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幸未成大雨 漫天云翳 奇迹保崆峒 凶枭伏诛

闯崆峒 古龙 第1页,共2页

话说完又恭恭敬敬地朝众人打了一个稽首。

蓝剑虹闻言,虽然微感异诧,猜不出道童口中的改“金沙擂台”为“祭祖神坛”是什么一回事情?但最后两句话却使他心中倏然一跳,暗道:

“谁说魔观中没有戒备,连赤灵妖道本人也亲自隐身伺机迎敌,否则,他怎么会看到我飘上墙头的身影,而命道童开门迎接?”

姚宗鸿虽然品格高超,但情感脆弱,极易冲动,崆峒派杀他父亲,毁他基业,仇深血海,久欲把崆峒派杀个尽绝,如今一见这道童,哪里还能抑制得住激动的情感,剑虹暗自思忖刚完,他突然仰面一阵朗笑,道:

“赤灵妖道既知我们来到观外,就该出来领死,要你这小东西出来迎接个什么?”

在说话的当儿,已拔出扣在腰间的银笛,话声一落,寒茫电起,银笛一招“笑指天南”,向道童当胸点去,身手之快,已臻绝顶,心想:

“笑指天南”精绝无伦,何况我又是含恨出手,用了八成真力,这个年幼的小东西,怕不成为魔穴中第一个送死的冤魂才怪呢?

哪知,他的想像与事实,却大有出入,但听道童发一阵极为脆朗的笑声,说道:

“这位相公,怎么这样易动肝火,小道适才已经说明,掌门师尊为了不使我师姊再伤,而加重病势,已改金沙擂台为祭祖神坛,只要蓝相公在神坛之前,不于执拗,用三尺玉剑挑去我师姊顶在头上的锦缎盖头,即可与我姊姊一双两好,共沐掌门恩光,互策武林霸业……”

说话间,人早已立身在相距姚宗鸿丈许开外,神态极为轻松愉快的望着剑虹不住微笑。

道童这一番话的后半段,不但听得蓝剑虹大感惊愕,韦倩、易兰芝、妙空三人,更是芳心忐忑,所谓:“一双两好”,分明是要剑虹在祭祖坛之前与沈静蓉结为夫妇,而后互策武林霸业……

姚宗鸿性情急燥,一笛落空,且见道童以奇异的飘忽身法,闪开丈许,心中惊愤交集,道童所说的话,他根本就未入耳里,道童话声尚未全绝,已自发出一声冷笑,随着晃身如电闪,银笛一招“暴龙出海”,银芒若电,朝道童咽喉点去。

道童见笛若惊虹,来势奇猛,当然不敢硬接,正要晃肩闪避,蓝剑虹已捷如流矢般,到了宗鸿身边,探左臂五指托住姚宗鸿右手,劝道:

“姚兄,我们来此目的,旨在诛戮元凶,又何必跟一个稚龄无知的道童计较?”

以姚宗鸿当时盛怒的情绪,恨不得这一招“暴龙出海”要把道童当堂制死,但听蓝剑虹这样一说,也就无可奈何的缓缓垂下握笛右手,转面望着剑虹,脸上杀气犹存的说道:

“只是太便宜这小东西了……”

说犹未了,一个身着白缎衣裙的妙龄少女,莲步轻摇,从观中步出,在明月的光辉下,隐隐可见一朵甜笑,挂在她那芳香四溢,线条柔美的唇角之上,直朝蓝小侠跟前走来。

待蓝剑虹看清这从观中走出来的全身白色衣裙含笑如花的少女,正是沈静蓉的贴身婢女李小红时,心头不禁一震!但另一个意念,却很快的告诉他,也许由李小红的口中,能探出适才道童所说赤灵妖道改金沙擂台为祭祖神坛的真象,遂挺胸而立,静待李小红进身。

李小红摇步生姿的走到剑虹跟前,笑意更浓的朝蓝小侠福了一福,说道:

“掌门尊人有谕,请姚帮主、韦教主、易姑娘、妙空师太四位嘉宾至大殿客室敬茶,蓝相公随小婢至‘栖燕楼’与小姐叙话。”

蓝剑虹听的一怔,剑眉微蹙,沉思一会,才慨然答道:

“我与姚帮主等同去大殿客室,你小姐有什么话,请她来客室当众面谈好了!”

李小红听他语若冰霜,不禁一怔,适才那朵甜蜜之花,登时消失,变得满面无限幽伤,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紫霞观虽然非龙潭虎穴,刀山剑林,但凭几位的技艺未见得能于诸位想像的那么容易,能在转瞬之间,把崆峒派彻底毁灭,掌门尊师,一向言出如山,决不改变,但此次能将金沙擂台改为祭祖神坛,使诸位安然渡过‘锁龙湖’,直到紫霞观都入无人之地,这完全是小姐的一翻番苦心,她的这番苦心,蓝相公你千万不能忽视!”

蓝剑虹听她提到改金沙擂台为祭祖神坛之事,心中一动,适才意念重闪脑际,遂微现笑容,问道:

“听说你们掌门人,已将金沙擂台改为祭祖神坛,并要我蓝某在坛前用三尺玉剑,挑去你小姐头上的锦缎盖头,其用意何在?尚祈姑娘赐告!”

李小红秀面一红,幽伤顿敛,唇角重绽甜笑之花,无限羞意的断续答道:

“这个么……恕小婢暂时不能奉告……,等会相公见到我们小姐之后……自会明白……”

蓝剑虹正自一怔,忽听韦倩愤然说道:

“什么用意?适才那小道已经坦然说出,还问她做什么?这,虹哥哥你千万不能单独去栖燕楼见那贱人,免中妖道圈套!”

易兰芝天真的一偏螓首,一双明亮的乌珠,在长睫毛中转了一转,说道:

“是的,倩姊姊说得对,紫霞凤中的妖道,人人心狠手辣,虹哥哥,你不要上他们的当,要去,我们一同去!”

李小红忽然响起两声冷笑,秀面之上,顿罩一层秋霜,走近韦倩,冷冷说道:

“人家说,女人善变,此话果然不错,一年前你韦教主还来过紫霞观,与我们观主共商策谋征服武林各派之事,今天会一反昔日联盟之情,来和观主作对,真是太出乎我们意料之外了!”

韦倩打鼻子里冷哼一声,答道:

“我韦倩早已醒悟,作恶之人,决无善终,今日的韦倩已非昔日可比了,贱婢你若再一派胡言,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姚宗鸿不但情感脆弱,极易冲动,且天生傲骨,为了显示自己这干人个个怀有绝世武功,不畏强人甚为赞成剑虹独赴栖燕楼见沈静蓉,目光扫了众人一眼,傲然说道:

“赤灵妖道虽然性如枭獍,残忍阴鸷,但我们决不因身入魔穴,即畏魔凶,蓝兄尽管单身只剑去栖燕楼,倒看妖道们能现出一些什么把戏,兰妹等交我照顾,我不相信我们会就此束手被戮!”

姚宗鸿这番话中的一句“蓝兄尽管单身只剑去栖燕楼”,忽然使蓝剑虹想起了往日沈静蓉对自的诸般好处,遂不再多作思索的向姚宗鸿点点头,答道:

“姚兄说的对,堂堂大丈夫,岂能让妖道们轻视我们胆小畏怯。兰妹、倩妹、妙空姊姊,请随姚兄入大殿客室,我去栖燕楼一趟即来。”

话声落,人已举步,跨入观门,突然眼前一亮,魔观中灯火齐明,适才那只有月色清光洒然幽暗阴森的观字,此时已是灯火辉煌,亮如白昼,蓝剑虹不禁一震,转面望着李小红冷哼一声,道:

“原来你们早已有了准备!”

李小红微笑点头答道:

“不管怎样,对你蓝相公决不会损及一毛一发。”

蓝剑虹听得从心底冒起一股寒意,正要说话,李小红已飘然到了他的身前,转面笑道:

“小女领路,请相公随我至栖燕楼。”语毕,转过面移步带路,蓝剑虹回头朝姚宗鸿等望了一眼,随在李小红身后,往大殿右侧长廊走去。

蓝剑虹刚走至长廊口的石阶,大殿中步出一个灰袍中年道人,直往观门迎去,朝姚宗鸿稽首如仪,笑说道:

“请姚帮主、韦教主、易姑娘、妙空师太大殿客室敬茶!”

姚宗鸿微一点头,目光示意韦倩、妙空、易兰芝随跟于后,自己傲然举步,随在中年道人身后,直往大殿,适才那秀俊道童,也跟行在最后。

这时蓝剑虹已跟在李小红身后,走完了殿侧长廊,忽然想起了李小红适才所说的话,遂问道:

“适才你说,不管怎样,对我蓝某人不会有丝毫损及,难道说对他们……”

李小红未待他把话说完,格格一阵娇笑截住道:

“那要看相公在祭祖神坛前的表现了!”

蓝剑虹未能及时领悟她话中含意,正待追问,眼前景物已变!

紫飞燕沈静蓉所住的栖燕楼,在紫霞观中第二层大殿右面的花园中,自成一所庭院,翠竹为篱,伫立于万花丛中,蓝剑虹随李小红步入花园,只觉阵阵花香,薰人欲醉。

走近楼台,李小红突然停步,转身望着剑虹笑道:

“这就是栖燕楼,恕小婢不能送相公上楼,相公此番见到小姐,她说什么,千万要顺从她些,老实相告,你们几人能走出紫霞观,和小姐的重病能否康复,就看你能不能听我们小姐的话!”

语毕,也不待剑虹答话一晃秀肩,但见白影闪动,人已出了花园,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蓝剑虹抬头看栖燕楼,门窗紧闭,寂寞无声,只有暗淡灯光,透窗可见,他定了定才被李小红几句话所激动的心神,猛提丹田真气,双臂疾分“平步青云”,跃上了三丈多高的楼顶,一翻身落在窗外石栏干内的走廊上。

他轻移脚步,走近窗下,贴耳静听,隐约从淡绿色的窗幔中传出一个少女的声音道:

“小姐,他大概是不会来啦,这个人的心真狠!你身怀重病,还哭着跪地向观主求情,将金沙擂台改为祭祖神坛,看来,你这番苦心是白费了!”

蓝剑虹听得一惊,正想推窗而入,室内忽又传出一连串的咳声,接着一个凄弱已极的声音,说道:

“小梅,你不要怪他,他对我原无情意,只怪我效春蚕之作茧自缚……现在什么时候了!”

声音虽然极为凄弱,但蓝小侠已然听出是沈静蓉的声音,心中不禁又是一惊,二次想推窗而入,那叫小梅的颤抖话声又阻止了他!

“已是戌未的时间了,只差一个时辰就到子时,如他再不来,祭祖神坛恐怕又会改为金沙擂台了!”

接着沈静蓉一声轻叹,道:

“小梅,快把毒酒准备好,子时一刻,我就要饮酒走了,我不忍心看他碎尸在我师父的金沙追魂八掌之下……娘……原谅你这不孝的女儿吧……”

蓝剑虹知道沈静蓉对自己颇有情意,但万万没有想到她如此深痴,不由得心头一阵说不出的难过,下面的话再也听不下,双掌疾然推窗,口中喊道:

“沈姑娘,你……”

话还未完,只觉灯光一闪,淡绿色的窗幔已被一位面貌姣好的少女撩起,半扇窗门也随着被她打开,蓝剑虹一纵入室,少女随即关好窗门合拢窗幔。

蓝剑虹入室之后,见沈静蓉穿一身紫缎衣裙,斜靠在床上的锦被上,秀发散披,病容满面,神色憔悴,心中又是一阵难过,走近红漆大木床,低轻喊声:

“沈姑娘!”

这一声轻唤,使她心中登时汹涌出万千感慨,似乎有千百句话要一齐出口,但却不知先说哪一句才好,心情过份的紧张激动,激发了她生命的潜力,支持住沉重的病体,眼睛中闪烁着因病魔困扰而消失了的神光,凝注在蓝剑虹面上,半晌才低声说出一句:

“你来啦!”

蓝剑虹神色幽伤地点了点头,道:

“我来了,几天前我们在五台山下的镇上还见过面,怎么短短时间会病成这个样子?”

小梅插嘴道:

“小姐两天前就已回观在青阳峰头以极为矛盾的心情等你,她希望你来,但又怕你来了之后,不能生出紫霞观,所以今天下午命小红姊姊在小青阳峰阻拦你,劝你们不要冒险犯峰,谁知你们不听劝告,坚要涉险,小红姊姊无奈,只好回来将情禀告,是以,小姐心中更感作急,两天风宿等候,已经感受风寒,再加上心中极度焦忧,终于不支病倒,要知,练武的人不病则已,一病便危,如今寒热大作,病势愈来愈重,只剩下奄奄一息了!”

稍顿,一双灵活的眸子瞟了斜靠锦被上的小姐一眼,又道:

“蓝相公,你若是再不来,小姐可要服……”

“小梅!”沈静蓉见她说个没完,而且听她提到剑虹若再不来,自己就要服毒自杀了,赶忙喊了声小梅,打断她的话,道:

“我盼望了这久,才盼得他来,况时间不多,你下楼去,让我好好的同蓝相公清谈一会。”

小梅目光微注沈静蓉,点了点头,然后望着剑虹神秘的一笑,退了出去。

蓝剑虹估计小梅已下了栖燕楼,才徐步走近床边,问道:

“她是谁?”

沈静蓉道:

“她也是我的丫头,小红、小梅我们一块长大,情逾骨肉,见你来,她也感到非常高兴,所以说个没完,还望不要见笑!”

蓝剑虹道:

“小梅言语俐落,活泼天真,甚是可爱,我怎么会见笑她呢?”

话至此稍顿,人已坐上床边置着的一个锦墩上,又道:

“听说令师将金沙擂台,改为祭祖神坛,但不知是为了什么?”

沈静蓉听的一怔,但悴的脸上,却登时飞上两片红霞,缓缓说道:

“紫霞观虽不是龙潭虎穴,刀山剑林,但门人弟子不下千人,其中不乏高手,尤其是我师父穷时年余,练就的金沙夺魂八掌,更是天下无敌,为了怕你身遭不测,才冒奇险日夜兼程赶路,到五台山下的小镇,劝你打消来紫霞观的意志,谁知你来意极坚,不听劝告,我无可奈何,只好又先自赶回崆峒,以谋补救,所以我于今日下午又命小红守待于小青阳峰头,作最后劝告,孰料,仍是无用,不得出此下策,跪地救恩师把他一切业已布置完善的金沙擂台改为祭祖神坛!”

稍为一顿,神情忽又变得极度悲怆,一声凄然长叹继道:

“我知道你决不会低头归顺,改投本门,但我这样做,乃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

低头归顺,改投本门两句话,听得蓝剑虹心头猛然一震,紧接着一股怒火,从心中喷出,轩眉一阵狂笑答道:

“原来改金沙擂台为祭祖神坛,是想化敌为友诱我低头归顺,挤身魔派门墙,这种叛派逆师的事情,我蓝剑虹宁可刀头溅血,剑下横尸,也不愿为!”

话声犹未全落,门外响起一个沉苍的声音,说道:

“愿为也得为,不愿为也得为,其实这是一桩大喜之事,子时一刻,我大师兄本派掌门人,率领全体崆峒门下,大祭祖师,希望你在祖师神像之前,用三尺玉剑挑去静蓉的锦缎盖,即可与静蓉结为并蒂,修百年之好。”

说话间,人已推门而入,到了床前,后又朝静蓉说道:

“蓉儿,时辰将至,你也该准备了!”

蓝剑虹见来人正是在迷灵谷中的不归小桥上拦截自己的全身黑衣,黑布蒙面的怪人,心中猛然一震,人也离了锦墩,卓立地面。

那蒙面怪人,似把蓝剑虹的惊震神情全未放在心上,连头都没有偏一下,从蒙面黑布的两个洞穴中露出来的目光,仍旧注视着斜靠在锦被上的沈姑娘,又道:

“你师父一向有严厉禁令,栖燕楼除了他自己,你二师叔和我能上来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小红小梅两个丫头,以及今夜的蓝相公,当然是例外,你二师叔及小红小梅都在为祭祖坛而忙着,所以要我来催你速速准备,时辰一刻钟敲一鸣,你二人务必双赴神坛,如有违抗,当即双双处死!”

话完,一转身就要离去,蓝剑虹等,在迷灵谷中,就觉得这黑衣怪人言行极熟,早想扯去他蒙面黑布,一看庐山真面目,奈无机缘得以下手,就在黑衣怪人往外飘身之际,蓝剑虹怎肯坐失良机,突施醉侠周天时师传绝世轻功,“流矢泄空”身法,以及得至金龙秘笈中的绝学“反手摘星”,出于沈静蓉和黑衣蒙面怪人意料的,电光火石般蓦的一飘身,把黑衣怪人蒙面黑布一揭而落!

饶是黑衣怪人武艺高强,也为之大吃一惊,以为蓝剑虹要对自己不利,疾下毒手,不由得失声怒叱,一晃身黑袖扬处,飞出三线寒光,朝蓝小侠电射而至!

沈静蓉神色微变,在床上玉腕一挥,也击出三线冷芒与黑衣怪人所发出的三线寒光,撞个正着,并急声说道:

“陈师叔,不管他怎样有失礼之处,反正在祭祖神坛之前,总要作一了断,如今看在侄女薄面,请暂息怒,莫作计较。”

黑衣怪人目蕴厉光,但都似乎对这位师侄女有此畏怯?不得不买帐的,微咬钢牙,恨恨的盯了蓝剑虹一阵,转身便往室外走去。

蓝剑虹抢落对方蒙面黑布之后,认出这黑衣怪人,果然是自己猜测中的百毒教中派往恶狼坪的巡山头目阵文龙,不由冷笑一声,一晃身捷若飘风般,挡住陈文龙去路!

沈静蓉见状,急得咬牙叫道:

“蓝相公,栖燕楼不是逞狠的地方,少时祭祖神坛有的是高手,有本领待会再炫耀吧!”

蓝剑虹望她一眼,冷然笑道:

“一个巡山头目,也值得和他动手,我只是想问他几句话?”略顿,面寒如冰地转向阵文龙,冷冷说道:“我们来紫霞观的信息,原来是你传报的,听百毒教教律甚严,你叛教不怕处罪么?”

陈文龙仰天一声狂笑道:

“教主尚且逆亲叛教,与人私奔,何况是门人,再说,我乃崆垌三老之一,谁是百毒教的巡山头目,如若你能在神坛之前顺归我派与静蓉结为夫妇,也就算了,否则,我第一剑,就要把那韦倩贱婢刺死j”

语毕,也不待剑虹答话,一晃肩绕过小侠右侧,风飘电闪般,出了房门,往楼下奔去。

沈静蓉听陈文龙去远,忽的一声长叹,道:

“时间过去了不少,你坐下我们再谈一会吧!”

蓝剑虹适才听到陈文龙的话后,不禁有些漠然之感,他转身缓缓走近床边,仍旧坐在那锦墩上,问道:

“原来陈文龙是你师叔,位尊崆峒三老,那么这样说来,他是你师父派去百毒教卧底的罗?”

沈静蓉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

“我们不说这些,时间有限的很,还是谈我们的吧!”

稍顿又道:

“蓝相公,你还记不记得在米灵镇兴隆客栈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的话,当时,我毫不自觉的涌出一股热泪,对你说,‘青阳峰虽是钢墙铁壁,但有我在却没有人敢动你一毫一发……到时候,我定在深闺置酒……给你洗尘接风……’如今时间到了,你也坐在我的深闺,只是置酒洗尘接风之事,恐怕在时间上,已不允许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蓝剑虹原本就是个多情种子,吸她这席话后。又见她为了自己病成这个样子,心中突感一阵难过,抬头望着床上的沈姑娘,凄然的点点头!

这一望,使沈静蓉芳心一怔,竟是再难强持,泪珠敕敕,顺颊流下,陡的一探玉臂,把蓝剑虹从锦墩之上,拉到床上,自己一个罹病娇躯,埋在剑虹怀中,一面凄泣,一面颤声,又道:

“我怎么还在不住叫你相公相公,我本该叫你千万声虹哥哥,虹哥哥,你还记得在云龙山下我向你低吟的那首诗么?”

蓝剑虹听的一怔,当年沈静蓉化装易容夜晚混入云龙山下,探听五龙帮动静,不幸被帮中弟子拘捕,还交独角龙王亭寿发落,后来自己在王亭寿面前进了一言,救她一命,两人分手时静蓉对他低吟情诗的情景,顿刻间的闪过脑际,遂又点了点头,答道:

“当然记得。”

沈静蓉听他记得芳心暗喜,忙道:

“那么你重念一遍我听好么?”

蓝剑虹一思索,遂念道:

“情爱即从恨里生,愁泪轻抛寄楚云。如此风波如此险,一局残棋怎样终。”

沈静蓉听他念得一字不差,心中陡然一阵绞痛,变凄声轻汪,为放声大哭,道:

“虹哥哥,这局残棋终于到了结局的时候了!”

话至此略顿,突然一挺柳腰坐在床上,纤指微拂鬓边乱发,面对剑虹继道:

“小妹心诚情痴,数年来爱心不渝,所以知道你立志要来紫霞,即跪求恩师,折去金沙擂台,摆起祭祖神坛,祭祖神坛乃是我派遗传下来的婚礼,向祖神像及掌门人行了大礼之后用祖传三尺玉剑挑去新娘盖头,即已结为夫妇,但崆峒派规和男女婚嫁规律严订,如所定情的外派之人不肯婚后归化本派,立即永断前情,男女双双处死坛前,知道你决不会为了娶我而低头归顺,改投本门。而我求恩师设祭祖神坛,也只不过是用计,想藉此救你们一命,如果你在神坛之前一味执拗,我也准备了一条后路!”

稍顿,反手在床中枕下摸出一把耀目匕首,往自己贴身衣袋中一插,道:

“如果事情闹僵,我不忍见你惨死坛前,也不愿派中任何人制我于死,我会自己用这把匕首自戮而殉情,永求解脱!”

蓝剑虹听了她这一席话,早已呆愕,见她藏匕首于有衣袋内,以备自戮,更觉着心痛如绞,顿刻间星目蕴泪,凄然说道:

“蓉妹,你这样对我情深,蓝剑虹粉身碎骨也难报答,真要死,小兄亦当奉陪,一同死去好啦!”

沈静蓉摇摇头,惨然一笑,道:

“邱冰茹为你殉情白鸟谷,韦倩为你叛教逆亲,妙空为你不畏辛劳,伴你来紫霞观涉险卖命,还有那易兰芝,你若和我一同死去,不但有负生者,更何以对泉下的冰茹……”

蓝剑虹虽是一代英才,具有干云豪气,但也为这一席闻之令人畅断的话,激动得轻泣有声,星目中的泪水,就像断线珍珠,一颗接一颗的不住落下!片刻之后,才颤声说道:

“蓉妹妹,照这样说来,我蓝剑虹的罪孽太深重了……将来真不知道会遭什么报应!”

忽然,三下钟鼓齐鸣之声,从大殿飘来,正在极度悲痛,心如滴血的蓝剑虹沈静蓉,闻声同时悚然一惊,沈姑娘陡然离开了剑虹怀抱,跃下红漆大木床,急道:

“过不多久,钟鼓即将二次齐鸣,到时候我们若不双双出现大殿,步向神坛,就要以抗命论处,虹哥哥,你在此稍候,我到里室去换衣裙,立即出来,同赴神坛!”语毕,摇晃着重病中的娇躯,往房中右侧一个用紫色帷幔垂遮着的小门走去。

蓝剑虹见她行路摇摇晃晃,知道她身罹重病,元气尽失,行走无力,心头猛然一动,喊道:

“蓉妹稍待!”

沈静蓉停住脚步,尚未转过面问他何事?蓝剑虹已从床上飘身到了她面前,说道;

“我身上怀有稀世奇果金龙参,你快服用一些,对你的病体会有帮助的。”说话间,已从贴身内衣口袋中,摸出黄布小包,打开布包,取出一颗金龙参,用右手的食母二指捏下一半,交给静蓉,要她服下。

沈静蓉一见金龙不禁一呆,双目露出疑惑之光,望着剑虹,并不伸手去接,只是感到万分惊异的说道:

“金龙参到底还是在你的身上?”

蓝剑虹摇摇头,道:

“十几年前,即为冰茹的父亲金龙二郎不知在一位什么高人手中所夺,后来他将它藏在百毒教中,我这次在百毒教无意中寻获,此过中详情说来话长,这时不及细表,时辰不多你赶快服下吧!”

静蓉深知剑虹是个厚道的老实人,不会以谎言相欺,也就不再追问情由,伸过纤纤玉指,接过半颗金龙参,往嘴里一抛,和着口沫吞下,一转身隐入紫色幔帷中。

蓝剑虹独自在姑娘的闺房中,神情极为忧怆的踱着方步,他在想……为了静蓉对自己一片痴情,只好和她双赴祭祖神坛,但神坛的结局会如何?此时无法预卜,还有姚兄、倩妹、芝妹和妙空姊姊,现在是否仍安然无恙的在大殿客室……

正想至此,紫色帷幔突然向两边一分,沈静蓉已换好衣服,步出帷幔,蓝剑虹见她全身红缎绣花衣裙,一块红色锦缎顶在头上,遮盖着整个螓首,不由得一怔,但为了要安慰这位痴情而可怜的姑娘,强自装出一脸笑意,说道:

“好美丽的新娘!”

在他想来这句极尽赞美安慰的话,定能使她感到无限欢欣,谁知,她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在锦缎盖头之后发出一声凄然长叹,道:

“时间已是越来越少,你快扶着我下楼去吧!”

蓝剑虹点点头,迎上两步,右手挽着静蓉的左玉臂,出了闺阁,双双步下栖燕楼。

这时已是子时将近的时候,微微偏西的皓月,清辉格外明亮,与魔观中到处燃着的辉煌灯火,相映争辉!栖燕楼下花园中甬道旁那排列成行的花树上,每隔两丈左右,也挂着一盏八角红纱宫灯,整齐而明亮的宫灯,直到花园口,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盏。

蓝剑虹轻挽着美人玉臂,缓步在两旁宫灯照映的甬道上,此情此景,使他有着飘忽的意念,微吁着自思。

“假若她不是左道旁门的弟子,此时自己当会有着无限的喜悦与兴奋……可惜她……”幽思中不禁脱口问道:

“蓉妹,你高兴吗?”

沈静蓉微微的点点,没有答话,但蓝剑虹却能猜得出,她现在的面颊上定已荡上了一层红晕。

忽然,在花园门口,出现两条小的人影,由甬路上朝着自己迎面走来,蓝剑虹忙望去,来人正是小红和小梅两个婢女,赶忙把挽着静蓉的手臂缩回,在她耳边低声道:

“小红小梅来了。”

沈静蓉道:

“她们是奉掌门之命来迎接我们的,这表示祭祖神坛已万事齐备,只待我们去拜坛成亲!”

话声刚落,小红小梅已到跟前,两张甜美娇稚的脸上,都露出极为欢欣的笑容,双双朝剑虹静蓉行了一礼,同时贺道;

“恭喜小姐,蓝相公!”

沈静蓉没有答话,蓝小侠却点头笑道:

“谢谢你们!”

祭祖神坛设在魔观中第一进大殿门前广场之上,小红小梅两个丫头引着剑虹静蓉,刚刚走完殿侧长廊步上广场,子时已到,大殿中钟鼓齐鸣。

蓝剑虹举目一望,只见广场中站满了崆峒派中一律道装的男女门人弟子,有的背插兵刃,有的高举着灯笼火把,几百道眼光,全盯在蓝剑虹的面上,但鸦雀无声,一派庄严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