要是你咬着牙走下去,说不定情况没那么糟……”陈喆看着靳征,希望听他说点什么,然而靳征一直低头对着烟灰缸发呆,陈喆只得继续说道:“既然你都已经想好了,那就忘掉过去,勇往直前。”

他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解除痛苦就是迎来欢乐。

王小东给我们做了一种加了威士忌的咖啡,喝到嘴里苦涩极了,然而苦涩散去之后,留在记忆当中的却是一缕缕的香甜,像感情失意的人回想从前时的心境。

我们四个一起待到很晚,聊起很多从前和未来的事。靳征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我猜对于如何解决与丁慧敏的事,他心里也没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们都是善良的无辜的好人,特别是靳征,在失去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之后,他的内心仍充满那么多对女性的爱。我永远记得他说过的那句话,面对失魂落魄的慧敏,他说他想给她一点温暖。

靳征问我,如果我是丁慧敏会不会怪他。

“不会。”我说,“我会原谅你并且感激你曾经想给我的关怀。”

他听了似乎得到一点安慰。

“但是,”我又说,“如果我是丁慧敏,从一开始我就不会接受你的帮助。”

说完这句话,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陈喆和靳征都沉默着,王小东静静地起身去给我们拿了一点饼干。

我知道这样的回答会让靳征尴尬,甚至狠狠刺痛了他,但现实的确是这么残酷。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陈大燕就告诉我,当你不小心一脚踏空掉入深渊,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爬上来,擦干眼泪,再把伤口的鲜血舔舐干净,朝前走。

我又说起几天前去看慧敏时遇到朱小伟的事儿,靳征说他不相信丁慧敏真的原谅了朱小伟,她那么爱他,愿意为他抛弃一切,他却并不领情。

“宽恕是最好的解脱。”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小东一边抽着烟一边缓缓地说道。大概是为了缓解沉闷的气氛,他提高了声音又说:“我发现左娟儿是个高手,感情上肯定没少吃亏,不然哪来的这么多经验。”他对我眨眨眼。

我被他的表情逗乐了,“说得对,不过没有成功的经验,净是失败的教训。”

“她?”靳征白了我一眼,“我们几个当中最鸡贼的就是她,以后慢慢你就知道了。”

“没错,”陈喆也跟着附和,“她比我们都早熟,十二岁就开始暗恋美术老师……”

我踢了他一脚,“你好?你好?你三岁就知道追着幼儿园小朋友亲嘴儿了。”

“对对对,”靳征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对王小东说,“那幼儿园小朋友就是丁慧敏,陈喆三岁就追着她跑,还美其名曰玩亲嘴儿游戏,哈哈哈……”

那天的聚会在我们久违了的欢笑声中结束了。从咖啡馆出来已经是凌晨时分,王小东穿着单薄的衣裳把我们送出去很远。陈喆在我的耳朵边上吹着热气说,他已经看出来了王小东对我有点儿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