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剑虹道:“在下姓蓝,字剑虹,这几位都是在下好友,不敢请问姑娘高姓?”
少女格格一声娇笑,没有当时作答,沉思良久,才一荡浅笑,道:
“原来享誉武林的蓝小侠,就是阁下?”
稍顿,一双乌黑的眸子,盯在剑虹一张灵透俊逸的睑上,转了两转,又道:“但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蓝剑虹道:“蓝某人欲亲谒教主,始能明言,不悉贵教主可在否……”
话犹未了,忽见少女双目一红,蓝小侠正自一震,少女已然蕴泪答道:“家父十年前已经仙逝了,我叫韦倩,有什么话跟我说一样。”
蓝剑虹听她的话,不禁一愕,正待回答,尚未及开口,范青萍已抢先说道:“江湖中言传,百毒教已与崆峒勾结,朋比为奸,想席卷天下武林各派,就没有听说过韦昌龄已于十年前就已死去的信息,姑娘不必隐瞒,还是请你父亲出来答话吧……”
韦倩冷然一笑,道:“不错,我的确去过青阳峰紫霞观两次,但与崆峒结盟之事,尚未确定,请问阁下是谁?意将耳闻江湖流言,来这里信口开河!”
范青萍傲然一声冷笑,道:“在下范青萍,人称玉笔俏郎,百毒教恶迹昭彰,天人共愤,怎能说是我范某人信口开河!”
韦俏仰面一阵狂笑,道:“照这样说,各位是兴师问罪来的罗?”
蓝剑虹不愿在未探得师妹易兰芝下落之前,把事情闹翻,见两人词锋犀利,各不相让,忙插口笑说道:
“韦姑娘令尊确已仙逝,我们当然相信,不过姑娘是否继承了父业?”
韦俯淡淡一笑,道:“当然!”
蓝剑虹供手一礼道:“那我们应称你一声教主才是!”
稍顿又道:“韦教主蓝某人与贵教,可说毫无恩怨可言,不知何以要将我的师妹掳来燕汤山?”
韦倩一笑,道:“阁下师妹可是易兰芝?”
蓝剑虹道:“正是,她人现在哪里?”
韦倩道:“你看你急成这个样子!你放心好啦,咱们不会伤她一毛一发的,不过……”
话未说完,倏然终止!
这令蓝小侠颇为不欢,急道:“不过什么?韦教主尽管明言,我蓝某人力能所及,一定从命就是。”
韦倩微微一笑,道:“真的么?”
蓝剑虹点点头,道:“君子一言九鼎,岂能骗人。”
韦倩道:“我要你告诉我金龙二郎木飞云的下落,以此为交换易兰芝的条件。”
蓝剑虹心中一凛,道:“这个……”
韦倩秀面陡然变色,如布寒霜,喝道:“这个什么?江湖好汉,岂能自食其言!”
蓝剑虹道:“告诉你当然可以,不过我要知道,教主为什么要在蓝某口中探听木老前辈下落?”
韦倩双目又是一红,两颗泪珠,由眶中滚落,滴在胸前,凄然道:
“他和敝教有很深渊源,不但家父是因他而归天,且你身上所配的那柄宝剑,也是我们教中的宝物,被他盗走的,所以我誓要找到木贼为家父雪仇!”
蓝剑虹啊了一声!道:“原来这样,木……”
他木字以下的话,尚未说出,邱冰茹一声长笑,打断他的话,说道:
“我爹爹正人英侠之流,岂会与你们这些左道旁门的凶徒恶首有什么渊源,虹弟弟,你不能告诉她。”
她这几句话,震惊了在场所有百毒教人,黑衣丑妇,原来就用一双怪目,一瞬不瞬的盯着冰茹,此时蓦然从班中闪出,跃至冰茹跟前,一探右臂,向姑娘左肩上抓去,同时喝道:
“你是金龙二郎的女儿么?”
邱冰茹不禁大惊,一晃娇躯,让过一抓之势,怒声喝道:
“是的,你要怎样?”
陡闻衣襟飘风之声,侍立教主韦倩两旁的两个妙龄少女,已捷若风飘,一跃而上,站在黑衣丑妇两侧,同声怒道:
“木贼人在哪里,赶快说出,自可饶你一死,否则,你就无法逃过剥皮惨刑了!”
蓝剑虹见两个妙龄少女,身形快捷无伦,一晃即至,已知她们武功极高,绝非庸手,更是起了戒惧之心,忙暗运功力,蓄势以待。
邱冰茹虽然听的心头一凛,但外表却还是异常镇定,一绷面皮,怒道:
“爹爹在哪里,我为什么要对你们说。”
黑衣丑妇仰面哈哈一声长笑,音若枭獍怪鸣,闻之令人不寒面栗,一阵笑过,叫道:
“他居然还有你这么一个孽种,快对我说,他人在哪里?”
邱冰茹冷哼一声,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
黑衣丑妇似是气极,双眉陡竖,一声怪吼,双手猛探,快愈闪电,向邱姑娘胸前抓去。
这一下仓猝发难,加以出手快捷绝伦,邱冰茹哪里还来得及躲避,眼见丑妇喂有奇毒的尖尖十指,就要触及冰茹胸前,身中绝毒惨死。
蓝剑虹倏的右手向上一一挥,一招“飞瀑流泉”,直劈丑妇前胸。
这一招势急力猛,黑衣丑妇也自无法闪避,赶忙将抓出双手,易为护胸,先求自保。
饶是如此,仍被剑虹的掌力,震退出七八尺开外,呆在当地。
这样一来,百毒教众人,皆大惊吓,相顾愕然!
蓝剑虹也自觉奇怪,心中暗道:在马门关兴泰客栈,她那一双肉掌,力敌我们四人,虽未得胜,但亦未败在我们手中,何以,此时我一掌竟把她惊成这个样子?
黑衣丑妇江妙香,是百毒教教主百毒人魔韦昌龄的最小一个师妹。
当年燕汤毒叟何红,共收了五个弟子,大弟子韦昌龄,二弟子洪桐,三弟子何涛,四弟子卓天龙,江妙香入师要比韦昌龄晚了廿年,所以她的武功,大都是大师兄韦昌龄代师传授。
十年前,百毒人魔韦昌龄,为了要找寻金龙二郎木飞云向他逼回那被他盗去的镇山宝毒龙剑(后被木飞云参与金龙参改铸为金龙剑),足迹天涯!
不料中途感染伤寒,身罹重病,回燕汤山未及一月,医药罔效,终于与世长辞。
由于他深爱自己的女儿韦倩,故将师门绝学百毒掌传给了她,这件事情,虽引起教中许多人的不满,但韦昌龄事向来一意孤行,不颐人家反对,又以教主之尊,专行独断,所以这些对他不满的人,也就只好敢怒而不敢言了……
不仅如此,他临终之时,又把何涛,卓天龙,江妙香,及教中所有弟子召至床侧,一番谆谆遗言之后,竟将掌门交给了自己爱女韦倩!
当时洪桐早已被他逐出门墙,故洪桐对师兄之死的这段经过,全然不知。
这种将掌门交给自己爱女的做法,虽有些反常,但又有谁敢说话呢?
韦倩接掌门户,已有十年寒暑,由于她玲珑通达,机智绝人,所以十年来的百毒教,并未发生过任何内讧,而且还能同心同力,以对付江湖中各门各派。
再说那两个妙龄少女,一个叫顾月娥,一名唤于玉珍,是教主韦倩的左右护法。
两人见蓝剑虹一掌把江妙香震退数尺,惊愕中相顾一点头,顾月娥朝剑虹冷冷一笑道:
“我来领教几招绝学。”
话声中,双掌一错,缓步上前。
玉笔俏郎范青萍,骤然一飘身,站在剑虹身前,说道:
“蓝兄,让小弟来接她几掌!”
蓝剑虹知道范青萍身负绝学,自然不会败在这两个女子手里,自己也就正好乐得乘机去找寻师妹易兰芝,不过,他却注意到百毒教中,人人身藏奇毒,是以只顺口提醒青萍一句,说道:
“她指尖有毒,范兄,要用双笔对她!”
范青萍点点头,抢起翠玉双笔,当下与顾月娥展开拼斗。
接着,百毒教从人,一拥而上,他们全不用兵刃,只以自己尖尖十指,快愈闪电般,向对方抓去。
姚宗鸿,妙空,张九如,蓝剑虹,邱冰茹,各自拔出兵刃接战。
片刻之间,大殿上一片刀光剑影,杀声震天,蓝剑虹偷眼一望,只有教主韦倩,怪乞何涛,九阴毒爪卓天龙,和丑妇江妙香四人,仍在原地,没有出手,他正觉有些怪异!
忽闻两声凄厉怪笑,黑衣丑妇江妙香势如出笼疯虎,双手齐探,直往邱冰茹扑来。
蓝剑虹知她心中含有极大毒怨,虽不明原委,但想必与金龙二郎有着极深关系,否则她何以一听茹姊姊是亡师后代,竟两次不颐一切的扑上来欲下毒手?
此人心若蛇蝎,出手毒辣,千万不能让她扑近茹姊姊……
心念及此,刷刷两剑,逼开两个联手挟攻的黄衣童子,一个急纵,跃至邱冰茹面前,金龙宝剑一招“雾锁云封”,拦击江妙香。
江妙香啧啧两声怪笑,易抓为掌,右手扬处,一股其猛无比的劲道,直扑过来。
蓝剑虹见她易抓为掌之势,竟是奇快无伦,不禁大吃一惊,闪身一让,躲过厉掌,邱冰茹也横飘数尺,避开掌风。
突闻一响大声娇喝,道:
“大家住手!”
百毒教众人,听这喝声是教主所发,首先停住,同时很迅快的各自撤归原位,在教主座前,整整齐齐的排成两列。
韦倩秀面露出微笑,一双含春妙目深深的盯在剑虹俊面之上,轻启朱唇,说道:
“蓝相公外表温文尔雅,潇洒不凡,内里却身负绝学,让我来领教几招高技如何?”
蓝剑虹听的心头一震,暗道:
百毒教人,个个武功高强,人人身藏奇毒,她身为教主,自不必说,同时那双足被抽去脚筋的可怜老者洪桐,临终时曾对我说过。
韦昌龄把师门绝学“百毒掌”传给了他的女儿。如今韦倩指明要亲自和我交手,这倒的确不能有轻敌之念……
当下微微一泛冷笑,答道:
“教主武学精博,百毒掌尤堪一绝,蓝某人自得甘拜下风!”
韦倩一听,心中甚感惊异,暗道:
爹爹把百毒掌传授给我,这是咱们百毒教中一大秘密,除几位叔辈们及教中少数弟子知道之外,外面的人,根本就不得而知,他怎么会晓得的?
她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表面上却仍是笑意迎人的说道:
“蓝相公过奖了,相公声威卓著,名播武林,不是我韦倩奉承,大江南北,谁不知蓝小侠的大名1”
话犹未了,但觉红影电闪,韦倩已离了披锦太师椅,娇立剑虹面前,左手护胸,右臂疾探,红色轻妙飘荡中,一招“玉烛摇红”,朝蓝小侠当胸抓去。
出手之快,抓势之猛,为蓝剑虹自闯荡江湖以来所罕见,哪里还敢怠慢,急切中,滑步晃身,算是很侥幸的让过了她这一抓!
但奇怪的是韦倩见对方避过自己一抓之后,并未追击,秀面上荡起欢愉笑容,望着剑虹。
蓝剑虹见她并不追击自己,忙道:
“蓝某人与贵教,素无恩怨,不知教主何以要命人把我师妹易兰芝掳来燕汤山,以作人质,实令蓝某百思不解!”
韦倩笑意更浓,柔声答道:
“蓝相公真是太过健忘,我不是对你说过吗?关键就在金龙二郎木飞云身上,你既身怀他的金龙宝剑,当然知道他的藏身所在,我们先把易姑娘请来,原意是希望她能说出木飞云的下落,谁知她却坚拒不吐只字。”
蓝剑虹心头一震,道:
“她当然不会告诉你们,你们用刑逼供!”
韦倩摇了摇头,道:
“她不肯说出逼供也没有用,只是暂不把她释放,候你来救她时,我们再以她为交换条件。”
蓝剑虹面色微变,道:
“你这样做手段未免太欠光明。”
韦倩道:
“江湖中人,虽然讲求的是光明磊落,义薄云天,但在某种情形之下,也是不择手段的。”
话至此突顿,上前两步,含笑如花,道:
“小妹只希望你能把金龙二郎木飞云的藏身所在告诉我,关于这柄宝剑,都可以暂时不提。”
蓝剑虹见她在自己面前,自称小妹,正自吃了一惊,忽听邱冰茹低声说道:
“虹弟弟,你不能告诉她。”
韦倩转面望着冰茹,微微一笑,道:“不告诉我也罢,你既是木飞云的女儿,那么我就把你留下来,祭了先父之灵再说!”
她说话时虽轻颦浅笑,神态腼腆,完全像是一个羞答答的少女一般,可是所说出来的话,都是厉害已极。令人不寒而栗!
蓝剑虹道:
“自古道,好汉一人作事一人当,木老前辈既与贵教结有梁子,他女儿何辜,我看教主还是去找他本人吧!不过,金龙二郎离此万里,只怕教主不易将他找着……”
韦倩幽然一声轻叹,道:
“先父过世时,小妹只有十四岁,十年来我遵父亲遗谕,走遍天涯海角,但哪里找得着他,如今把他女儿扣在这里,木飞云闻讯,自会前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结算这笔十年血债了!”
邱冰茹一听,怒不可遏,大声喝道:
“哼!你说话的口气,倒的确不小,你自问能把我扣住么?我要是跑去把这事情告诉爹爹,教他来把你们百毒教一个个都杀了!”
韦倩面色突变,转头喝问黑衣丑妇江妙香道:
“她像不像木飞云?”
江妙香朝韦倩一躬身,答道:
“相貌和她爹爹一模一样,骄傲之气,也相差无几……”
话声余音尚未全绝,韦倩陡的把头转回,一泛娇笑,对蓝剑虹细声道:
“蓝相公,你和你的好友,都请便吧,令师妹我会派人随后送来,但邱姑娘我们要留下。”
语毕,右手一摆,像是送客!
蓝剑虹不禁一惊,暗想:
她只与茹姊姊一人过不去,若能把她先行送出,这里的形势虽然极为险恶,别人纵然一时无法脱险,想必也无大碍!
心念及此,正要藉作揖告别的刹那,示意邱冰茹逃走……
忽听九阴毒爪卓天龙大声喝道:
“慢着!”
蓝剑虹正自一惊!
九阴毒爪卓天龙,已经飘身到了韦倩面前,躬身继道:
“姓蓝的小子,我吃过他不少大亏,我们曾经商定务要生擒,以雪心头之恨,怎么如今教主竟要将他放走,这岂不是放虎归山么!”
韦倩面色陡的一沉,答道:
“那么四叔的意思……”,
话说至此,怒目而视。
卓天龙虽然心头一震,但仍强装无惧,又说道:
“我要把蓝剑虹碎尸万段。”
韦倩冷冷一笑,道:
“四叔,你既吃过蓝相公的几次大亏,当然就是他的武功比你高强,如令要把他尸碎万段,你自问有这份能力么?”
卓天龙面现愠色,道:
“有教主及教中这许多人在,还怕他不死个骨肉成灰!”
韦倩格格一阵大笑,道:
“若我下令,不准教中任何入援手,你又将如何……”
卓天能未等她的话说完,也自冷笑一声,接道:
“百毒教一向协力同心,抗敌外派,我想决不会有祸起萧墙,变生肘腋,袒护外人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决不让姓蓝的活着离去!”
韦倩仰面哈哈一阵狂笑,声音虽然娇甜清越悦耳,但隐含着无穷慑人威力,一阵笑过,沉面说道:
“家父去世,已有十载,小侄女无德无能,实不足领导群伦,接掌本派,只因先父慈命难违,不得不免为应命,得承诸位叔叔大力匡扶,幸未辱命,十年来无大事发生。
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如此大言狂妄过,今日你对我竟敢炎炎大言,若非看在你与我死去的父亲,是同门师兄弟的份上,我岂能饶你,还不替我退下去!”
九险毒爪卓天龙,似仍不服,正想再说什么?
忽听怪乞何涛大声说道:
“教主能一革她父亲过去恶习,不伤无辜,我很赞成,四弟你快别多说,站回来吧!”
卓天龙至此才知自己再多说也是无用,气的一跺脚,退回班中。
蓝剑虹听韦倩,何涛两人言词,对自己全都有利,心里不禁暗喜,一转身,对韦倩一揖,说道:
“那么,我们再见了!”
话犹未了,忽的左手一拉冰茹,双双跃出大殿,几个纵跃,到了殿左墙边。
范青萍、姚宗鸿、妙空、张九如、全是智谋渊博,极端聪明的人,一看蓝剑虹带着冰茹乘机逃走,已然知道,此地情势极险,他是要暂时退出魔庄,再作计议,设法来把易兰芝救出,于是,四人也一齐飘身,紧跟蓝剑虹,邱冰茹身后,奔到墙边。
这道内墙,虽不及外面的黑色围墙那么高,但最低说有两丈左右,蓝剑虹右手执剑,左手拉着邱冰茹,想双双同时纵上,似不可能,赶忙一松左手,放开了茹姊姊,大叫道:
“茹姊姊,留神点!”
喊声未绝,百毒教众人,已一窝蜂似的追出,齐声怒喊,暗器有如雨点般,纷纷向剑虹,冰茹二人打来!
蓝剑虹,邱冰茹同时舞动手中长剑,但闻一阵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靠近两人身边的暗器全都被长剑挡落,其余也全都落空掉在地下。
蓝剑虹俊目流波一扫,见范青萍、姚宗鸿、妙空、张九如四人,已各挥兵刃,在和百毒教人拚斗,但百毒教适才在大殿中的人,虽然全都追了出来,可是怪乞何涛与黑衣丑妇江妙香却未动手,只站在大殿左侧长廊上静静观战。
剑虹看的虽然大惑不解,但在情势危急之下,也不容许他多作思忖,一转面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