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岑执棋的手一顿,低声道了一句:“继任天君后,我会领兵去北漠。”黑子落在白子的边上,他的语声依然平静:“北漠遍地妖魔鬼怪,不是她能待的地方。”
亭外水风连绵,湖畔烟波浩渺,静立了几朵半开的水莲。
修明侧目看那花盏,心神领会道:“所以你没告诉她,你今日会走么?”
清岑没有接话,算是默认。
“天君之位仅次于天帝,你没有战功,的确难以服众。”修明端过茶壶,往清岑的杯子里添茶,香茗溅出几滴,他轻叹了一口气,出言相劝道:“你打定主意去北漠,又不想让宁瑟跟着你,至少要和她解释一番吧。”
清岑执起黑子,岔开话题道:“你手上的伤还没好么?”
“上次在南海屠蛟怪,断了手骨,至今未恢复。”修明放下茶壶,从容且淡定道:“好在我们龙族骨头复原的快,再过几日就无妨了。”
清岑嗯了一声,应话道:“七八日就能好。”
约摸半刻钟后,棋局形势尚不分明,侍卫却走过来插话道:“殿下,正厅里来了客人。”话中略微停顿,接着道:“是宁瑟姑娘,她还给您带了……”
一盒糕点。
这话尚未说完,修明已然落下一颗白子,并且出声问道:“宁瑟来了,你还有心思和我下棋么?”
“没有了。”清岑诚实地回答道。
修明手指一顿,目光扫过整盘棋局,心头微涩几分,转而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回去看书了。”
正厅内添了一盏紫金香炉,香气浅浅外溢,袅袅如初春云烟,宁瑟坐了一小会,恍然发觉这是梧桐木制成的熏香。
她没等多久,就看见了清岑。
两旁侍卫恭敬行礼,默不作声地相继退下,并且为他们关好了门,显得非常贴心。
素纱垂幔,熏香气息浅淡,流云漫过地板,聚散沉浮恍若清野山峦。
在这么一个明净之地,合该做些类似于品书论画,抚琴温茶的雅事,然而宁瑟乍见到清岑的第一眼,就跑过去扯开了他的衣领。
似要对他行那不轨之事。
清岑呼吸一顿,却任她为所欲为。
“你今早给我的那封信,我来回看了七遍,最后收进了乾坤袋里。”宁瑟攥着他的衣领,抬头看着他道:“你在信上说,不会告诉我什么时候回陌凉云洲,往后还要去蛮荒北漠,率领兵将斩妖除魔,让我别跟着你,回天外天凤凰宫等你?”
“凤凰宫比北漠好很多。”清岑补充道:“北漠也没有梧桐树。”
宁瑟闻言蹙眉,没有接他的话。
清岑要回陌凉云洲,宁瑟便想跟到陌凉云洲,清岑要去蛮荒北漠领军除魔,宁瑟连加入天兵营的心都有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一言不发地站在他面前,黑色的瞳仁里倒映了他的身影,眼中没有嗔怪,没有委屈,只有摇曳的水光。
清岑微侧过脸,避开她的凝视,语气却放缓了很多:“陌凉云洲有几种仙果,我会差人送到你手上。”
他问:“你喜欢吃偏酸的仙果,是么?”
“我不挑食。”宁瑟道:“如果是你给的,酸的甜的我都能吃。”
言罢,拉开他的衣领细看了一下,一个月前挠出的红痕已经完全消退,半点踪迹都没留下。
清岑并不知道她在端详什么,想到可能有一阵见不了面,现下就变得非常大方,低声问她道:“你想摸哪里?”
“我心里一直有个遗憾。”宁瑟拉好他的衣襟,双手背后道:“以后可能见不到你了,能给我摸一下你的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