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皱了皱眉,原本还想温柔点儿——他失恋的时候,也蛮不正常。但看陆明远现在这幅样子,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时说起了重话:“你哪一幅画不是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什么叫‘越看越烦’?”
陆明远在雨中惶然,脸色很难看:“你别劝我,我卖完它们就回国。”
“你至于么,哥们?”林浩扔了伞柄,坐上一旁的台阶,屋檐为他挡雨,他又唤了一声“汉堡”,他家的狗颠儿颠儿跑向了他,留下陆明远一个人淡定地站立。
可惜了,淡定只是表象。
他的心里碎得不能看了。林浩心想道。
“我不清楚苏乔跟你讲了什么,就你这状态,十几年了,握草,我还是头一会见。打小儿我们一块上学,路上被那些白人小混混欺负,他们一拨儿一拨儿,骂得多难听啊,你也没颓成这样……”林浩念及旧事,颇有一阵感慨。
陆明远品过味来,却道:“我小时候英语不好,听不懂他们怎么骂我。后来学了点新词,就骂了回去,和他们打架了。”
他把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扒了出来。
客厅摆不开,放不下,只好拿到院子里。
他还在卧室找到了苏乔遗留的衣服。那股熟悉的香味,恰如钝刀一般,磨损他的心神。
林浩努力地开解他:“不是,你听我说,你不能因为一个绝情的人,就毁掉你自己的生活。苏乔她对你绝对不是真心,你就当长了个教训,以后看开点儿。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
陆明远回想苏乔说过的话,目中浮现出冷嘲的意味:“你不懂什么是不甘心。她甩手就走了,我不问个明白,这辈子睡不好觉。”随后又说:“没事找三条腿的蛤蟆干什么?你的比喻,很没道理。”
林浩首先耐心地解释:“那是一句俗语,你没事多上上网,扩展一下中文水平。别在外面读了几年书,母语都说不好。”
他不留情面地批评道:“真的,你现在这幅样子,特别像tvb港剧里惨遭富二代老公抛弃的少妇,满脑子都是不甘心。做人要坚强!顶天立地,不能一蹶不振,你这会儿头脑发热,把那些画都卖了,等你清醒过来,肯定后悔死。”
陆明远走近屋檐,终于躲了片刻的雨:“我没后悔认识她。自己做过的事,还能不负责么?”
他望着细密的雨帘,道:“我就是心情很乱,躁得慌……”
林浩认为,陆明远需要用暴力手段发泄。
他还没想通要怎么搞,第二天,陆明远就发了一场高烧,病倒在了家里——谁让他淋了一晚上的雨,神仙也扛不住啊。
恰好江修齐带着一帮人来拿画,瞧见陆明远卧床咳嗽,他也没了经商的心思,守在床头,温声道:“你说了要去南欧放松心情,回来反而严重了。”
第35章
陆明远觉得江修齐小题大做,不耐烦道:“不就是发个烧么?”
江修齐摸了一下他的脸,感慨道:“烧得不轻。”
陆明远往被子里缩了缩,用手背挡住自己的额头。他的鼻腔堵了,头晕目眩,说话时带着鼻音,显得有些可怜。
而他自己浑然未觉:“地下室里的那些画,你能拿多少拿多少。”
江修齐对他无可奈何,叹气道:“虽然我总和你说,你要把握机会,争取出头。可是我最佩服你的一点,就是你对自己的作品有感情……”
陆明远翻身侧躺,闷声干咳。
他说:“我想要钱。”
吐字不清,宛如梦呓。
江修齐觉得,他的表弟真是烧糊涂了。四个月前,陆明远还对金钱名利弃如敝履,活在他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端着一副架子,难以亲近。
而今,他态度大变。
江修齐从药箱里翻出药,又拿了一杯温水,督促陆明远吃掉。他把双手放在膝头,言辞恳切道:“陆明远,哥哥有几句话,你必须听仔细。你不算穷,是个体面人,你卖掉所有的心血,换成钱,存进银行,你心里就能好受吗?”
话音未落,林浩也进屋了。
林浩帮腔道:“对,陆明远,忠言逆耳,你别嫌我们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