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王抱着孩子笑逐颜开,王芍依靠在床头,一口一口吃着永龄喂到口边的参鸡汤。忽听得外边一阵喧闹,然后就传来女子压抑哭泣的声音。
王芍在这一刻,竟低下头,避开了这个小孩子的目光。
郓王只觉得胸口激荡出无尽的怜惜来,他紧紧拥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低声说:“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我倒要看看,这府中哪个鬼魅敢作祟!”
她脸色惨白,口中喃喃地,在念着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仿佛从胸口中逼出来一般惨烈可怕:“来人啊!来人——”
软软的,小小的,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含在梅花蕊之中的那一点细雪,怕日光照在上面就要融化的,这么娇嫩的女儿。她以后,是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郓王赶紧抱住她,问:“怎么啦,真是被风吹得头痛了?”
皇帝诧异问:“咦,怎么会不喜欢?我记得那时演奏的琵琶曲简直是仙乐天降,人间少有!”
几个人都是惊恐地摇头,不敢前去。唯有一个叫作芳菲的侍女战战兢兢地扶着栏杆走到水池边,伸手去抓那条幻影。
她将花瓣拈在手中看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看那一页书上的字。
无人知道,曾有一个男人在夜雨中捧着她的簪子,在蔷薇花前站到天亮。熬了一夜的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陡然明亮起来。
郓王牵着她的手,又将她仔细看了一遍,低声说:“那日在你家中,看见你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会有你这样的美人——现在看着你,也依然不敢置信……王家人,把你保护得真好,竟从未泄露你的存在。”
“我知道。姐姐先等一等。”她笑意吟吟地进内去,然后亲自端出三盏酥酪,其中一盏上面撒着切得细细的红碧果丝,娇艳欲滴,她亲手端给了郭纨。第二盏撒了核桃末的,她给了灵徽。第三盏杏仁酥酪,留给自己。
屋内的装饰,她也大都让人摘除了,屋内陈设也力求素净。
她成为皇后,母仪天下,纵横后宫多年,波澜不惊。
“来自府中各处,也有之前做女工的、伺候书房的。夫人过来之时,王府丞挑了几个稳重的到这边。”
芳菲吓得瘫倒在地,她姑婆如梦初醒,赶紧将她一把推开,使劲地扇自己的耳光:“哎呀,王爷,夫人,这可不得了,婆子真不知道我这侄女是这样的恶人!我……我只是存疑,其实有些女子天生产道开阔也是有的,不想……这就闹出来了!”
稳婆在旁笑道:“王爷放心,母子平安。”
她垂下浓长眼睫,让自己的唇更弯了些。她的目光看到书页下面的夹缝中,有潦草无力的两个字——
他诧异地低头看着这个从来不会说话的女儿。
于是王芍也不再说什么,眼看着芳菲和稳婆一起被拖下去,她们还在狂呼乱喊,但随即口中就被塞了东西,身边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传来一阵响动,居然是郓王回来了。他不顾旁人劝阻,便进了一片狼藉的室内,坐到床前握住了她的手,一边关切问:“你……一切可好?”
她抬眸朝他一笑:“陛下只是爱屋及乌吧,其实我当日真的弹得好吗?”
这么零乱的笔画,也掩不去本来的娟秀。
王芍浅笑着,依然是那种温柔无害的模样,只是郭纨仿佛这一日才发现,原来王芍比她要高一些,以至于她看着自己的时候,自然而然用的是一种俯视的姿态。
王芍拉着自己的裙裾,缓缓站起来,往后退到廊前,也不管郭纨腹痛如绞,面容扭曲。她只望着眼前的荷花亭亭,柔声说:“郭纨,你要是像其他人一样乖巧顺从,不就一切没事了吗?就算你当初指使芳菲害了王芙,与我又有何干呢?可你现在触犯到了我,我只能让你明白,你找错了人。”
多年后有一次,昔年的郓王,当今的皇帝曾问她:“阿芍,为我弹一曲琵琶吧?初见时那曲。”
“我姐姐……王孺人当初嫁过来时,听说也是住在这里?”王芍披着长发,站起走到庭前,望着院中的小池流水。
她抬起手,示意刚刚赶来的侍女们将灵徽抓住。郭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扑上前护住灵徽,就要抓挠她。
此时璎珞请的稳婆也终于到来,照顾着王芍。
“孕期十个月呢,这么无聊,难道她没有藏起一本偷偷看?”
没人回应,她狠狠将手中的灯丢在墙角,抬头看前面幽微光线之中,那个女人的白影缓缓地旋转着,在水中沉沉浮浮,诡异地舞动着,良久,沉沉浮浮地没了下去。
郭纨黯然道:“我就知道孺人还记着这事呢,灵徽还小,她不懂事……”
除王妃外,本朝王爷可娶两个孺人,十个媵。如今唯一的孺人王芙已去世,她们几个媵互不相干,平时见面稀少,客客气气。但如今她怀了身孕,背后又是琅邪王家,众人脸上的笑容,与往日便大不相同了。
这个世上,她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的雪色了。
王芍笑着问她们好,然后便将孩子交到永龄怀中,让她带着到里面给乳娘喂奶。
“有啊,我就遇见过……和夫人手中这本有点像。”永龄不识字,只笑道,“不过在我看来,书长得都一样。”
她微微侧头,用一双蒙的眼睛看着庭前缓缓流动的水,慢慢地说:“不敢这样说,我毕竟是后来的,只敢忝居于其他四位夫人之后,住在这里,我亦有愧。”
夹在册页中的一片虞美人花瓣,褪成枯黄,随着纸张的翻动而缓缓飘落下来。
永龄与几个侍女终于从隔屋跑了进来,连声问:“夫人,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王芍转头打量着那个芳菲,看着她在水中浸得湿漉漉的袖子,又慢慢地回头,看向靠在墙上的永龄。
“怎么会有愧?是本王让你住在这里的,”后面有人笑道,“还有,没什么先来后到的,你可别太软弱了,叫人欺负。”
永龄与王芍哭在一处,而这边郭纨站在床边面若寒霜。
廊外的雨终于下起来了,轻轻缓缓幽远,淅淅沥沥缠绵。
她呆滞地转头,喉口挤出艰难几个字:“你叫我……什么?”
郓王连夜赶来安慰她。
郭纨第一个过来看望她,身边的乳母抱着她的女儿灵徽。她将灵徽抱到她床上,让孩子坐着在她身边,笑道:“我生灵徽的时候,可真是顺利,所以今日特地带她过来,希望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能和灵徽一样,别折腾娘亲。”
“那位郭夫人,是郓王身边的老人了吧?”晚上卸妆时,她随意地向身边人打听。
郓王府已经有四位媵,她是第五位。
王芍含笑,伸臂去揽灵徽,说:“多谢姐姐吉言。”她的手,十分准确地压住了孩子的膝盖和肩膀,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碰到自己的肚子。
灵徽吃了自己的核桃酥酪,眼睛定定地看向郭纨手中那一盏红绿相映的酥酪。郭纨已经吃完了那盏酥酪,但似乎不喜欢吃红绿丝,留下了大半的果丝。
“得活。”她又说了一遍,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却带着炫耀的笑容。
永龄赶紧把那个侍女打发走。她痛得急促,稳婆还未来,身边侍女又多派出去了,赶过来的长史与宦官站在外间又都无能为力,永龄自己也未曾婚育过,一时急得团团转。
说到此处,她抬手捂住脸,痛哭呜咽,再说不出一个字。
而现在,到了她珍惜面前这个男人的时候。
那时她骄纵顽皮,以为又是个找了个风雅借口而接近她的男人,只斜了他一眼,摘下自己早已戴腻的一支簪子丢到了身畔的河中,说,若你能帮我找回这支簪子的话。
她与永龄一路走着,经过郭纨住的地方,看见灵徽站在阴暗的角落中,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在朦胧的夜色之中,玉雪可爱的这个小女孩,那双眼睛,看起来与雪色的一模一样。
郭纨嗔笑道:“我还没抱过呢,偏孺人这么小气,舍不得让人碰一指头。”
她那颗原本以为已经足够坚硬,再也不会有什么波动的心,也在这一刻隐隐抽搐着,挤压出疼痛的血,流遍全身。
除却天上月,无人知。
“得活。”灵徽清清楚楚地说。
是王维的一首《息夫人》。
h3四、浮云变态随君意/h3
衣衫轻褪,她闭上眼抱紧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柔软而顺从,就像珍惜自己重生的机会一样。
转过年到盛夏,她即将临盆,身体颇有些不便。
她含笑低头看书,免得泄露眼底淡淡的嘲讽。
王芍合上书本,闭上眼靠在床上,低声说:“我知道了。依我看,是这居处不干净,还是和王爷说一声,让我移居吧。”
因为,她的母亲,薄情寡义,狠辣决绝。
“为什么不?”王芍笑一笑,瞥了她最后一眼,“毕竟,我还要感谢你呢。”
那天晚上,她早早躺下,夜半却被声声呜咽吵醒。她起身叫永龄,没有回应。听窗外啼哭不断,心头烦躁又无奈,便从矮床上下来,持着一盏绢灯,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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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芙住过的房间,装饰华丽,太过繁复反而令人觉得压抑。
郓王皱眉,身边人赶紧打探了回来,脸色难看地说:“郭夫人……打了刚刚接生的那个稳婆呢。”
芳菲听出她话中意思,转头看了郭纨一眼,见她微抬下巴示意,立即拉着她转到角落去询问。
王芍漫不经心听着,将手中书翻到昨日夹着那片枫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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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芍笑一笑,将书轻轻合上,又问:“每日里躺着无聊,不知我姐姐……王孺人,之前怀胎的时候,怎么消磨时间呢?”
她也并不着急,心想,既然自己怀上了孩子,而且端倪也已经出现,那么该来的,总是要来,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王芍死死地盯着她。这孩子,年仅四岁,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她仰头盯着她看时,眼中那种天生的固执倔强,萦绕在眼神中,无法抹去。
这一日晚间,宫中传出消息,皇上身体不豫。王芍送郓王出去,看看天色,今晚定会在宫中守一夜了。
庭中一时一片寂静。
等一切安排妥当,腹中已经痛得一阵紧似一阵。
郓王点头,说道:“幸好你得天庇佑,鬼怪难侵。”
她含笑偎依在他的胸前,在心里迅速地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这个男人的事情过了一遍——郓王,本朝皇长子,母亲微贱,不得宠。年少时即被遣出大明宫,未来如何,尚不得知。
“阿纨?这样的大好日子,她怎么会如此?”郓王将孩子交到永龄手中,站起身正要出去,郭纨已经拖着稳婆进来,一脸愤恨地将她往地上一推,又命芳菲也跪下,才转头对郓王说道:“妾身见这两人诋毁妹妹,实在难以抑制心中怒火,因此将这两人带进来,请王爷处置!”
里面是几块散碎的樟脑,并有细竹丝数根,扎成一个圆球形,下面用三根竹丝支撑着。
郭纨低头看看自己手上,又看看她,这才明白过来,手中的空盏顿时落地,摔个粉碎。
永龄点头说:“是的,王爷对夫人可看重呢,特意让您住在这里,比所有人都高了一位。”
憋了许久的雨终于掉落下来。第一点雨滴落在郭纨的脸颊上,她望着王芍的瞳孔如猫一般收缩。
她颈项低垂,望着自己那一双手,微笑不语。
郭纨扶起依然在地上的灵徽,向着她走去:“对不住啊,孩子不懂事,让妹妹受惊了……”
王芍走到他身边,盈盈下拜:“恭喜陛下。”
“她们……她们说些混账话,意指妹妹……”她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一指稳婆,怒道,“你自己说!”
“这倒没有,不过她姐姐在郭夫人近旁,大约教了她些。”
当日下午,郓王便吩咐让王芍住到他那边去,两人每日起居,如同民间夫妻。郓王那边自有人伺候,她身边只带了一个永龄过去。
送走了郓王之后,王芍闲着没事把旁边书房里的书翻了几本,又把一些卷轴和经折装的书也打开来看了看,却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唉……可能是怀了孩子后多思多虑,常常半夜惊醒,又说自己看到什么不洁净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靠在郓王的肩上,将那片虞美人花瓣放回原处,正遮住那两个小字。
她硬生生让自己手上那些日夜练习琵琶的痕迹消失。现在,这双手细腻柔软,肌肤如玉,已经没有残留下任何痕迹。
而且,她亦不在乎让郭纨在郓王身边保留一个位置。至少,一个早已被她断绝了后路的女人,对她而言是最没有威胁的。
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令王芍觉得诡异的飘忽。
“早产了,而且,生产之后,王孺人就血崩而死,”永龄说起,依然低声叹息,“现如今都快周岁了,还是病恹恹的,比人家七八个月的大不了多少。大家都说天生不足,没办法了。”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郓王更是倒吸一口冷气,转头看向王芍。
王芍不再说话,只抬了一下手示意永龄。
她还没说话,就已经捂住自己的口,干呕起来。
从离开程敬修与雪色的那一刻起,她便再不碰任何器乐。
small夜来风雨,寤寐难眠。窗外幽光隐隐,又有水波动荡,幻影丛生。然而腹中胎儿阵阵动弹,全身僵硬,无法自制。唯有暗祷此为梦境,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往……/small
“得活……”
郓王什么东西都没收拾,立即转身离去。
那时郭纨站在石榴花下,穿着一件橘红色的衣裙,娇艳欲滴,颜色鲜艳。
帝后恩爱,完美非常。
“阿芍……”他放下孩子,仓促地握一握她的手,说,“我进宫去了,府中一切交给你……以后,宫中一切也要你劳心了。”
郭纨疼痛难忍,冷汗涔涔,说不出一个字,只有喉口嗬嗬作响。王芍靠在身后的朱红梁柱上,悠然望着面前的夏日午后,想着一年前自己刚来时那一个闷热欲雨的春日午后。
“什么?”他一时没听明白,目光从苍白的郭纨脸上漫不经心滑过,蹲下来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略有惊喜:“灵徽会说话啦?你刚刚说什么?”
人生真是奇怪。如果她没有看见那一日蔷薇花下,一身狼狈,唯余一双眼睛清澈无比的程敬修——她是不是至今依然身在扬州,云韶苑中一曲琵琶,伴着自己如花的韶华,辜负光阴。
“王爷,当时生产时,婆子亲眼所见,初胎女子产道为扁窄,而已有生育的女子则圆阔。婆子我多年接生,绝对没错!”
郭纨应邀过来见王芍,带着灵徽。
无人知道,多年前孤灯月下,她曾经彻夜弹奏那些泠泠乐曲,消耗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才赢得一曲琵琶抵百人妖舞的名号。
“孩子呢?”她缓缓问。
王芍回头,发现是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到来的灵徽,她怔怔地站在后堂门口,嘴巴张了张,又艰涩地说了一遍:“得活。”
永龄问:“不是派了璎珞去吗?怎么你找人来了?”
最后一切平息,她一个人睁着眼睛在静夜之中,听着外面的雨声,就像一滴滴敲打在她的心上一般。
“恭喜夫人,是个男孩。”稳婆刚一抱住孩子,王芍喘过一口气,便抓着永龄的手,狠命挤出几个字:“去……看着!”
王芍指着前面的水池,口中说不出话,只是身体颤抖。
“你是陪在陛下身边最久的人,自然得有一个位置。”
在黑暗之中,那团白影显得更加清晰。荡漾的波光摇动着,恍惚迷离,照出那是一个白衣女人的影子。
灵徽不会说话,只转头看向后面。郭纨从阴暗中慢慢走出来,脸上堆着微笑道:“妹妹身体要紧,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边走着?”
所有人都“啊”了一声,呆立当场,不敢置信与狂喜交织在一起,久久无人言语。
“不……那不是鬼怪,那是……有人执意要害妾身……害王爷的孩子啊!”她紧抓着他的手,勉强说道,“王爷……妾身枕下,有一本诗集,请王爷查看……夹了枫叶与花朵的地方。”
王芍举目望着室内,说道:“看这四壁的书,想必是王孺人怀孕时,看多了荒诞不经之谈,太过伤神了。”
“没什么,只是加了些蓉,可令你终身绝育,再也不需要担心生孩子有多么痛苦了。”
有郓王与琅邪王家,再加上新生的孩子,宫中很快下了旨意,她成为郓王唯一的孺人,在没有王妃的郓王府,俨然是府中的女主人。
永龄应了一声,赶紧打开后堂的柜子,从最下面捧出一个盒子,打开来。
外间守夜的宦官已经提着灯笼过来了。众人借着灯光低头一看,水波荡漾,清可见底的小池中,只有被惊起的几条锦鲤在灯光下惊惶四散,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王芍闭上眼睛,抱紧他。
她一路慢慢走回去,有几次,永龄感觉到她的身体颤抖得厉害,整个人的力量都依靠在她身上。
郓王询问时,她只抱着王芙留下的书,局促地轻颦浅笑道:“姐姐的房间,我居住已是不妥,不敢再陈设华丽了。”
若不是郭纨设计鬼怪吓唬人,她又怎么可能将计就计,在生子之时将自己第二胎的嫌疑洗脱?她硬生生忍耐十月,直到孩子出生,自然不可能是为了替孩子积德,而是为了在万一之时,拿出来化解危机。
四位王府媵中,有三位穿着杏色、松香色、菖蒲色等清淡暖色,唯有一位穿了橘红色的衣衫,与其他人的颜色都不相同,看起来格外灼眼。
她俯身看着蜷缩的郭纨,脸上笑容依然温和,声音也轻轻缓缓的,与此时的夏日清风一般,“你陪伴郓王多年,自有感情,所以你不喜欢我,我也可以体谅。只是你以后若有孩子,可能也是我的麻烦。左思右想,我只能出此下策,这样,以后你我就解开芥蒂了,各自过自己的好日子吧。”
稳婆走到外间,芳菲立即问情况,稳婆犹豫道:“夫人是有福之人,这一胎,比别人头胎生得还快,痛得也不剧烈,倒比有些人生第二胎还强呢。”
是她近几个月来已经熟悉的王芙的字迹。
h3二、楼台倒影芙蓉沼/h3
永龄听得她的声音微颤,气力不继,赶紧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