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只怕不再遇上 未再 第2页,共2页

方竹黯然下来:“他很少和我说心事,从过去到现在,他都是选择直接告诉我结果。如果说我有多了解他,我没有信心这么承认。”

包姐做好了饭菜,摆好桌子,问方竹:“何太太,今晚我家里有点事,这个周末可以请个假吗?明天上午我就回来。”她的眼光是看向杨彼光的。

杨筱光就说:“好的好的,我来照顾何太太。”她说着笑嘻嘻地看向方竹。

方竹答了一声“好的”。

等包姐走后,杨筱光嘻嘻笑道:“她都叫你何太太。”

“我总不能说不能这么叫,别人一听会想歪的,这样不大好。”

杨筱光想,老友就是心事重,现在更甚从前。

方竹的手目前仍旧没办法活动,杨筱光便喂她吃饭。她发现保姆煮了鱼片粥、淸炖的鸽子、白灼的芥蓝,都是淸爽的,适合病人。她问方竹:“菜单是领导开的?”

方竹说:“他和包姐商量的。”

“我真的是服帖他,他是十项全能选手。你喜欢他是有道理的。”

方竹同意:“他家务一向做得好,以前生煤炉、洗衣服都是他做的,就是烧菜还差一点,不过也比我强多了。”

她会想,会不会是自己过分的依赖,让何之轩有了百上加斤的压力?

他俩自开始同居,何之轩便把一切该担负的都担负了起来,是没有令她受过丝毫委屈的。

那时候,他们住的小亭子间没安煤气,只能在天井里生煤炉。何之轩在大热天穿着白背心运动裤,在天井里放煤饼生火,火候控制得相当好,一忽儿就能烧水做饭了。看得隔壁好婆都对方竹夸道:“这样好的女婿你怎么找来的?没见过比本地男人还能做的人。”

何母不比本地好婆,她看见何之轩忙了一天下班后还得在公用灶庇间洗菜做饭,身边和他干同样工作的都是女人,她忍不了,在吃饭时就撮着筷子对方竹说:“我们那时候哪里还等男人回家做饭给自己吃?男人干了一天的活儿就够累的,这事怎么做得出来?”

方竹扒拉两口饭到口里,不是滋味。

晚上,何母在招待所住得气闷,来他们这儿串门又看见何之轩在公用卫生间洗衣服,扭干的是一条粉色女用内裤,那脸色立刻变得比冻僵的茄子都难看。

最初同居的时候,方竹是同何之轩约定好你干一三五,我干二四六的。可生煤炉的手法她怎么学都学不好,力气又没男人大,次次都弄得天井里都是烟。做不了饭就只能去做洗漱工作,可一碰水手上就会发疹子过敏。这些活儿在后来被何之轩一件一件都揽了下来。

让何之轩洗内裤,她也是不好意思的。何之轩笑着吻她:“你害羞?认识你这么久,原来你字典里还有‘害羞,两个字?”

他吻到她的耳垂,让她又痒又热,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学习收拾房间,拖地板、擦家具‘收拾家什,买菜做饭。她想只要给她足够时间,她都可以学好然后做好。只是一切都没有步入正轨,就遽然划到终点。

杨筱光陪方竹吃完了饭,洗好了碗筷,两人又聊了一阵才走,走之前不放心地问:“你一个人过夜没事?”

方竹用手肘碰她:“我又不是真伤残了,接下去的事情就是睡觉,我还做不好?”

可是,当杨筱光离去后,整个房内只剩下了方竹一人。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一个人的孤独,他用了一个月就颠覆了她的习惯。

她望望自己的手,前几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恢复情况不错,也许可以提早拆绷带。

他把她照顾得这么好,怎么可能恢复得不好?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他在照顾着她,而她依赖着他。现在开始的又是一轮新的依赖。

方竹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抱着被子回到沙发上,这里有他的气息,这里靠着门近一点。她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半梦半醒的时候,额头有了温柔的触感,好像抚摸,又像亲吻。

方竹微微睁开眼,看见了何之轩。

他的面孔背着光,她想她看不淸楚他,那样正好。她有一段朦胧的思绪,动作比意识更快,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抚上他的脸庞。睽违已久的温暖触感,教她几乎立刻就要落泪。她主动吻到他的唇上。他的唇很冰,不过一会儿就热了。

何之轩先是愣住,而后动作比意识更快速地伸手扶住方竹的后脑勺,让这个吻变得缠绵而深入。他的手也在上下需索,掀开她的睡衣,覆到了她的腰上,辗转而上。他的手很热,一直握到她热烈跳动的心房。他停留在那里,缓慢地抚摸,粗糙的拇指停留在她敏感的中心。

他们唇舌交缠,相濡以沫,似乎再也分不开。他把她紧紧嵌入自己的怀抱之中。

越过这些年,他们第一次离对方这么近。

方竹只觉得还不够,她还想再近一点,便稍稍仰起了上身,这样整颗心都是能给他的。

可是何之轩停住了,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打横抱起她,回到房间里放她到床上替她拉好被子,说:“以后别睡沙发,要是感冒了,伤口好得更慢。”

方竹坐在床上,仰头看何之轩。他一夜没睡的样子,眼睛里有血丝,可头发很服帖,整个人很整洁。刚才的激情似乎没有带给他任何影响。

这令她感觉面颊发热而且难堪。他刚才这样抚摸过她,转头就及时抽身,她却把这副情态摆在面孔上,无端端就弱了。

方竹把头蒙进被子里,说:“我晓得了,你去上班吧!”

这样说的时候,她感觉身边的床榻微微下陷,他好像坐了下来。他的双手应当撑在她身体两边,他应当是在看她。

方竹把被子拉了下来。

“何之轩,如果现在你有女朋友,我有男朋友,那该多好?”

何之轩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问:“你为什么不找男朋友?”

这叫她怎么答?她被激怒,说:“我是想找的,这个要看缘分,我一直在留意的。”

何之轩摸摸她的头,好像在拍小孩子。他说:“嗯,那也得先把伤养好。”

说完起身,让方竹身上的压力顿失,就像跌进了棉花里。

方竹就这样直勾勾看他去了卫生间,他开始洗脸刷牙,刮了胡子。

她想,她真傻,做什么要说杀风景的话。他和她的现状平和安稳,虽然各自存着心事,但不至于令对方难堪,还有一段暖昧的温存,让她久久留恋。

是的,她留恋,所以破坏这些许留恋,也许能让自己再次一个人上路时再多些勇气,可是又恨自己破坏这留恋。他会怎么想?他刚才拥抱了她,抚摸了她,吻了她。他会怎么想她?

方竹颓然,自己从来没有猜透他的心事。虽然他总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来到她身边,她却总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他真心给予她的—个开始。从前不能,现在更不能,尤其是在那些不能化为过眼云烟的前尘往事横亘于前的时候。

她只消默默地一回忆,刚刚激起的一点点妄想、一点点欲念、一点点爱恋便会全部化为乌有。

他同她,应该是无法回到从前的。

第六章从不知回不到过去,只有维持现状,才得安然。不动妄念,不说妄语,也就不会再有交集,更不会再次失去。

方竹这样同自己的内心对话。

也许何之轩也会这样想。

他在他们片刻混乱激情的早晨,恢复到正常状态,如常地问她:“吃什么?”

方竹答:“泡饭吧!”

泡饭最易,可减少他开伙的麻烦。

可是,方竹想了起来,他们同居以后最常吃的就是泡饭。那是现实之下的无奈之举,本城人做泡饭是为了把隔夜饭消耗,减少浪费,最初的温饱阶段不得已的选择。当年也是方竹同何之轩节俭生活的选择。

何之轩原本是吃不惯这些南方人的吃食的,无奈屈从现实之后,渐渐也就习惯了,后来发现做起来相当方便,他学会之后,还触类旁通,学会了怎么做菜泡饭。

偶尔一个念头,又会不知不觉回到过去,方竹发现无论如何都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绪。这样不好。她镇定下来,令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房内很安静,她可以听到何之轩在厨房忙碌的动静。他开了排风机,又关上排风机,也许泡饭做好了。然后客厅里响起他的脚步声,电话铃跟着响起来。

每天早晨差不多这个钟点,都会有电话拨入。

他答电话的声音很低,低得她几乎听不见。鬼使神差地,方竹从床上爬起来,靠在门边,不过也能偶尔听到一两句。

“恢复得不错……没什么大问题了……我最近又和警方沟通了一次。”

他在和谁讲话?是关于工作?还是关于——她?她不知道,她听到他提了几次“警方”。

民警在她这里取了证据后,就一直没有再同她联系过,那么他同警方接触是为了什么?

很快地,何之轩挂上了电话,包姐到了。他们在外面简单交接以后,他回房内换衣服。

他的衣服还是挂在房间的大橱里,款式不多,数量也不多,全部都是商务型的西服衬衫。他也不嫌单调,抑或他的日子本身就过得这样单调,除了工作,没有其他。

方竹的目光在衣橱内扫过那些西服和衬衫,有登喜路这样的大牌,也有一两件g2000.她头一回看到他拉开橱柜,把她的衣物放进去时,一眼就瞥见了挂在一堆西服中的一件黑色的g2000.她能一眼看见它,因为她记得这是她获得报社实习资格那年送给他的二十五岁生日的礼物。那时她还决心再多攒些钱,再买一套登喜路送给他。

那时她并不知道,他为了让她能安心呆在报社,也为了赚更多的钱,决定离开他所热爱的新闻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