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现在,我后悔了,我想,与其让你去经历悲哀痛苦,还不如让我任性妄为,一意将你留在自己身边,至少永远不会,有让你孤身被风雪侵袭的那一日。”
王蕴一直低沉温柔的声音,此时终于因为难以抑制的情绪,微微颤抖起来:“梓瑕,我如此珍爱你,你却被别人一再伤害,让我,真不甘心!”
王蕴将室内炉火拨旺,端详着她眼下的淡淡黑影,说:“昨日那场剧变太过骇人,我也是一夜难眠。”
她踏着水面横桥,走到荷塘对面的小阁之前,看见站在那里的王宗实,一身素锦常服,清瘦修长。唯有那一双眼睛,锐利而阴沉,定在她身上时,让她悚然而惊,生出一种莫名的畏惧。
“当时鄂王对王爷的态度,可有何异常?”
黄梓瑕默然看着他,并不说话。
“我说了,你走吧,”他转回身,走到案前,铺开了一张白纸,以玉尺镇住,“京城寒冬,气候恶劣。但如今南诏还是遍地花开,气候如春。那边的驻军都是信得过的人,你可以拿着我的信与夔王府令信南下先去赏花,再等我归来。”
她不敢置信,不敢相信他会如此迁怒于自己。她摇着头,缓缓退了一步,颤声问:“你的意思……这一切麻烦,是我引来的?”
他们都没发觉,外面的雪已经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阴沉的天空,鹅毛大雪,不管不顾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碎玉。
黄梓瑕忐忑地坐在他面前,默然垂眸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她心乱如麻,又不知如何解释,正在茫然迟疑之中,终于听到李舒白问:“为什么?”
头也不回,快步穿过庭院,几乎是在奔离。
王宗实以手指轻叩琉璃缸,沉吟许久。他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黄梓瑕,看见她站在被水光折射后隐隐波动的光线之中,沉静而明透,如同珠玉温润生辉。
她便也走到寺门口,顾不得拂去衣上雪花,用力拍着紧闭的寺门。里面传来起落很快的奔跑步伐,她知道这必定不是僧人的,而该是神策军或御林军的——王宗实与王蕴一起到来,各自带领了一队人马。
黄梓瑕默然低头,他的温存触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一处伤口,让她的眼睛忍不住湿润,一层水汽立即蒙住了面前的一切。
“啊?”卢云中不解地看着她。
室内只留下李舒白与黄梓瑕,李舒白抬手示意面前的位子,让她坐下。
“好……我会离开你。”她最后丢下这一句,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便出了门,径自穿过庭中纷纷扬扬的大雪,向着外面走去。
天气严寒,他呵出的白气在空中飘散,化为虚无。
卢云中赶紧问:“这么大雪天你去哪儿?叫马车送你呀!”
王蕴见她始终低头沉默,缓缓又说:“还有一种,便是情浅缘深。我眼见众多亲戚朋友便是如此。夫妻二人同床异梦,各怀心腹,一世夫妻亦不曾有过半分情意,最后落得一对怨侣相伴终身,纵然生同寝死同穴,究竟又有何趣?而——你若嫁给了我,会不会亦是如此?”
黄梓瑕回到夔王府,已经快到午时。
李舒白略抬了一抬手,以示送客。
“理由呢?”他将手中茶杯轻轻放下,将自己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彤云密布的雪后天空,问,“他是你什么人,你又是他什么人?”
王蕴微微皱眉,说:“王公公虽然也姓王,但并未同出一脉。满朝尽知,他与我琅邪王家,来往并不频繁,你要求见他的话,为何来找我?”
李舒白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狼狈模样:“我怎么知道?你知道他来干什么吗?”
黄梓瑕朝他微微一笑,说道:“夔王的鱼,与公公的鱼并无不同。他的鱼既已跃出,我想或许公公的鱼,也未必会一直乖乖地在鱼缸中生活着——毕竟,公公也知道如今天气不太好,怕是已经变天了。”
昨日薄雪已融,偏又重被严寒冻成冰碴,黄梓瑕自马上俯身看那拂沙的蹄子,又轻轻揉了揉它的鬃毛,以示安慰。
李舒白便问:“不知圣上有何吩咐?”
她木然低头,说:“不用交代了。”
那些往事在她面前一闪而过,无数片段仿佛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没有承诺,却早已不容置疑。
他抱着她大步穿过走廊,进了室内。
王宗实微阖的眼睛在李舒白的面容上一扫,又垂了下去,问:“不知王爷最后一次与鄂王见面,是什么时候?”
她默然低头,李舒白见她忽然安静下来,也不说什么,只缓缓握紧了她的手,说:“圣上在这么多朝廷重臣中,单单选中了与我素无瓜葛的王宗实作为说客,自然只能有一个理由。”
“你没有走错。若没有你一力挽回皇家的威势,这天下又有谁能节制王宗实?顺宗、宪宗、敬宗无不丧于宦官之手,天下只知有宦官,不知有皇室,焉知前事历历,不会再重演一遍?”
黄梓瑕询问地看向他。
而他抬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低声问:“你能否给我一个挽回的机会,将那封解婚书,还给我?”
“那么,你今日又为何要心血来潮,擅作主张跑去见王宗实?”李舒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想到另一件事,又不禁嗓音也冰冷起来,“你见不到王宗实的,除非,是王蕴带你去。”
李舒白沉默听着他的话,一言不发。
李舒白低头望着她,摇头道:“不会仅止于此。之前在蜀地,我们曾遭遇过刺客,你觉得,如今我处于这种境地局势,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对方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黄梓瑕的脸上浮起一层惨淡笑意,喃喃问:“所以,连我们相识一场,也要变成错误了吗?”
她惨淡的脸上,一双眼睛光彩俱无,还没等再吐出第二个字,便一时失去了意识。
她揉揉涤恶的头,却被它凶恶地一把甩开,她顿时有点无语,轻拍了一下它的头,说:“真是的,咱们也算出生入死了,居然还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果然只是片刻,王蕴脱了军服,换了一身黑狐裘,与她一起出外。
李舒白自然知道是什么事,他也不说破,只点一下头,说:“这个自然。”
“王爷可以将当时的情形,与下官复述一下吗?”
“你去吧。”王蕴便朝黄梓瑕点一点头,与那少年靠在栏杆上,居然真的剥起松子来了。
风冷刺骨,她却仿佛完全没感觉到,疾步走过三重门庭,九转回廊。
他终究还是将自己的脸转开了,避开她春露般清澈的一双眼睛,起身走到门前,望着庭前松柏。
长安北衙禁军几经演变,如今神策军为首,御林军居其次。
黄梓瑕在肆乱风雪之中,循着王宗实车马痕迹,艰难走出永嘉坊。
黄梓瑕慢慢地站了起来,有点恍惚地问:“什么?”
黄梓瑕听着他平淡的讲述,想着鄂王自城阙跃下那一夜他的悲恸,不由自主地便觉得感伤起来。
王蕴以那双温柔的眼睛望着她:“这么坏的天气,怎么孤身一人在外面?也不多穿点衣服,可要冻坏的。”
他将手中笔搁下,直视着她:“梓瑕,你以为他们会不知道,你是打击我最好的办法?如今我送走你,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所以,你一定要尽早离开。”
李舒白自然不知道黄梓瑕与王宗实之前谈过的话,他的目光落在黄梓瑕的身上,没有发问,黄梓瑕却已经感到心虚,只能怯懦地低头望着自己的足尖。
李舒白扫了那拂沙身上的泥点一眼,吩咐人将它清洗干净,然后又对黄梓瑕说道:“换身衣服,刚好用午膳。”
他忽然笑语,黄梓瑕微觉得诧异,只睁大眼睛,想知道他后面要说的话。
他凝视着她,那惯常的阴寒目光也似乎柔和了一些。他回身在窗前小几坐下,重又亲手给她斟了一盏茶。
“今生今世……”王蕴笑着,却有些黯然,“我终究是欠缺了这样一个机会。”
黄梓瑕抿唇摇头,抬头定定地看着他,声音虽低,却终究还是解释道:“你虽一力维护,不想让风雨侵袭到我,可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承担一切。我不要做你人生中锦上添的那一朵花,我只意做与你并肩携手的一棵梓树,风雨来的时候,我们能相互遮蔽风雨。”
门后廊下,便是一池清水,在这样的雪天之中,依然青萍碧绿,水上甚至还有稀疏荷叶,一两枝小小菡萏钻出水面。
“那你是不信我,还是质疑我的能力?难道我还要一个女子相帮?”他冷冷地问,声音隐含怒气。
王蕴拥紧她,低声问:“怎么回事?”
“正是知道如此,所以我才来找王统领,请您帮我写个字条,或许能得见他一面。”
就算她用手指拨开了,它们依然不屈不挠地滑落在一起,无论另一颗在哪里,只要轻轻一点力量,它们就会顺着中间的圆,向着对方紧紧靠拢,难以离分。
黄梓瑕只觉心中大恸。她想着王宗实问她的话,关于重新考虑与王家的婚约;她想起李舒白最后的话,她将会成为他的累赘——
“刚刚从神策军回来,一转身便看见你了。”他示意她与自己一起进内。军中小跟班十分机灵,早已煮好了茶,送了上来。
“不可能。我不会让你涉险。”他一口断绝了她所有的可能。
“可纵然我一个人存活于世,面对整个世界的繁华无限,却忘不了你,又怎么办呢?”她抬头仰望着他,轻声问,“你难道不认为,目前这样的局面,王家是我们最好的伙伴吗?”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大颗的眼泪涌出她的眼眶,咸涩冰凉,滴滴坠地。她全身发抖,冻得面色青紫,只能无力蜷缩着,以冰凉的手抱住自己的身子。
他只觉得心口某一根弦猛地颤了一下,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此生此世,再也不要与她分离。
“没有解开鄂王这个案件,我不会离开,”她摇着头,目光坚定地凝视着他,“只要我得到王宗实的允许,参与查探这个案件,我就一定能解开鄂王消失之谜,也能帮你洗清污名,更能知道符咒和小红鱼的究竟!”
王宗实直起身,目光在黄梓瑕的身上一扫,那始终冰冷死板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淡淡笑意,说:“黄姑娘,不知那件事,你可考虑清楚了吗?”
他冷笑道:“无须你为我做什么。若你肯乖乖听从我的话,听话地待在成都、待在府中,我倒不必有如今这样的麻烦。”
“不必了,”李舒白将目光从黄梓瑕的身上收回,轻描淡写地说,“此事有王公公与王尚书亲自过问,夔王府还有什么担忧的?何必还要弄个小宦官在其中碍手碍脚?”
胸臆那口气一松懈,黑暗彻底淹没了她。
他用那双温柔的眼睛凝视着她,轻声说:“在给你写解婚书的时候,我曾想过,这世上有两种夫妻。一种是情深缘浅,纵然恩爱非常,情根深种,可终究不能相守白头——就如我,我愿守着当年婚约,一世与你厮守,但你喜欢了别人,与我并无连理之缘……我亦无可奈何。”
她慢慢顺着门滑下,坐倒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她的右手紧抓着自己的左手腕,摸到了那条金丝之上,正偎依在一起的两颗红豆。
他始终不甘心,又问:“在你上京申冤的时候,一开始,你就是准备找他的吗?黄家在这边有族人,而我……当时更是你的未婚夫,为什么你却去寻找他的帮助?”
刚刚侵蚀着她、仿佛要将她埋葬的风雪,明明还在外面肆虐,却已然恍如隔世。
王蕴在她面前弯下腰,递给她一块雪白柔软的丝帕。
他张大嘴巴,怔怔看了一会儿,一阵冷风吹来,他打了两个喷嚏,赶紧回头,跑回火炉边继续烤火去了。
因她急切的肯定,他终究沉默微笑出来,轻抚着她的头发,低低说:“要是圣上能与你一样想法,那该多好。”
她偎在温暖的炉边,将热茶捧在掌中,烫烫的温度渐渐传遍了全身,才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复苏融化,重新在体内流动起来。
他扶着她躺下,为她拉拢盖在身上的狐裘,声音低沉而柔和:“我随王公公而来,走得慢了一点,被风雪困在庙中,却想不到,你也会在此时到来。”
所以,她才更要离开他。哪怕他不赞成,她也要朝着心中所想而去。就算是此时以苦肉计接近王蕴,就算是欺瞒哄骗面前对她如此温柔包容的人,就算她恶心厌弃这样的自己,可只要能借助王家,接近那个案子,无论什么,她都会义无反顾。
那个他是谁,她没有说,他也不问,只给她加了半盏热茶,递到她的手上。
“本王将陈太妃流失在外的一个手镯送还给他,他拿回去供在了母亲灵前。”
见她只是将自己的面容埋在手中,身子微微颤抖,什么话也不说。王蕴便也不再说话,只将她的肩膀轻轻搂住,让她偎依在自己的肩上。
即使她名满天下,聪慧无比,可她依然只是纤细柔弱的十七岁少女。纵然她想做一株枝繁叶茂的梓树,又如何能抵得过雷霆震怒,天火烧焚?
灰色的天空之中,密布的彤云变得越发沉重。王蕴与她各自上马,向着大明宫以北的建弼宫而去。
她在王宗实面前坐下,向他低头致意。
雪下得虽大,但毕竟王宗实过去不远,而车马一直朝北,然后痕迹便断在了兴宁坊安国寺门前。
王蕴不由得笑了出来,他长得十分俊美,笑起来更是分外好看,如破晓熙阳,亦如破冰春风。他以右手撑着下巴望着她,轻笑道:“不,王公公最欣赏的,还是你。”
黄梓瑕没想到他会当着李舒白的面突然问起这件事,顿时一惊,不知如何回答。
“这么说来,该是件十分要紧的事情了。”
黄梓瑕微微皱眉,问:“王爷的意思,他们还会……”
他脱了外衣给她,只穿着玄黑色圆领夹衫,黑衣上以银线绣了隐约的麒麟纹路,落了一两点细雪,更显出他身上那种晋人乌衣子弟的风华。
黄梓瑕沉吟许久才说道:“我还以为,如此时势之下,公公也会担忧自己的鱼儿被殃及。”
她纤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明亮如春日朝露,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那里面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他的身影。这一刻,他不必问也知道,她的眼中,他比身后整个人间更重要。
听到他的声音,如冰水相激:“夔王可安好?”
可,她是风中的轻烟,温泉上的雪花,柔弱易摧的幽兰。
她知道王宗实在朝中耳目众多,何况昨晚那场惨剧,早已传遍整个京城,他自然早已知晓。她转过头,将目光在琉璃缸上扫过,望着面前水中轻快游曳的鱼儿,轻叹道:“公公明鉴,我只想知道,为何这鱼儿明明活得如此自在,却偏偏要纵身一跃?它不惜性命,又以何故殉身?”
“因为他是神策军左护军中尉,如今京城之中,连兵部手中的兵都不及王宗实一半。如今京城之中敢于施压于我的,他应该是唯一一个。”
“又何须担忧呢?”黄梓瑕默然挽住他的手,轻声说,“王爷在朝多年,立身持正,毫无可指摘之处。他们实在无法拿住你的错处,也只能以神鬼之说迷惑世人,企图以此中伤王爷。但虚假妄诞之说,总有源头,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找到幕后黑手。”
她恍惚茫然地抬头,隔着泪水看着面前这个清逸秀挺的男子。他本是她命中注定携手共度的人,有着春风般温柔和煦的气息。她一步步走下去,命运的波澜终究将她推向了与他越来越远的地方。而错过他,究竟会不会成为她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黄梓瑕平静说道:“夔王所饲阿伽什涅,近日颇为不安,所以我私自前来求教王公公,想知道如何安抚已被惊动的小鱼?”
“它与你可有深仇大恨,怎么会轻易给你面子?”身后有人说道,“毕竟,你一大早就拉着那拂沙出去了,它正郁闷呢。”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喉口艰涩,即使再努力,却也说不出任何字。眼前漫漫黑翳涌上来,她只觉得一阵晕眩,抓着他手中的丝帕,喃喃地说:“他……他不信我……”
王宗实靠在椅背上,唇角扬起似笑非笑一丝弧度,说道:“原本此事与我无关,然而京中谁敢来轻易冒犯王爷呢?最后这个苦差事,竟落到我头上了。”
见他不接话茬,王宗实不动声色站起,向他行礼道:“如今三年戍期已到,南衙十六卫正要陆续换将,王爷若肯让朝廷节制各将,又放出神威、神武二军兵权,朝野天下定将知道王爷并无谋逆之心。那么,相信谣言定可立时平息,让村民愚夫知晓王爷忠君爱国,耿耿此心……”
李舒白抬头看着她踏雪而去,只觉得心中万千杂乱思绪,抬笔只写了两个字,便觉无法下笔。
安国寺原名清禅寺,是会昌六年才改的名字,她小时候在长安,老人们还在称呼它的旧名。而如今,这么大的雪,马蹄和车轮必定打滑,他们必定要进内避雪去的。
其实,他或许是这个世上最在乎鄂王的人了,可如今却只能以如此平淡的态度,去述说他的七弟。
黄梓瑕的眼前,骤然如疾电闪过,鄂王李润自翔鸾阁跃下的那一道身影。
前方建弼宫旁万木萧瑟,林中湖畔一带矮墙迤逦,门口两株柿子树,连镇宅石兽都没有。王蕴抬手遥指,说:“到了。”
“嗯,如今北衙禁军之中,除神策军与御林军之外,便是当年由我自陇右迁来的军队组成的神武、神威军主力。而如今节制各镇节度使的南衙十六卫,原本自安史之乱后便已名存实亡,也是在我征徐州之后,与各节度使重建了番上制,于各折冲府值京的军队基础上组建的,也只有我能控制,”他微微皱眉,低声道,“所以,我虽没有私军,但确实是朝廷心腹大患。”
她全身都虚脱了,毫无力气,任由王蕴将她放在榻上,又移了火炉过来,将火拨旺。见她不言不语,只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盯着自己,他便又给她倒了一碗热烫的茶。
轻轻一触,便会烟消云散,柔弱如此。
“你都说是村民愚夫了,他们心中如何揣测,与本王又有何干?”李舒白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慢悠悠打断他的话。
他望着外面的大雪,忽然开口,沉声说:“你走吧。”
“我今日过来,正是为了此事,”黄梓瑕垂眸看着手中茶水,低声说,“有求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