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俏郎怜侠女 龙马乍现 美少斗英雄 笑起林梢

闯崆峒 古龙 第1页,共2页

原来那匹快马,全身如一团黑漆,找不出一根杂毛,从头至尾,足足有八尺来长,马背离地至少也有六尺左右,金鞍银镫,威姿雄骏,看来显然是一绝世神驹,罕见龙种。

蓝剑虹将奔来神驹,详细的打量了一番,然后惊惶中带着几分疑惑,低声说道:“茹姊姊,你认识这匹马么?”

邱冰茹稍为点头,道:“神驹像是见过,但一时却想不起来,它的主是人谁?”

蓝小侠一挑剑眉,说道:“乌龙卷风灵驹,为玉笔俏郎范青萍所有,不过,他与宝马一向相依为命,何以,此时独见神驹,而不见他的人影,颇令人费解,莫非他……”

话犹末了,一个清脆有如银盘走珠的声音,起至庄院大门右侧,说道:“莫非他已马在人亡么?不会的,我早已说过,范青萍死不了!”

蓝剑虹,邱冰茹闻声同吃一惊,往庄院大门右侧一望,但见一位衣着别致,玉面剑眉,悬鼻朗目的英挺少年,背上交叉背着翠玉双笔,从大门右侧转了出来,唇角含笑对蓝剑虹抱拳一礼,说道:“一别又是数月,蓝兄无恙?得悉茹姑娘欲将令堂遗体火化,范青萍特命劣马前来,驮带遗体,以效微劳。”

话声至此略顿,一双俏目,流动波光,在剑虹,冰茹二人脸上扫了一眼,又道:“出清风店小镇约十里地,有一片密树长林,适于焚化尸体,二位若能听范某之言,茹姑娘请速将令堂遗体放在马上,若再延迟时刻,怕又要生出变化!”

由于易兰芝被邱氏兄弟绑在刑堂密室铜柱之上,候令处死,突被人留言救去,蓝剑虹正在搜尽枯肠,想不出这救走芝妹妹的人是谁?

一见范青萍的骤然出现,同时由他说话的口风中,已然听出他来到这座清风帮的豪庄巨宅,为时已经不短,否则,茹姊姊对我所说的话,他何以会全然知晓?

再说自己和范青萍虽相处了一段时期,知道他是一位个性怪僻,喜怒无常,介于正邪两者之间的人物,何况他对兰芝师妹又一往情深,爱之入骨……

这一下触动了蓝剑虹的灵机,适才百思不解,兰芝妹妹是被何人救去之谜,此时已了然于胸!

他以为范青萍对兰芝师妹,怀爱极深,而纯洁的易兰芝却像似浑然不觉,为了博取玉人欢心,乃甘冒奇险,将她救去,以表明自己爱她的一番心志。

蓝剑虹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对范青萍自是又加深了一层恨意!

是以,玉笔俏郎借马驮尸的一番好意,不但未予接受,反将剑眉一扬,冷笑说道:“焚化遗体之事,小弟与茹姊姊早有一番计议,范兄的好意,我们只好心领了!”

话至此突顿,目露怨恨光芒,扫了玉笔俏郎一眼,又道:“师妹易兰芝被邱氏兄弟捆绑刑堂密室,我蓝某人自问尚有这番能力,能够将她救了出来,何以你又要伸手来管闲事,我要问你,你又将兰芝师妹,藏在哪里去了?”

玉笔俏郎范青萍闻言,面色突变,如罩寒霜,也冷冷说道:“蓝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前次云龙山舍命相救兰芝,是维护江湖道义,范青萍做事,一向磊落光明,适才蓝兄言带责骂,究属何指?小弟倒要请蓝兄详道其情,以免你我怨恨愈结愈深,同时也可设法找寻芝妹!”

蓝剑虹从他的话中,虽然觉出,兰芝倒不一定是他救走,但一向诡异无伦的范青萍,他却不敢贸然相信,乃又一声冷笑道:“我虽不敢说范兄口蜜腹剑,但你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却不敢直信……”

话未说完,范青萍陡蹙剑眉,两只俏目中,杀气闪耀,拦住他的话,冷冷接道:“蓝兄说话,要有分寸,我范某果然是个口蜜腹剑之人,你们师兄妹,恐早已毁在我的手下了,哪里还会等到今天!”

蓝剑虹仰面呵呵一笑,道:“范兄几手绝学,小弟早已领教过了,蓝剑虹虽然技若黔驴,但不一定如你所说那么无用!”

情势已至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邱冰茹为了不愿在此紧急关头,再惹麻烦,乃移步剑虹身边,低声道:“虹弟弟,这种欺人太甚之徒,又何必多与计较,不管兰芝是否为他救去,即有地址留下,我们将来不难找着,现在我们走吧!”

饶是邱冰茹的话声说得够低,但站在八尺开外的范青萍,还是字字入耳,茹姑娘的话声一落,玉笔俏郎也仰天一阵狂笑!

笑毕,怒声说道:“范某有事南行,经过清风店,忽闻这豪庄之中,喊杀震天,情知有异,乃勒缰停步,察看究竟,获悉茹姑娘母亲,惨遭横祸,姑娘欲将母尸焚化,与乃父同葬一穴,但确不知道,兰芝被囚绑刑堂密室,候命处死,蓝兄硬要诬我救藏了兰芝妹妹,岂非教我范某人倾四海之水,也难洗此不白之冤!”

话说到这儿略顿,俏面之上,也随之露出忧伤系念神色,又道:“小弟言出至诚,万望蓝兄见信,还有一事,恕小弟问得愚蠢,那就是兰芝被囚绑的密室之中,蓝兄是否勘查过,有无可疑之处,哪怕是来人所留下的片纸寸迹,都可作为追寻兰妹的线索!”

蓝剑虹察颜观色,已然觉出易兰芝确非范青萍所救去,想起自己适才对他言行过于欠逊,不禁愧疚顿生,忙双手抱拳一拱,答道:“适才小弟一时情急,致误疑范兄,尚祈赐谅,范兄果然才智超人,小弟在勘察密室时,在铜柱之上,发现‘若要寻师妹,请来燕汤山’十个小字,留字之人,内家功力极深,以指划字,痕深数分,但不知这燕汤山何在?尚祈范兄见教!”

玉笔俏郎听完剑虹的话,也不禁双目深锁,默然无言,过了半晌,才忽的凄然一声长叹,说道:“小弟浪迹江湖十有余年,经过了不少的大小山川,就从没有听说有个燕汤山,不过,既有地址,兰妹不难找着,我们不妨先将茹姑娘母亲遗体焚化之后,再徐图寻找兰芝妹妹之策,……”

语毕,也不待剑虹冰茹答话,即走近冰茹身前,伸双手在她的右肩之上,接过莺莺的尸体,横驮在乌龙卷风灵驹背上,然后以手示意,请冰茹骑上骏马。

在马鞍山幽谷之时,邱冰茹与范青萍已交过了一次手,虽然知道他的武功已臻上乘,但自己并非不敌,所以,玉笔俏郎从她肩上接过母亲遗体,放在马上,又示意自己骑上骏马,也就毫无怯惧的欣然接受。

只是以一双含情妙目,斜瞥了剑虹一眼,随即飘身,跃上马背,左手扶着母亲遗体,右手抖动缰绳,同时双脚一夹马腹,灵驹仰首一声长嘶,扬起四蹄,若振鬃疾驰,如飞而去!

邱冰茹纵马领先,蓝剑虹、范青萍步行于后,一出清风小镇镇街,二人即同时施展轻功,急追马后,往密树长林奔去,他们想以自身各怀绝学,追上骏马!

无奈,乌龙卷风灵驹,矫捷无伦,饶是蓝、范二人,轻功绝俗超凡,相距神驹,也总是在十丈开外,无法迎头赶上!

人马一阵急奔,不到顿饭工夫,已走完十里路程,果然来到一片密树森林,林中古木参天,荫湿已极。

入林又走了若半杯热茶之久,玉笔俏郎猛然全身纵起,往神驹股后,如疾箭般飘飞而去。

马如电掣,人若流星,一奔一追,全是快速无伦,但见玉笔俏郎的一条人影,在密林中一掠,已抢在乌龙卷风灵驹前面,右手一抓马首缰绳!

宝马通灵,似知主人要它停下,骤把狂奔之势收住,四蹄并立,吁喘几声,再不移动。

范青萍见马停了下来,忙松掉手上抓着的缰绳,望着冰茹扬眉一笑,道:“入密林又有一二里,此处四面无人,就在这里焚化令堂遗体吧!姑娘清先下马!”

这当儿蓝剑虹也已赶到了两人身边。

邱冰茹秀目略带疑光,先扫了玉笔俏郎一眼,而后落在剑虹面上,注视一阵,才飘身跳下宝马。

就在邱冰茹人刚落地站稳,玉笔俏郎已用双手从马背上,托起莺莺尸体放在地下。

乌龙卷风灵驹,卸了重任,一声低嘶,跑至前面一块青草地上,低头去嚼青草去了。

玉笔俏郎俊面上,浮起一丝诚恳直爽笑容,说道:“林中枯木干枝颇多,茹姑娘留在这里,护守令慈遗体,我与蓝兄去找些枯木干枝来,即可着手火化了。”

剑虹,冰茹见玉笔俏郎满脸诚挚,也就同时欣然点头,表示同意。

约一个时辰光景,蓝剑虹和范青萍已找来足够焚化尸体的干柴枯木。

然后三人一齐动手,将柴火堆成一个塔形,再将莺莺遗体,放在柴堆上面。

范青萍在自己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迎风扬燃,先点着细碎枯枝,再引燃木柴,片刻之间,火焰四起,威势惊人!

熊熊烈火巨舌,迎风飞舞,缕缕浓烟,挟着股股奇臭气味,飘荡在密树长林之中,扑鼻奇臭,闻之令人欲呕……。

蓝剑虹,范青萍,邱冰茹三人,分立在火光周围,目注烈火在焚烧着这位忧伤半生的女侠!

在这段时间中,三个人的目光,全凝注在火光之上,谁也没看谁一眼,当然,他们各人全都有着不同的感想!

烈火焚尸,为人间极惨之事,照理说,邱冰茹应该痛哭母亲才是,何以,自点燃木柴之后,就一直没有听到她半点声息?

蓝剑虹目带疑念光芒,向茹姐姐一望,不禁斗然一惊!

原来,邱冰茹面色惨白,目光迟滞,僵直而立,一动不动,形如呆立木鸡!

蓝小侠一望即知,茹姐姐是伤痛过度,而又勉强忍控着,不让悲痛发泄出来,致使真气凝聚百穴不散,时间一长,就要凝结成为内伤,这是练武习功的人,最为忌讳的。

邱冰茹年在标梅,正是内功进境之时,最易走火入魔,何况她在母亲中了三舅父的奇毒柳叶刀惨死之时,已经悲恸过深,伤了中元,若再让她真气凝结,久不畅散,邱冰茹不死也得重伤!

蓝剑虹赶忙一个箭步,绕火光飘身跃到冰茹跟前,细看茹姐姐木立模样,不禁一阵伤感涌心,泫然泪下,心想:“真气凝结,时间已是不短,若再延误,恐有不测,不如先救了她再说。”

想毕,右掌一扬,疾向冰茹“命门穴”上,用力拍去。

玉笔俏郎范青萍,似在蓝剑虹发觉冰茹因悲恸过度,真气凝聚之同时,也已发觉。

如今一见剑虹扬手要为冰茹解穴救人,陡然一欺步,挥手一招“劲风拂柳”,把蓝剑虹右手迫开,冷冷说道:“你既知她悲恸过度,真气凝结,怎么能够轻率出手,你这一掌可以救她,但也可以杀她!……”

蓝剑虹不容玉笔俏郎的话说完,忙也冷冷接道:“我们总不能眼见她就此死去呀!”

这句话只顶得范青萍,一时间确想不出适当的措辞回答,自己又无法救得冰茹,只好一声凄然长叹,低头默然无语!

蓦然的,一声幽长尖锐啸声,遥空传来,声若不断游丝,由远而近,越近越觉尖锐中,挟着一种慑人魂魄的无尚威力!

啸声住时,两条身形,穿起林梢,落在火堆旁边,身法均快捷无伦。

蓝剑虹和范青萍双双一惊,随翻手各拔出兵器,凝神视敌!

只见站在前面的人,全身黑衣,黑纱蒙面,身材娇小,像是一个女子。

站在她身后的也是一个女子,穿一身淡绿紧身劲装,虽然也用一层黑纱,蒙住面孔,但薄纱有如蝉翼,隐隐可看出她那张娇好的面容。

蓝剑虹先凝注黑衣人,然后将目光移至绿衣人蒙纱面上,不由得又是一惊!

暗道:那张面孔有些熟习,似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正想至此,那身着黑衣,黑纱蒙面的人,已然娇声说:“蓝相公,别来无恙,尚记得崆峒门下沉静蓉么?”

蓝剑虹一听来人竟是崆峒派掌门人,赤灵妖道贾云亭的女弟子紫飞燕沈静蓉,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

在惊愕中斗然想到,原来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就是沈静蓉的贴身女婢李小红了!

在米灵镇兴隆客栈,及五龙帮所居的云龙山上,剑虹曾见过她们主仆二人与人交手,二女全都有一身绝世武功,再说沈静蓉对自己,也怀爱极深,她二人这时突然到此,定有甚么重大之事!

蓝剑虹暗忖至此,心头不禁砰然腾跳不止,朗目中神光若闪电寒芒,逼射住沈静蓉一张用黑纱蒙着的脸上说道:“既是沈姑娘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再说你主仆二人这时到此,究有什么见教?”

说话的声音神态,都异常冷淡。

紫飞燕沈静蓉性格本极自傲,此刻她竟变得十分温和,缓缓抬起右手,抹去蒙面黑纱,现出一张姣好绝世的秀面,嘴角微含笑意,说道:“我甘冒奇险,跋涉万里,来到冀西,是为了告诉你两件事情。”

玉笔俏郎范青萍虽已久闻紫飞燕武功不凡,但终未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在她抹去面纱,现出绝世姿容之时,早已骇然,现时又听他这样一说,心中更是惊疑重重,想插嘴说几句话,见她身形一落地,即与蓝剑虹在说话,连眼睛角儿都没有望自己一眼,自是不便启齿。

蓝剑虹听她涉险找来,原是为了要告诉自己两件事情,一时之间虽难以推想出来她所要说的究为何事,但见她确非为寻仇而来,乃放下了一半心!

忙一扬剑眉,神情也显得温和一些,说道:“蒙沈姑娘跋涉万里,赶来冀西,蓝某人感激之至,但不知姑娘要告诉我的,是两件什么事情。”

沈静蓉目光先扫了火光边呆立的邱冰茹一眼,然后正色说道:“这位姑娘,因悲恸过度,真气凝聚,时间已经不短,若再延迟不救,恐有生命之危,我虽时间短促,但也不能见死不救,让我先救了这位姑娘,而后再将事情告诉你吧!”

语毕,一挫柳腰,猛向冰茹面前扑去,同时右掌一扬,向冰茹“命门穴”上一拍,紧接着双手并施,以极快速的手法,推拿冰茹全身八处大穴。

沈静蓉虽然懂得许多急救危症的方法,但她今日出手救人这一举动,却是冒着极大危险,如果这一下推不活她凝聚体内的真气,或反而导致气血逆行,邱冰茹就得当场殒命!

那才是弄巧成拙,不但讨好不到蓝剑虹,反要惹起剑虹千丈怒火,来个当场动手拼命。

不过,她还有另外一种想法,那就是这位姑娘,并不是她那宝贝师妹易兰芝,就算救不活她,他也不一定会与我性命相拼。

想至此心境虽然镇静了一些,但推过邱姑娘八处要穴之后,见她仍是毫无起色,心情又渐紧张,两鬓之上也微现汗珠,因为冰茹的伤势,极为严重,自己能否解救得了,实在毫无把握!

沈静蓉不停的推拿着冰茹穴道,又过了若一盏热茶的工夫,忽听冰菇长吁了一口气,随即一双乌黑的眼珠,在长睫毛中转动了两下,又悠然闭上,人便向后倒去。

沈静蓉早已运功相待,见她向后倒下,赶忙双臂一伸,接着冰茹娇躯,平放在地下,自己则盘膝而坐,用推宫过穴手法,推拿她周身血脉。

足足有一顿饭的时间,才把冰茹全身穴道血脉打通,驱散所凝淤气,但沈静蓉的前额之上,已热气直冒,汗珠如雨。

又过了片刻工夫,邱冰茹才慢慢睁开眼睛,挺身坐起,目光流动,向蓝剑虹,范青萍望了一眼,但当她看到盘膝地下替自己驱散淤气的沈静蓉时,陡的柳眉紧颦,神情茫然!

突然,她眼光触到了那堆燃烧正烈的焚尸火光,心神猛然一震,登时神志全复,双目滴泪如雨,凄楚欲绝的喊了一声:“妈!”人即噗的一声,双膝朝火光跪下,凄哭不止!

这时沈静蓉已从地上,挺身站起,走至李小红身边,同时李小红也将蒙面薄妙掀下,现出一张秀丽无比的美面,望着冰茹。

蓝剑虹见茹姊姊不但已无生命危险,且神志完全复原,对沈静蓉自是也有几分感激。

忙转身走至静蓉面前,双手一拱,说道:“蒙沈姑娘施以神术,救了茹姊姊,蓝某人感激之至……”

话犹未了,沈静蓉格格一笑,接道:“哎哟!你的姐姐妹妹倒还不少呀!她姓什么?又怎么会和你攀上姐弟的?能告诉我吗?”

蓝剑虹点点头,微一沉思,道:“她姓邱,名冰茹,我受过她亡父不少恩惠,故与她姐弟相称。”

稍顿又道:“沈姑娘要赐告于我的两件事,究竟是什么?请即见告,因冰茹姐姐母亲的遗体焚化完毕之后,我们尚要去找寻……”

沈静蓉对于邱冰茹的身世来历,似不太感兴趣,故不愿追根究底,但对他最后一句话,却听后心头一震,是以,剑虹的话,尚未说完,忙截住急问道:“你要寻找什么人?现下没有看到你那宝贝师妹易兰芝,是不是她已被人劫走,你要去找她?!”

蓝剑虹凄然一声长叹,答道:“你猜的不错,正是我的师妹易兰芝,为清风帮邱氏兄弟囚困在刑堂密室时,忽被人救去,来人只在捆绑兰芝的铜柱之上,用指上神功,留下了:‘若要寻师妹,请来燕汤山’十个小字,我们都不知道燕汤山位在何处,正在着难,姑娘你可晓得么?如果知道,请速赐告,此恩此德,蓝某人更是没齿难忘……”

沈静蓉听剑虹的话中,对易兰芝关切之情,是那样的深,心中也不禁有些酸溜溜的,但由于她对蓝小侠怀情极深,于是情不自禁的说道:“燕汤山是晋,陕交界之处的卧牛山东端的一座小山,那是百毒教徒的出没所在……”

话没说完突顿,一双妙目射出两道疑光,扫了站在火堆旁的玉笔俏郎一眼,见他神色有异,乃欲言又止!

蓝剑虹机智超人,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忙呵呵一笑,道:“我真糊涂,你来了这么久,尚未引见。”

话毕,欲转身躯,俊目流波,斜瞥了范青萍一眼,然后微露笑容,说道:“这位是名震遐迩的玉笔俏郎范青萍范兄,他也是来找寻兰芝师妹的。姑娘有话尽管直说无妨。”

沈静蓉一听他就是玉笔俏郎,立即莲步轻移,向范青萍福了一福,笑道:“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幸会!”

玉笔俏郎也为着急待明白易兰芝的下落,赶忙俏面含笑,还礼说道:“姑娘言重了,范青萍技若黔驴,如此夸奖实不敢当,姑娘如果知兰芝妹下落,但请见告,这不但蓝兄感激不尽,就是我范某人,也感姑娘于肺腑之中。”说罢,神色不胜凄然!

沈静蓉见玉笔俏郎也如此急着要知道易兰芝的下落,心里倒是觉得有点令人费解,但由于自己时间短促,她不愿多作深思细审。

只是一双含情秀目,又落在剑虹面上,说道:“我只知道燕汤山是卧牛山东端的一座小山,至于你那宝贝师妹是否为百毒教的人劫去,我却不得而知。”

稍顿又道:“不过,我要告诉你的两件事,其中一件,却与百毒教有莫大关系,我以前也不知道当今武林之中,尚有一百毒邪教,直至最近才听派中弟子谈及,家师已与百毒教教主联盟,该教声势之浩大,野心之猖狂,并不逊于敝派,教主及门徒等人,心肠之残狠,手段之毒辣,尤超于我派数倍,是以两派联盟,想藉雄浑之恶势,席卷天下武林,由于百毒教中的九阴毒爪卓天龙,吃过你几次大亏,对你怀恨,已如切齿,声言百毒教务要生擒蓝剑虹,以雪心头之恨,所以,我预先冒奇险奔万里,来传警报信,到时务望你能谨慎小心,以免遭其毒手……”

听完这席话,蓝剑虹突然回忆到在五台山深处的老山脚所遇到的被百毒教主囚禁山中可怜老者洪桐临终时的谆谆遗言,忙道:“百毒教我早已有了耳闻,不过,他与崆峒派联盟作恶,及要生擒我,以雪前恨,却是不知,蒙姑娘传警报信,蓝某人缕骨难忘,不知还有一件事是什么?请一并赐告。”

沈静蓉道:“在云龙山一场混战中,被本派俘去的黑湖山怪张啸天,已被家师命门下弟子,挖去双睛,打入磨坊终年终月推着千斤巨磨,形如牛马,我曾两次潜入磨坊,想冒万端奇险,将他放了出来找你,可是他总是说:‘人失双睛,行走不便,何况茫茫天涯,又叫我这瞎子到哪里去找寻蓝小侠,我相信他终有一天会来青阳峰的,到时候我啸天只要死不了,我还想助他一臂之力呢……’”

话说到最后,樱唇颤抖,声音已然有点凄弱,但又接道:“我也相信你终有一天会到青阳峰的,届时我沈静蓉定在香闺置酒,给你洗尘接风,我还有许多许多的话要对你说!”

蓝剑虹一听黑湖山怪张啸天,已被赤灵妖道命门下弟子挖去双目,并打入磨坊终日受苦,早已气得心胆俱裂,听沈静蓉说完话,陡的面色一沉,罩罩秋霜,怒喝道:“青阳峰我当然要去,不过哪一天却没有决定,你回山之后,请代候赤灵妖道,就说我蓝剑虹总有一天,会来向他讨还血债!”

沈静蓉面色微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我究竟是他的弟子,当在我的面前,你也不要咒骂他过于切齿。这会使我伤心,不过,青阳峰虽然是铜墙铁壁,但有我在,却没有人敢动你,记着,别让我望穿秋水空等待……”

沈静蓉的话声尚未全落,蓝剑虹厉声喝道:“若不是米灵镇兴隆客栈,你解了我的危,今日又替我茹姐姐疗愈重症,告诉我燕汤山在何方,得使我寻找兰芝师妹有处,并传警报信等恩惠过多,今日我定要你无法再回青阳峰了!”

说完话神情肃穆,面如寒铁,仰首卓立,目视前方,要不理睬于她!

紫飞燕沈静蓉带着贴身婢女李小红,冒险离山,跋涉万里,怀着满腔热忱,来传警报讯,目的乃是想沽恩示惠,博取剑虹欢心,使他对自己萌生爱意。

谁知,蓝小侠听到崆峒派与百毒教相互勾结,要生擒自己,黑湖山怪张啸天,惨遭挖去双目之后,暴怒难过,声色俱厉的把她斥了一顿之后,仰首卓立,再不理她,使她满腔热情,顿成冰消!

这时沈静蓉的一颗心,委实难过已极,一声幽然长叹中,落下几颗泪珠,缓步上前,望着剑虹一张寒冰似的脸色,凄然说道:“我百般受辱逆负师门,全是为了要向你衷心示爱,我之对君情若金石,矢志逾恒,决不移爱,目下我流光有限,不能在此久耽,将来你到青阳峰时,我再置酒深闺,剪烛长淡吧!”

说至此稍顿,转过面对李小红道:“小红,我们走……”

话犹未了,突然一声朗脆大笑,起自林梢,蓝剑虹,范青萍,沈静蓉,李小红,连那正在伤心落泪,痛哭亡母的邱冰茹,全都一惊,不约而同的一抬头,往树梢之上一望!

只见一位年若廿一二岁,全身青缎紧身劲装,背插银笛,英俊绝伦的少年,轻如叶落,从树梢上落下,站在众人之间,纵声大笑不止!

蓝剑虹等五人,全都认识来人,正是五龙帮少帮主姚宗鸿。

蓝剑虹等对姚宗鸿的突然在此现身,都感大出意外,不觉全都心里一怔。

蓝剑虹略一怔神之后,拱手笑道:“什么风把姚兄大驾吹到这片荒山长林中来,恕小弟未能迎迓!”

姚宗鸿未答蓝剑虹的话,却转对紫飞燕沈静蓉冷笑一声,说道:“云龙山一场混战,五龙帮门下弟子,几个被崆峒派杀伤殁尽,这笔血海深仇,我姚宗鸿缕骨难忘,今日把你找到,总算是上天佑我。”

沈静蓉陡然一扬柳眉,忽的心中一动,暗道:我用巧言骗过恩师,带着小红偷偷离观,是为了找寻蓝剑虹,将本帮与百毒教联盟,欲席卷天下武林,和黑湖山怪被挖双目之事,告诉于他,使他事先有所对策,偷偷离观,时间本来就紧促万分,看眼下情势,如果和姚宗鸿动手,时间决不许可,不如暂时忍耐,待回观之后再说。

心念一转,乃强按下心头怒火,冷冷答道:“你找到我,又怎么样?”

姚宗鸿仰天一阵大笑,笑声中似隐含着无限悲愤,闻之令人心战!

一阵笑过,又冷冷说道:“血债血还!我既找到你,又怎能放过,我要将你主仆二人碎尸笛下,以为帮中死去门人弟子复仇!”

话声里翻手摘笛,振腕一招“笑指天南”,朝准沈静蓉迎面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