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对对糊 未再 第2页,共2页

她连珠炮说一串,方竹止都止不住,潘以伦只是闷闷地说:“很晚了,明天上班别迟到了?”

杨筱光张了张嘴,呵,眼前的男孩还拿这话来堵她?她瞪瞪眼睛,极不甘心。

“还有,我早就拿到身份证了。”

“……”

“你又是来做什么?无聊寂寞?压力沉重?寻人聊天?感情受挫?一样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

“……”杨筱光喘半天,脑筋才转过来,口齿不清地说,“你真缺钱到这地步?开那样的价格,还做这样的活儿?”

潘以伦抿紧了唇,微微低下头,从裤袋里拿出了烟盒,老练地抽出一支烟,还未衔在嘴里,便被杨筱光一把给摘了下来丢在地上,猛踩几脚。

“你一个未成年正太抽的什么烟哪!”

方竹拽拽她袖子:“别激动,看场合。”

潘以伦瓮声瓮气说:“你醉了。”

杨筱光还要犟嘴:“我——”舌头都大了,想不出词儿,就只能死命瞪着他。

方竹说:“走,我送你回家。”

潘以伦拿过她手里的包,一路先下了楼,已是在门口替她们招出租车。

大堂里的晚香玉的香气愈晚愈浓,人也渐渐多了,气氛逐渐暧昧。

这里一楼做的是夜总会生意,这时正是待客的最佳营业时段,多有衣冠楚楚的男士出入。方竹挽着踉跄的杨筱光下楼,时不时还招来些男人们揶揄的目光。

他们抬头看看host吧门前的海报架,再看看眼前的女人,一个性感暴露,一个醉态可掬,颇引人遐想。

杨筱光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对着投来目光的男人们嚷:“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喝酒?”方竹拦都没办法拦,深深后悔一时不察让她喝了那么多。

忽然,杨筱光见到熟人,还没想到羞愧,就先不由自主尖叫一声:“领导!”

大堂中央的水晶吊灯宛若太阳,不,比太阳光更刺眼。方竹的心笼里起了微小的挣扎,暴露在光天化日,滑稽、可笑、无力。她苍凉地甚至是衣冠并不齐整地站在此端,看着彼端的那个衣冠楚楚的人。

两人从来都会表情很一致,比赛一样的蹙眉、放开、再互相点头。

方竹的手松了一下,杨筱光就用直觉指挥行动,“蹬蹬蹬”三步并两步凑到何之轩的跟前说:“我们做采访——”话还没有说完,又被方竹狠狠拉了出去。

何之轩低低地问:“怎么穿成这样?”

方竹回头,看他一眼,再看他要走的方向,反问:“你呢?你去哪里?”

何之轩又蹙眉,他也许在生气。可是她怎么样又关他什么事?但方竹就是微微一笑:“记者跑新闻还不得这样?”

她想,他该明白的,跑新闻的三教九流的地方都得去,还要乔装,还要掩饰。这不但是个智力活儿,也是个体力活儿。他应当都明白,她来这里的理由也许都会比他高尚。

所以何之轩的眉头皱的更紧。

他的朋友出来了,见他正同两个女孩搭讪,说:“吆!小何,原来你有旧识,来来来,一起一起。”

杨筱光认得那人,又要叫出来,被方竹掐了一下,只能呼痛了。方竹一扭头,把胸背挺一挺,万不好示弱,架着杨筱光往外走。

但走出来下台阶时,膝盖一阵发软,差点就栽倒在地上,反倒幸亏有潘以伦及时的搀扶。

之后在车上,杨筱光头脑清醒了些,摇摇头,说:“他们是不是去夜总会啊?”又说,“后来出来那男的好像是电视台里的领导?”转一个身,“咚”一下又睡过去了。

方竹望着车窗外无尽的黑夜,真的是无尽的。这条路本是林荫小道,两边都是梧桐,如今在冬季,梧桐萧索得只剩孤单只影。远处的影子比这处的影子高,影子和影子也在比着谁高谁低。

她撑着额,头又沉了。

她也曾想过,如果再见他,该用怎样一种姿态。想过很多,可没有想到最后在他面前,还要这样恃强。

万事皆变,本性难移。种种执念都在黑夜里烟消云散,只留下心底的一点难堪。

她扭头看睡得香的杨筱光,也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多想,简单才是福。

人生正道是正经

杨筱光在第二天起床时,头还阵阵作痛。

杨妈的面色比较难看,直唠叨:“整天不干正事,也不见和个男人喝醉回来。”

杨筱光赶紧收拾提包,道一声:“我上班了。”用三秒钟时间消失在杨妈面前。

这真是烦恼一天的开始。

杨筱光对于昨夜还是意识相当清晰的,她知道遇见了在那里打工的正太潘以伦,又遇见了去夜总会的领导何之轩,最后在车里,方竹开了着窗,吹了一路的夜风。

这真是一个令人郁闷的冬夜,杨筱光也被感染,心情烦躁。

到了公司,苏比见她就问:“动漫新品发布会是不是你手里跟的项目?”

“是。”杨筱光预感不妙。

“展台搭建现场的木桩子倒了,砸伤了一个工人。”

杨筱光立刻抓起手机,与现场跟单的项目员通电话。项目员是跟着杨筱光实习的毕业生,头一次碰到这样情况,惊慌失措,带着哭腔:“小杨姐姐,对方公司骂我们,说是我们催工才让他们的工人加班加点,体力透支。他们咬定向我们索赔,怎么办?”

“工人伤的怎样?有没送医院。”

“木桩砸到小腿,他们说可能骨折。”

杨筱光安抚:“好,你先别着急,在现场待着,我马上就过来。”

挂好电话,她不耽误,准备向菲利普汇报,却被邓凯丝挡在门外。

“老总飞香港了。”

杨筱光转个圈,老陈又出去跟项目了,现场无人做主。她跺跺脚,最后进了何之轩的办公室。

何之轩把事情听个大概,就先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西装,说:“先去现场看。”

这倒让杨筱光一呆,直到何之轩催她,她才赶紧跟上,一路还介绍项目细节:“我们和办展览的多媒体行业协会是老关系,这回活动时间紧,规模又大,现在是年末,大家手里项目都多,工程部人手抽调不够,就请了一直合作的搭建公司做。”

“我们和对方公司签订的合同里是否有工伤负责条款?”何之轩问。

“没有,合作多了,又这么熟,大家都大意,想减少手续。合同都是简单的代理合约。”

何之轩边听边点头,说:“看了再说。”

杨筱光无来由就有了些心安。

展台搭建现场很混乱,十几人围住实习生发难。实习生见到杨筱光像见到从天而降的救星。

对方领头的项目员正在吵嚷,杨筱光客客气气说:“我们先来了解状况,请大家心平气和。”

项目员说:“还了解什么?有人受了伤你们又不肯负责任。”

杨筱光狐疑,扭头看实习生。

实习生嗫嚅道:“刚才邓经理来电话,说法务看过合同,没有工伤责任条款,不好算我们公司责任。”

杨筱光沉下气,磨磨牙,后勤哪里知道前锋的苦?她只好先说:“实际情况我们看过再商量,但是工期紧张,请各位帮帮忙,先赶掉这部分工再讲。”

项目员一昧不让:“和你们这种公司合作最怕出事情不负责任,先讲清楚比较好。”

后头的工人跟着起哄,一人一句“先讲责任”,让杨筱光非常窝火,她就干脆直接问:“你想怎么样吧?”

“我们工人伤在你们搭建现场,因为你们催工,医药费误工费应该你们出。”

杨筱光一想,这要求不算离谱,只要受伤工人不算伤太重,应该可以向公司申请工伤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