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良镛(1924—),又名金庸,浙江海宁人。当代著名学者、文学家。
1946年起,先后在《东南日报》、《大众报》从事新闻工作。1948年创办香港《明报》、新加坡《新明日报》和马来西亚《新明日报》。现任香港明河集团公司、明河出版公司董事长,英国牛津大学汉学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从事中国通史的学术研究。1999年原浙江大学、杭州大学、浙江农业大学、浙江医科大学合并为新的浙江大学,金庸出任新组建的人文学院首任院长。自1955年至1972年,查良镛以金庸为名,推出《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鹿鼎记》等中长篇新武侠小说15部,计36卷,蜚声中外。另撰有《莎士比亚悲剧论》、《中国民间艺术论》等学术论著及大量国际政治、时事评论文章。
王燕: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湖南电视台卫星频道《新青年》千年论坛的直播现场,我是主持人王燕。自从我们《新青年》千年论坛开讲以来,在继承和传播中华文明与文化的同时,我们曾多次流连于岳麓书院和千年孔庙,体味著名的哲学家中国传统儒学,对人类终极关怀的新发现。我们也曾经在这里与优秀的经济学家,网络才俊共同探讨中国经济的新发展。每一次论坛,都使我们激动和振奋不已,同时,也使我们发现,我们在创造历史的过程当中,也在享受着前人所创造的所有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今天,我们在岳麓书院,回望过去,回望历史。我们将看到传承了五千年的中华文明所记录的沧桑巨变之后,一个民族的强大中兴。我们今天在这里谈论历史这个话题,也请来了一位大家。他众人皆知、家喻户晓,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就是享誉全球的金庸先生。请允许我简要的为大家介绍一下金庸先生的简历。金庸,本名查良镛,浙江海宁人,当代著名报人、文学家和社会活动家。现任英国牛津大学高级研究员、加拿大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北京大学等校荣誉教授,现从事中国通史的学术研究。从1955年到1972年,查良镛以金庸为笔名,推出了《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鹿鼎记》等15部中长篇新武侠小说,共计36卷,蜚声中外。此外他还撰有《莎士比亚悲剧论》,以及《中国民间艺术论》等学术著作。作为一个著名的学者,金庸先生今天在这里,将以“中国历史大势”为题。让我们在这里共同的回望过去、探求未来,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出金庸先生。查先生,我们今天现场的气氛非常热烈,而且您可能不知道,站在边上的一些学生都是从今天上午就开始等在这迎接您,为了抢占有利的位置,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四、五个小时了。您是不是感受到了湖南观众的热情?
金庸: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各位同学,我坐在这里有点战战兢兢。因为我知道岳麓书院是中国一个非常有名的,很重要的一个学术中心。我在1993年来参观过一次,当时抱着一种很敬仰,很恭敬的心。踏进这个大门,走了一圈。心里留了一个很好的印象。但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刚才这位湖大的谢书记告诉我,这个椅子跟当年朱熹所坐的一模一样,这个椅子一模一样,人就大大的不同了,学问就更加大大不同了。我坐在这里,有点坐不安定。我知道,岳麓书院出过很多很多名人,比如像曾国藩、左宗棠、魏源,都在这里做过学问,做过学生的。我讲到湖湘文化,湖南的学术传统,跟我们浙东文化有一个很接近的地方。我们浙东学派很出名的话,大家认为浙东学派,最出名的是实用。研究学问是要来用的,不是就专门做学问而已。而你们湖南做学问呢?岳麓书院好像也是以实用为主。所以这一点上,我们浙江和贵省,倒有点共同之处。我们出的人才大大不及了,但就是在学问的学风上,有共同之处。既然我来了,我本来说跟一些朋友座谈,谈谈轻松活泼的,讲讲大家兴趣会好一点。我看到各位坐在大太阳底下,心里很不安。如果坐在这个庄严隆重的地方,如果讲些轻松活泼的话,又对不起朱熹他们这些老前辈了。所以,既然坐在这个椅子上,就应该讲点学术性的话。所以,我选了一个题目,讲中国历史的问题,讲中国历史大势,我的主题主要讲中国历史上有什么主要的特点。
我目前正在研究中国通史,也准备写一本书,关于讨论中国历史的问题。我在欧洲常常感觉,以前罗马帝国跟我们西汉差不多,处于同一个时期。疆域差不多大,国家武装力量很强,经济力量很发达。为什么罗马帝国一垮台就没有了?而中国汉朝封王之后,后来唐朝又复兴了,一直到宋元明清,到现在,我们中国还是很强大。这样大的一个国家,人口这么多,疆域这样大,欧洲就没有了,其中一定有个原因。我常常在考虑这个问题,将来我写中国历史,可能还是以这个为主题。以中国历史的历史性是什么道理。我想中国历史有几个重要的特点,一个是我们哲学思想是融合的,不像西方国家,哲学思想是向外征服扩散的。我们是融合的,而且我们是讲和谐的。我们自己内部要互相调合,这几个要点,这个要点为什么要这样来。我想我们内部主要的要求。整个政治的思想都要互相不斗争,当然我们内部有斗争的时候,互相内部斗争的时候常常是中国国家比较衰落、比较动乱、比较不好的时候。都讲和谐,内部很团结,国家发展了,国势兴盛了,而且我们中国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国家因素是很开放的。对外边民族不排斥,也能接受外边文化。我们小时候念历史的时候,外国人跟中国人都说,我们中国历史是从黄河流域开始的。但现在,尤其解放之后,很多考古学发现,北大一位考古学家苏炳锡教授,他在这方面是权威,做了很多系统的研究,最后的结论就是:我们中华民族,不是一个地方的发源。不是就在黄河流域发展的。云南有一种叫元谋人,都是很早的跟猿猴差不多的人。所以每个地方都在发展,我们浙江在钱塘江边有个地方叫“河姆渡”,不久之前发现一个地方,把中国的历史提早了两千年。本来我们中国文化有五千年历史,河姆渡的文化发现之后,人家说有七千年历史。在河姆渡我们发现,稻谷差不多成为化石那样还在那里,以前外国研究说中国的稻是从越南传过来的,在河姆渡发现后,稻本身是我们中国人自己发现的,是自己培植出来的,不是越南传过来的。河姆渡文化里面家俱、用具、居住的地方跟现在已经有点接近了。所以把我们中国的文化推早了两千年。所以现在考古上的结论,我们中国文化是四面八方都有的,慢慢向中原集中,同时我们中国人,自古以来也有这个情况。
当时我们汉人,也只是一小部分,其它我们都说蛮夷戎狄。西面我们称它为戎,东面称为夷,南面称为南蛮,北方称为北狄。我们湖南、湖北和在广东这一地带,当时称它为蛮子。这此蛮子慢慢向中央靠拢,他们也接受我们了。哪一种是蛮人,哪一种罗马人,他们都分得很严格,是野蛮人就一直排斥,动不动就把你杀掉,或者拿来做奴隶。我们中国人习惯用文化来分,不是从军事力量,也不是从经济发展来分的。你只要接受我们中原的文化,就当你中国人一样。如果你汉人去接受蛮夷戎狄的文化,孔夫子也这样讲,你接受我们华夏的文化,你就是华夏子弟,当你是中国人。接受夷狄的文化,就当你是夷狄人。齐桓公之后就这样子分了。这不是按人种、血统来分,而是按文化来分。所谓中国历史大势,最最重要一点还不是融合开放,最重要一点是人民的生活要过得去,要提高人民的生活。而提高人民生活最重要的是,第一要没有大的动乱,没有大的战争。生产力要提高,而秦国所以能够统一六国,最重要的商鞅变法之后一个生产力要提高,还有一个原因是要有组织,有秩序,国家一切要上轨道。军队、政治都要有组织力,组织得很好,秦国当时做到了。生产力提高了。政治、军事都组织得很好,所以他能够平定六国。其它的国家,好像我们楚国,虽然屈原很悲哀,提了很多好的谏见,但是他的军事没组织好,政治也组织得不好、不安,生产力也没秦国提高得这样快。所以跟秦国斗争的时候,楚国就失败了。不过当时全国统一对于广大人民而言,是适合当时全国潮流的。对于提高整个全国的经济生活是有好处的。但是秦国的政治,统一之后它就不大顾忌人民生活,很多政策、法律都非常苛刻,使得人们民不聊生,人民要赋很辛苦的劳役,所以他的统治不长久,人民对政府不拥护。整个社会不安定,国家不安定。所以统治不长久,后来秦末的时候就天下大乱,到楚汉相争,刘邦统一全国了。汉朝立国不久,北方一个很强大的民族,匈奴人就对我们中国威胁很大。汉高祖带兵去跟他打战,打败了,也打他不过。匈奴人骑了马,跑马射箭,武艺很强。中国人打他不过。所以汉朝对他很委屈,向他求和。后来汉高祖一死,匈奴王很无礼的写信给汉高祖的皇后:你丈夫死了,就不如嫁给我吧。这封信是很污辱的。但是汉朝还是忍耐了一下。现在跟他打仗打不过,皇后就回他一封信,很客气很委屈的说:我现在年纪老了,牙齿也掉了,头发也掉了,不能做你太太了。国力不济的时候,有时候国力不济的时候,忍耐一下是很重要的。后来到唐朝的时候也一样,唐朝很强大的时候,李世民的时候,我们北方敌人匈奴已经被我们打垮了,他逃到欧洲去了。现在欧洲的学者有两种说法:匈牙利是我们匈奴人遗下来建立的国家。也有一种学者认为,匈牙利人是另外一种人,无论如何,如果有关系也是被我们中国人赶出去的。唐朝把突厥人赶出去,突厥人到土耳其建立国家。
回想一下,从春秋战国到秦朝统一,汉朝就大大强盛了,为什么汉朝会强呢?因为他们经过春秋战国,夏商秋这许多朝代,把许多不同的少数民族跟我们汉人融在一起了。我们也不把他当外国人,完全跟我们放在一起了,所以我们民族强大了。我们对于外交上的英明策略,内部组织的好和稳定。汉朝是中国历史上最强大的时候,跟罗马帝国一样大。它是一个以罗马为中心,向外边扩充的。我们是向四面八方自己结合起来。主要我们汉人可以开放融合,所以很多很多少数民族就跟我们融合在一起,就变成中国人。中国人越多就越强大,经济力量越发展,就把外国人打出去了。所以我们中国历史上,汉朝是最强大的时候。到后来,汉代末年,有几大少数民族入侵,曹操也带兵跟他打过。后来到了西晋的时候,有一个五胡乱华,大家读过历史知道,匈奴人、鲜卑人、羯狄羌、鲜卑人是在东北的。有人这样讲,俄罗斯在西伯利亚,就是鲜卑族的“鲜卑利亚”。有人认为“西伯利亚”这个名字,就是从鲜卑人来的。因为鲜卑人当时在西伯利亚这一带,中国的北方,鲜卑人很厉害的。把我们中国的北方完全占了。我们汉人就退到长江以南,变成东晋人。鲜卑人差不多在北方统一了,成为魏国。当时北魏有个叫魏文帝的皇帝,他很仰慕中国的文化,他自己要整个北魏完全中国化所以,魏文帝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很重要的皇帝。他自己穿的衣服,住的房子,用的文字,这些字都要采取中国的。后来,魏国又分为东魏、西魏。西魏变成北周、北齐。在西魏之后、北周之后,才变成隋朝,隋文帝在控制了北周政治之后,他自己另外建立了一个朝代。在隋代灭亡之后,唐朝又兴起了,到隋唐时候,中国又非常非常强大。为什么这样强大呢?现在的考察,隋唐的强大完全因为继续把匈奴、鲜卑、羯狄羌这些少数民族全部合在一起。北周根本是鲜卑人的国家,一个朝代。但是隋唐继承之后,李世民的血统,我们说李世民是唐太宗,我们汉人最伟大的皇帝之一。其实他血统中间,从祖母到母亲都是有鲜卑人的血统。所以唐朝有很多作风,都鲜卑化。到后来,一直到宋元明清,元朝是排斥我们汉人的。在中国建立政权,把汉人放在第四等,所以阶级分明,民族排斥。所以元朝在时间上不到100年就没有了。后来到了清朝,满清它吸取了这个经验教训,对民族不排挤了,汉人满人大家共享政权。他也接受了我们汉人的文化,所以满清后来就很强盛。我讨论中国历史大势,大致上主要一个是要开放,外来民族如果接受我们的文化,我们可以当他们是自己人,我们这个民族自然会强大,不去歧视人家文化,也不去歧视人家。唐朝就吸取了佛教,到了近代西洋的思想,西洋的科学技术我们也接受。岳麓书院出过一个很伟大的人,他叫魏源。当时极力引进西方的思想,再在全国传播。整个唐朝一共有23个宰相是外国人。我们现在想象起来,我在西方国家跟他们讲学时跟他们谈到,你一个国家请外国人做首相行不行?在英国肯定不行,在法国也肯定不行。中国在唐朝时候,很久以前,一千多年以前,单单一个朝代我们已经有23个外国人在做宰相。我们中国人心胸很广大的,你只要本质好,对我们国家有用,你外国人也可以。
我研究罗马史,很多很多时间去看罗马的法律,叫《罗马法》。讲罗马公民的权力怎么样,那么罗马人也是分阶级的。哪些人可以当罗马公民,哪些人不能当公民?要是你家有财产(就)可以当兵打仗,罗马人当兵打仗很奇怪。这些步兵,骑兵所有的盔甲、刀枪、盾牌完全要自己出钱买的,国家不给的。穷人家盾牌买不起刀剑,买不起他就不能当兵,你有钱买盾牌、买刀枪,能够当兵参加军队,你可以当公民。所以他的公民规定的很严格。这样一个个分散了,国家不可能真正强大,我们中国人来者不拒,愿意做中国人,欢迎得很。所以我们因为开放,所以在唐朝就很强大,到后来满清它也比较开放,也强大。到后来,因为它内部组织得不好,内部腐败了,后来我们国家很排斥外边力量,外边思想的时候,我们国家内部比较乱,文革时候内部斗争很乱。等到邓小平来提倡改革开放,我们自己内部安定了,稳定了,那么经济提高了,人民生活好了。所以现在可以说我们中国走了中国历史的正道。英国一个大历史家叫汤因比,他写了一本《历史研究》,这本书很有思想内容。它最后的结论就是说,西方国家已经走到尽头了,他这个哲学这个方式行不通了,将来全世界人类的出路怎么样,就是要东方哲学,以及中国的哲学。中国是讲究调和的,讲究大家合作。大家要开放的互相融合的,用这种方式,将来人类才会有前途。我很同意他的意见,我想将来全世界人类的前途怎么样的,就是要全世界人都能够接受我们中国的哲学。要开放的,任何人不要歧视。将来不管你是什么国家的人,美国人、中国人大家都一样,互相融合,互相合作的。这个世界战争可以避免,人类才有光明前途。我想中国哲学家的前途就是这样子,全世界都可以接受的话,我们中国几千年历史就证明这条路是最好的道路。所以我们要互相合作,提高生产,全世界人民生活改善,战争避免了,大家融合,这个可以说是人类的前途,也是我们中国历史的教训。请各位指教。
王燕:非常感谢金庸先生的精彩讲学,生动而且幽默。我想从我们今天热烈的现场气氛当中,可以感知出金庸先生非同凡响的号召力。因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论男女、不论老少我们都是金庸先生的读者,他的作品展开了一副副波澜壮阔的画卷,塑造了很多的英雄人物。同时我们还可以看到很多美妙的爱情事。那么,今天金庸先生在这里用通俗的语言纵观中国历史大势,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对他表示感谢!
王燕:欢迎回到现场,这里是湖南电视台卫星频道《新青年》千年论坛的直播现场。好,首先跟大家介绍一下,站在我旁边的这一位,他是金庸先生在浙江大学的同事。他是浙江大学人文学院的常务副院长廖可斌先生。廖教授,金庸先生,我们都非常非常熟悉,因为我们都看过他的书。但是您今天来这和我们现场的观众都不一样,您在生活当中和金庸先生一起工作过,学习过。我想问一下您,您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金庸先生的印象?
廖院长:记得,那是1996年。那是金庸先生捐赠了1400多万港币,在杭州的西湖边上建了一座云松宿舍,在那个捐赠仪式上,我第一次见到金庸先生。
王燕:在我的印象当中,金庸先生虽然是1972年就已经封笔了,但他的小说在大陆非常热销的时候,我记得好像是83年到84年、85年这个期间。当时我就是金庸先生的读者。我记得当时新华书店的书,都没有新书卖,只有旧书,因为翻阅率太高了。如果有新书放在那,都会被别人翻烂。而且图书馆里,金庸先生的书只有书目,见不到书,因为书永远都在别人的手里。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金庸迷?
廖院长:我读金庸先生的小说,可能算是比较后进的。我也记得很清楚,最早读金庸先生的小说是1987年。因为我那时刚到浙江大学,就是原来的杭州大学去读博士。那时候读金庸先生的小说,可能是不务正业。但是当时有一位朋友借给我金庸先生的作品,我和我的一位同屋,这位同屋现在是岳阳师范学院的党委书记。我们两个读博士,交换读金庸先生的小说,从晚上十二点、一点、二点、三点、四点、五点,就这样读下来。那个情景也记忆犹新。
王燕:我想问一下您,您在作品中认识的金庸先生,和您后来接触了金庸先生以后,在工作中认识的金庸,您觉得有什么不同?
廖院长:我得既有不同的地方,也有一致的地方。因为我是学中文的,我知道一个作家的想象力,他的神奇。所以我没想过金庸先生像有些朋友问的,金庸先生您会不会武功呀?您是不是武功高手啊?我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但是见到金庸先生以后,一方面,我觉得没有很大的差别,另一方面我和金庸先生相处以后,我更能理解他的作品中的一些情节,一些人物。金庸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写这样的东西。
王燕:比如呢?
廖院长:比方说,因为在场的很多朋友过去都没见过金庸先生,但是今天见到了,金庸先生给我们的感觉是他非常的谦虚;第二是感觉他非常的睿智;第三呢是非常的宽宏。那么这样,你反复去看他作品中的人物发现那些人物,首先是非常谦虚。无论是杨过、郭靖啊,令狐冲这些人物,实际上都非常谦虚,然后是非常聪明,非常聪明,包括里面那些女性。个个都是玲珑剔透的,另外也非常宽宏。昨天有几个朋友都讲金庸先生小说中的人物,无论受到多大的委屈,他都是原谅别人严格要求自己。
王燕:其实我想您刚才有一句话我是听到心里去了。因为金庸先生的作品中,描写了非常多非常美好的爱情故事。比如说在《射雕英雄传》里,有一个人叫梅超风的,我相信大家一定都记得。这个人着墨不多,而且梅超风行事诡秘,杀人多多,是一个大恶之人。但是梅超风跟他的二师兄陈玄风的爱情的故事,也就是坏人的爱情故事,它还非常感人。他们为了怕被黄药师发现,他们逃离了黄药师,只好自练《九阴真经》。而且陈玄风在他生前一直是不把《九阴真经》给梅超风看的,因为怕梅超风这个小师妹练坏了身子。
廖院长:我想你的意思我懂了。金庸先生的小说里,还写了很多爱情故事。而且这些爱情故事,确实写得回肠荡气,令人非常感动。
王燕:而且金庸的书里也写了许多侠义之士。比如你说的郭靖还有杨过等等,我不知道在你接触以后,你觉得咱们金庸先生也是大侠吗?
廖院长:表面上看他不是大侠,他不会武功。但是实际上他是侠之大者,侠在精神,侠在道义。
王燕:咱们现场也有不少的忠实金庸迷。而且金庸先生作品有个非常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说,不管是获得诺贝尔奖的教授还是贩夫走卒,不管是在黄土高原还是在美利坚,到处都能见到读他书的人。那么我想金庸先生在全球的华人圈都有非常广泛的知名度和号召力。今天我们在现场,可以给现场观众一个非常宝贵的机会。各位英雄您可以在这,跟金庸大侠在这过过招。
观众1:金庸先生你好!我是岳麓书院的研究人员,刚刚您在演讲当中反复说了那个民族之间的矛盾问题,那么您在小说当中,我记得曾经有七次提到外族入侵的问题。但同时我最近看了您其它的文章,您又说少数民族也是中华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员。您在小说中的说法,跟您在学术中的说法是否存在矛盾性?请您回答,谢谢!
金庸:这位先生问的这个问题,我想分为二部分。我们中华民族有时候会受外族入侵,他们来侵略我们的时候,我们自己要保卫自己,一定要抵抗。但如果它接受我们的文化,愿意作为中华民族的一部分,就是说你来跟我们为敌,想征服我们,想奴役我们,我们无论如何要抵抗到底。等到你跟我们联合在一起,友好的对待,大家平等对待,我们也不当你为外人看待。
王燕:好,谢谢!我们看看第二位!
观众2:金庸先生您好!我是湖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所的一位研究人员。我想向你提个问。您是著名的武侠小说家,我们大家都非常希望听您谈您的小说,而您今天选择了历史作为您讲学的主题,这是为什么?请您谈谈,谢谢!
金庸:我写小说其实当是一种副业。我主要是办报纸,报纸要吸引读者,我想写点小说就增加点读者。我本身从小对历史就有兴趣,所以现在正在做学问研究,我就选择历史(作为演讲主题)。其实现在还谈不上学问,不过对历史有兴趣自己现在努力在学习。主业是历史,副业才是武侠小说。
王燕:金庸先生,这是一位留名叫中国人的网友写的,他说您认为中国文化的特点是“静”的文化,而西方则是“动”的文化。在人们的印象当中呢,武侠小说好像更符合“动”的文化特征。从这一点上来看,您的小说是否与中国的文化特征有点相背离?
金庸:其实我不认为中国文化是“静”的文化,我们说中国人喜欢调和,融合,不太喜欢斗争,就这个意思。但武侠小说还是讲斗争,但我觉得这不矛盾,你不要主动去打人家,所以我们历史上最强大的时候也不大去侵略人家。我们到了这为止了。但人家来打的时候你不能束手待毙,总之要抵抗的。西方固然很“动”,但我们中国也不“静”。在需要“动”的时候,还是会“动”的。
王燕:英雄好汉该出手时就出手!好,我们再把机会交给现场观众。
观众3:金庸先生,您好!我们大家都知道,您不但在文学上而且在商业上办《明报》都有很高的成就。我想问一下,您自己认为您是一种传统型的人,还是一种现代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