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永在我心中,虽然已没有他

……

梦,曾经很近,如今很远。

杨筱光任由面膜干涸成泥土,冰封起来,不需要任何表情。

什么是代价?她想,她明白了一点儿,但或许也未必全部都明白。

但是这就是代价。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永远在心里,冰封起来,刻成了碑。

虽然没有他。

二十六心跳呼吸很正常

杨筱光又恢复了相亲,是在和潘以伦分开后的一年半之后。

按照一个通俗的说法—“日子照旧得过”,她得照旧过日子。

杨妈仍然对她错过了莫北存着一段心思,经常殷勤地探问莫北的消息。杨筱光被问烦了之后,不禁说:“莫北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老妈你还意淫人家干吗呢?”

回头她同方竹抱怨:“我妈就认这样的要车有车,要房有房的男人。”

方竹却说:“阿光,陷在一段回忆里,不走出来,是和自己过不去。”

杨筱光气馁:“你怎么也这样?”她想了想,继续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必须得等着谁,也没有时光永远冰封不动这回事。谁没有两三段过往情事,等老了之后缅怀?我好歹也算有段风光的忽然之恋,那就像一杯香醇的午后红茶,我也足以笑傲到五十岁之后的人生了。”

方竹拿她没办法,也对付不了她的伶牙俐齿。

杨筱光走在大街小巷,看着户外的广告牌流光溢彩,她会停驻下来,望着广告牌上高高在上的人,幻想若干年后,她会对自己的孩子得意地说:“看吧!这是你妈的初恋,现在多少人爱他?当年他可是追在你妈裙子后面跑。”

潘以伦已经二十五岁了,论坛里的版头早换成了“boytoman”,路边的广告牌上也在大秀身材,他开始往广告型男的方向转变了,这样其实更容易受广告商青睐。

杨筱光看了一眼那广告牌,是某洗浴产品。她是见过他的出浴情景的,那时候还瘦精精的,孩子相未脱,现在人成熟了,练了些肌肉,晒黑以后,胸腹很漂亮。

他愈加性感,她就愈加叹气。如今他的举手投足,于她都是一个并不熟悉的人。

他现在变成了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她和他最近的距离,不过是网络论坛里的上下层楼。

自那回在网络上祝福他生日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抢到过离他最近的位置。

light笑话她,运气都跌坑里了,大多时候,light的运气都比她好,能在离潘以伦很近的位置留言,有时候就在第一层,有时候隔了两三层。他(她)戏称这是“闲着坐坐”。杨筱光问过他(她)到底是干什么的,上网时间很捉摸不定,有时候清晨给她一个问候,有时候在午餐时分冒出来打一个招呼,但更多的时候是深夜陪她打网游。

他们不过是漫无目的地闲聊,粉丝之间的话题也无非就是偶像。杨筱光说得多的是希望,看到潘以伦拍了一支广告,就希望他能演偶像剧,看到他演了偶像剧,又希望他能演大制作正剧,最好还能混到王牌节目里做主持人。

light说:“他已经很累了,你想累死他吗?”

杨筱光说:“我总是希望他好的。”而且要越来越好。

light说:“或许他做一个普通人会更轻松,演艺圈不过是一份工作。”

杨筱光想,打工总是累的,他尤其累。

她一直关心潘母的健康,在和潘以伦分手以后,她偷偷去过几次医院,基本没有遇到过他,李春妮等粉丝也会定时来照顾潘母。如今已经没有她出现的任何理由了。

她本来想找医生偷偷问问潘母的病情,但思前想后,深觉不妥。

他们已经成为平行线,她何必再去挽回一些虚无?

心里空落落的,本可以无情得没心没肺,充作大龄未婚女青年的潇洒自若,而今识尽情滋味,苦果还得自己噎。

杨筱光万分辛苦。

她对light恨恨地咒骂过,说潘以伦是个“令人牵肠挂肚的小孩”。

light没有及时回复,也许是不在电脑前,也许是在干别的事。过了很久,light打了一句话出来:“怎么就认为他还是个小孩子?”

杨筱光说,在她眼里,他永远是个小孩子。

light说,不要轻易把别人当成孩子。

她大笑,说她自己的心理年龄永远十三岁。

light大笑:“你是我见过的最具备自嘲精神的人。”

杨筱光诚恳又自得,说,我没别的优点,正确审视自己的姿态还是有的。

light回复了两个字—“是的”。

杨筱光喜欢同light用这样的方式消磨时间,谈论着潘以伦。

网络万岁。看着潘以伦的帅图做的版头,感觉好像他的身、他的影就在她面前,不曾走远。

然而,时间越长,她越伤怀。

家人也跟着彷徨。

杨爸杨妈本来见她同潘以伦分了手,是放下了一颗心的。但是自那以后,杨筱光又变成了原来的杨筱光,孤家寡人大龄未婚女青年的生活还是一切照旧。

杨妈私下同杨爸着急:“二十八快三十的大姑娘,整天优哉游哉,一点儿都不急,没有半个男人来约会,下班以后就是待在家里上网。”

杨爸蹙紧眉头:“其实,唉—”两人相对忧愁,心底的隐忧两人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最后还是杨妈积极,不想坐以待毙,对杨筱光旁敲侧击,却没有半分效果,心里越发着急,于是做了桩夸张的事。

杨妈心不死,她打听到人民公园里有相亲会,常是父母拿着孩子的简历和照片,代替孩子们相亲。杨妈偷偷从杨筱光的电脑里调出了简历,又将她最漂亮的照片洗了二十张,在人民公园度过了四个星期天,同数以几十计的父母经过恳切的交谈,终于有了令她满意的收获。

接下来的问题只是如何撺掇杨筱光用积极的心态来配合了。

杨筱光并不是不知道妈妈背后做的这些事,同莫北那阵玩笑开了之后,她认真省思了这个问题。

爱情同婚姻,有时候并不能完美融合。

杨筱光妥协的时候想,时光匆匆流逝,最后也许每个人都要败给时光。杨妈的请求近乎恳求,她想着也就答应了。

她上网时留言给light说:“姐姐我还是得向老妈妥协,要去相亲了,真无奈。人生就是一场浮云啊啊啊—”

如果说感情是战场,杨筱光想,她就是败得五体投地的小兵。

相亲对杨筱光来说,仍然是不得不应付的差事。

这一次杨妈介绍的对象是她在人民公园里待了一个月磨来的结果。据她说,那角相亲天地人山人海,大半的家长手里都是女孩儿的资料,出现一个给儿子找女朋友的家长立刻就成了香饽饽,不被哄抢一阵是不可能的。

杨筱光想,这座城市里怎么就那么多剩女呢?

方竹说:“因为很多女孩子其实对待感情还是认真的,不愿意随便将就,所以才会挑剔。”

杨筱光反驳:“我并不挑剔。”

方竹“嗯”了一声:“阿光,挑剔未必是坏事,可,也未必是好事。”

她后来说,上个星期,她的一位同事做了个“当年选秀巨星今何在”的专题,也采访了潘以伦。

杨筱光问她:“他现在怎么样?”

“很成熟、很淡定。”方竹说,“不过还是如今典型的新星,无实力作品,无明确界定,专心拍一支支广告,能赚些小钱,但长此以往,未必能出头。同届的那几个,或拜师立志做实力唱将,或跟在名导后头等机会,或在偶像剧里上蹿下跳,或已经有了好的金主。所以我说他淡定,来一桩活儿接一桩活儿,不给自己寻更好的机会。”

杨筱光仔仔细细地听着。

方竹说:“他未必能红到一定高度,人气是浮云,新人这么多,过了这些年再不出什么抢眼的影视作品,光拍广告终究是要沉下去的。”她想了想,又说,“问他怎么规划人生,他说开个小厂平安度日。阿光,我终于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