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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相尽欢 素光同 第2页,共2页

龙崽子闻言怔了一怔,相当诚实地答道:“我叫小紫。”

夏沉之点点头,又问:“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小紫还不回家吗,你的爹娘在哪里?”

小紫仰着脸看他,眼中似有微光闪烁,“我父……我爹要带娘亲去买荷叶鸡,我在这里捉萤火虫,捉完才发现他们都不见了……”言罢便低下头,套在帽子里的小龙角刚好砸在椅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沉姜国每隔三年举办一次岁元节,过节时整个都城彻夜不眠,花灯挂满大街小巷,夜市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路边围满了杂耍班子,随处可见嬉闹的人群和缓行的马车。

不仅沉姜国的人喜欢这个节日,邻国的人也常常跑来凑热闹,岁元节图的就是人多喜庆,大街上最不缺的便是欢声笑语。

每逢三年一遇的岁元节,夏沉之总要在最好的酒楼里订一个靠窗的包厢,以便抚琴赏月吟诗作赋,而后举杯与好友对碰,庆贺佳节平安喜乐。

但是这一年,他全然没有这样的心思。

城郊寒山寺人迹鲜至,他来这里上了一炷香,在河岸静坐良久,仍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自从沉姜国赫赫有名的女将军江婉仪去世后,他的心底一直都是空荡荡的,仿佛从中裂开了一道豁口,有生之年大概再也补不好了。

人生在世,终归难逃一死,这个道理他很早就明白。

夏沉之年少丧父,由夏家宗族的长辈抚养成人,诸位长辈待他都很温和亲厚,从来不曾拘谨他的性子。他生性散漫又乐天达观,对为官掌权建功立业没有丝毫兴趣,也很少碰那些纲教礼学,唯独沉迷于音律歌赋,且弹得一手好琴。

他自认是个不求上进的纨绔,本以为都城之内无人能降服于他,却不想竟然栽在了镇国公女将军的脚下。

江婉仪对音律一窍不通,他却对她喜欢得紧,他记得她策马奔腾的样子,记得她树下拉弓的样子,记得她深夜挑灯誊抄兵书的样子,记得她再累再痛也要强忍着不吭声的固执样子。

这些记忆深深印在他脑中,夜以继日让他倍感煎熬。

花有一季开谢,月有一夕盈亏,树有兴衰枯荣,事有悲欢离合,寿命不齐乃人道之常,他既想看开,又不可能看开,既想强求,又万万求不来。

夜半寒山乌啼,夏沉之蓦地回过神,面前小男孩却不见了踪影。他扶着石椅站起身,向四处环视了一圈,瞧见几丈开外的地方,小紫捧着琉璃瓶仰脸望着一对夫妻。

夏沉之顿了片刻,心想那对夫妻应该是小紫的父母。

那丈夫身形修长而挺拔,被风吹起的紫衣袖摆渐入茫茫夜色,手中似乎还提了一只荷叶包裹的烧鸡。小紫一动不动地站在他面前,仰脸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双肖像其父的紫眸亮晶晶的,稚嫩的童音依旧软糯糯:“父王,我用御风诀捉了七只萤火虫……”

夙恒淡淡嗯了一声,没有给出别的反应。

没有得到父亲表扬的龙崽毫不气馁,原地一蹦再接再厉道:“我、我还用了静水诀,在河里捉到一条金色的鲤鱼。”

言罢,小紫松开了琉璃瓶,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条拼命挣扎着的金鲤鱼。

华灯初上时,夙恒和慕挽牵着小紫逛夜市,因三人都用了障眼法掩饰容貌,所以并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只是夙恒出手极为阔绰,结账用的都是大额现银,几乎震住了一整条街的店主,买空了他们的镇店之宝,所以诸位店主都对这一家三口印象极其深刻。

岁元节的夜市上,集齐了凡界的能工巧匠。龙崽子的乾坤袋里装满了各类精巧的小玩具,譬如复杂至极的孔明锁,和弯弯绕绕的十九连环,那条金鲤鱼被这样一个小孩子轻易捉住,又被放进了装满凡界玩具的乾坤袋里,自尊心碎的一塌糊涂,几乎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慕挽瞧见这条金鲤鱼后,抬手扯了扯夙恒的衣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条鱼……是河里修道的散仙吗?”

夙恒牵过她的手,握在掌中摸了摸,这般淡定地揩足油水后,方才不紧不慢地答道:“修行七百年的散仙,已经能化出人形。”

金鲤鱼绷直了身子,一双鱼鳍变得极其僵硬,黑豆大的双眼里充满了耻辱的泪光。他在这条河里做了几百年的散仙,虽然没能成功飞升上界,却也练就了一身刚正不阿的仙骨。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他还是头一次摊上这样的事,碰见一个胆敢随意捉他的熊孩子,又被人轻而易举一眼看穿了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