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五台谒禅师 睹物忆旧 灵峰承绝技 心念玉人

闯崆峒 古龙 第2页,共2页

郑国安见这双小儿女的右手,小指,全都在不住滴血,又见到石凳上的血书,已然明白他们在这里做些什么?不禁也为他们滴了几颗同情之泪!

但秦氏却就不然,只见她满脸寒霜,怒不可遏地迈前一步,伸右手拍的一声,一记耳光,打在晓霞右脸上,登时显出五个指印!

随之厉声喝道:“你爹死了,老娘虽然寄人篱下,但不能让你和人家野合呀!”

说至此,伸手一把抓住晓霞臂膀,又喝道:“还不快替我滚回去,难道说真和人家私奔!”

由于她一抓之力,劲道颇大,秦晓霞不由从石登上站起身子,但她却用力一扭上身挣脱了母亲所抓住的右臂,转面向郑嘉荣凄泣道:“荣哥,凳上血书,请懂慎收下,小妹仅以一腔热血,一颗牢不可破的心,和清白的身体,等候着你,荣哥,你自己珍重了!”说完话,斗然转身,跋步冲出庙门,人如电掣风驰,踏月飞奔,回到家里。

这一夜,郑家父,母,子,及秦氏两母女全未好眠,第二天吃完早饭,秦氏即携着两件行囊包袱,携着女儿,离了秦家。

三个月后郑国安突然接到秦氏派人由远方送来的一封书信,信上除了感谢六年来蒙收养母女二人的恩情之外,并告诉他,女儿晓霞已与当代武林少年侠士,号称终南神芒的蓝克武结为夫妇。

这个不幸消息,当时国安本不愿让嘉荣知道,但老妻爱子心切,自晓霞走后嘉荣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她以为这消息告诉嘉荣之后,使他能死了这条心,然后再替他物色一美貌女子,立时成亲。

谁知,郑嘉荣看到这封书信后,登时面色变得铁青,目中泪水,如断线珍珠,簌簌落下,人也几乎昏倒……。

过了片刻,他陡的止住泪水,飘身奔入自己房中,取出一个白布小包,里面包着三个月前,那明月之夜,秦晓霞和自己合写的血书,交与来人,命他携返交还晓霞,随后又赠白银五十两,给来人作为返回路资,来人自是称谢一番离去。

秦晓霞与郑嘉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苗自小深种,何况二人又曾经在鸳鸯河畔的白马庙中,挥血写过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凄切心愿,表明心志,何以事情仅隔短短的三个月,秦晓霞即变节移志,下嫁蓝克武,这中间自有一段非局外人所能知晓的隐密,拙者也不便在这里交代,后书当有分晓。

再说郑嘉荣自得悉晓霞与蓝克武成婚之后,终日长泪如线,神态若痴,昏沉沉如被鬼祟,不语不食,彻夜不眠,曾几何时,苦俊挺秀的嘉荣,已丰姿尽退,瘦不成人!

雕床六尺,变作愁城,终日困卧,枕边被角,开遍斑斑泪花,令人心碎!

这样一来,可急坏了国安夫妇,请尽名医,替爱子治病,但心病犹须心医,纵有仙丹妙药,又有何用。

淡日笼窗,凄风入户,就在嘉荣得病已有整整一个月的一天下午,郑母秀珠端药进房,忽见床上被褥零乱,嘉荣已不知去向。

秀珠惊愕之际,大呼丈夫,国安闻声赶至,更是骇然,夫妻俩在爱子房中找了一阵。

国安一眼看到枕下留着一封书信,赶忙取出折开一看,才知道嘉荣为情所摧,看破了红尘,决心削发为僧,长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但书信上并没有说明去向何方,家人自是无法追寻。

国安夫妇只好在痛哭一场之后,祷告上苍,求庇佑爱子平安。

郑嘉荣抱着重病之身,离家远走,经数月长途跋涉,吃尽千辛万苦,来到五台山天龙峰大佛寺,求霞餐禅师收留为徒。

幸蒙禅师念其美质异才,收禄门下,传以武学,想不到在学艺时间,又卷入师弟云阳子,及小师妹陈淑媛的情爱漩涡中,至惹得满身情债孽怨,遣憾终生!

更没想到,卅余年来无时不忘的少年情侣,今天会命她的儿子,携血书来求见自己。

天童禅师,凝坐在静室云床上,双手托着那个白布小包,双目呆瞪,凝望着静室粉墙,足足有一个时辰,没发一言,想必是追思往事,想得入了神!

蓝剑虹并膝跪在云床前,见神色凄然,目光呆滞,知道这个白布小包与他有很深渊源,自是不敢惊动他,直等他将这段血泪交织成的往事追思完毕,双目微微有了转动。

蓝剑虹才低声禀道:“禅师可有教言吩咐……”

天童禅师闻言一怔,这才如梦惊醒,叹了一口气,道:“千里迢迢,蒙你把这信物送来,真辛苦你了,但不知令慈命你来见我有什么事情,她现下人在何处,望能见告!”

于是,蓝剑虹将父亲蓝克武廿年前,被黑海双怪钱氏兄弟用赤练鱼涎洒身,熔体惨死,自己与母亲失散,流落西东,在长白老岭,突获千年神药十九株金龙参,在盛京永发参行,将灵药卖与店东李明玉,忽来恶僧,用暗器击毙李明玉,抢去金龙参。

就在这时峨嵋派前掌门人悟玄子林一弘,飘然而至,略述金龙参的来历,并收自己为徒,带返峨嵋学艺,金顶峰十五年埋首苦学,尽得恩师真传。

技成之后,恩师命谕携师妹易兰芝下山,并受以三种使命,手刃杀父仇人,找寻母亲,追查十九株金龙参下落。

想不到下山不久,即在晋南平阳县南六十余里的米灵镇郊与家母相逢。

得悉家母为了探听杀夫仇人的踪迹,欲替夫报仇,及找寻爱子,在太原府开设鸿运镖局。

母子相逢,除了抱头痛哭之外,自己即决心替父报仇,及追查十九株金龙参的下落,心坚如铁,母亲无法不允,但据母亲探悉,黑海双怪,自杀了家父之后不久,即离了黑海伏蛟岛,投附崆峒,为了目前崆峒派恶势雄厚,故临行时,家母交给我这个白布小包,命我先来五台山求见禅师,祈助一臂之力。

谁知,路过云龙山五龙帮时,适遇崆峒赤精道人常一岚,率着门下弟子,大举犯山,与五龙帮一场混战,自己拔剑援手五龙帮,孰料师妹易兰芝,和同伴黑湖山怪张啸天,在混战中失散,自己也遭赤精妖道的玄阴透骨掌击伤,正在生命垂危之际,忽蒙侠女邱冰茹所救,为自己医好掌伤,并劝我先来五台山,师妹等的下落,由她去探,并约三个月之内定将师妹和张啸天找着,送来大佛寺。

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依从她的话,先来大佛寺晋谒禅师。

入五台山不数日,忽遇阴风老怪洪桐,临死时的谆谆遗言中,说明要知大佛寺在五台山何处?应先自采金谷白云庵,求见冰面女尼。

到白云庵之后,虽恰逢禅师也来庵中,但碍于人多,未敢将家母信物呈献。

直至在白云庵居住三天,妖蛇奇毒完全治好,才谢别女尼,来天龙峰求见禅师。务祈禅师念在家母份上,助晚辈一臂之力,手刃亲仇,并追回罕世灵药十九株金龙参,此恩此德,不但自己粉身难忘,就是生之母与死之父,也会感激老禅师的深恩大德的!

蓝剑虹一口气将这过程中情形大概的说了一遍,只听得老禅师面色时变,直至剑虹将话说完,才凄然一声长叹,道:“既然这样,我念在你母亲份上,当然应助你一臂之力,使你完成心愿,然我不问江湖是非已久,今后我仍不愿卷入江湖杀孽漩涡之中,不过,我可传你几手功夫,将来对复亲仇,觅灵药,均有好处。”

话至此略顿,似突然想起蓝剑虹跪的太久,忙又道:“孩子快起来吧!”话声中,右手袍袖微微一拂,荡起了一阵劲风。

蓝剑虹陡觉自己身子,被这阵劲风从地下托起,不禁暗暗心惊!

剑虹听天童唤他孩子及传绝技,心中自喜,立起身子后,遂垂首侍立答道:“蒙传绝技,衷心感激之至,虹儿这里算拜师了!”话声中,倒身下拜。

天童禅师闻言一怔,赶忙双手一拂,一股潜劲力道,托着小侠一个身体,剑虹竟自跪不下去。

老和尚忙道:“我是为了你母亲,及感谢你千里奔波替我送来这件东西,所以才想传你几手工夫,悟玄子世外高人,为武林众所崇敬,故你我师徒名分,是无论如何谈不上的。”

蓝剑虹既无法拜倒下去,就只好垂手肃立,答道:“只要教得一招两式,就是终身为师,你老人家何必过谦。”

天童面色一沉,道:“其中有很多原因,我们不能有师徒名分,你若能依我所言,就可在寺中住着,一方面等你师妹易兰芝,一方面我传你功夫,否则……”

蓝剑虹惟恐老禅师一怒之下,斥促自己离去,一番苦心血岂不自费,是以,天童的话,尚未说完,他赶忙躬身一揖,截住道:“既然这样,虹儿遵命就是,尚祈禅师息怒。”

天童禅师这才点头微笑,沉思片刻,忽道:“你若认为在名分上,不好称呼,我与你师父曾经有过交往,而且情谊不薄,你就称我一声师叔好了!”

蓝剑虹一听禅师要自己称他师叔,心里登时有一股说不出的高兴,忙拜倒地下,道:“虹儿拜见师叔!”

老和尚仰面呵呵一笑,笑声中左手扶起剑虹。

蓝剑虹在立起身子之时,一眼瞥见师叔双目现有一层薄薄泪光,不禁一惊,正要开口问他,何以蕴泪,忽见静室门帘启处,走进来天童禅师的大弟子曲景明,景明俊面荡微笑,向师父躬身一揖!

老和尚忙指着景明道:“虹儿,这是你师叔的大徒弟曲景明,快见过。”

蓝剑虹转身向曲景明长揖到地,说道:“小弟蓝剑虹拜见曲师兄。”

曲景明忙还礼道:“不敢!”

天童禅师道:“景明,剑虹从今以后就住在寺中,与你同时学艺,他初来此地,一切生疏,你要随时照顾他才是。”

曲景明躬身答道:“是,弟子遵命!”

从此蓝剑虹就在天龙峰大佛寺住下,白天与曲景明同时习武,夜晚天童禅师即亲自授课,上自天文,下至地理,五经四书,无不悉心讲解详授。

蓝剑虹天资慧敏加以峨嵋山十五年埋首苦学,武功本已臻于妙境,现下无论何种绝技,只要天童禅师略一点破,他无不立即心领神会运用自如,就在文学方面,也有神速进境。

天童禅师见他,竟有如此奇质异才,聪慧过人,不禁时常避着剑虹,流泪叹道:“有其母,必有其子,虹儿像是晓霞所脱之壳!”

但遗憾的是,蓝剑虹只知道那个白布小包内的信物,好像是自已母亲与天童师叔有极大的隐秘,但凝结何在?他始终无法知晓!

白云苍苍,岁月如流,蓝剑虹在天佛寺住着已经有四个多月,邱冰茹替他找来师妹易兰和黑湖山怪张啸天的事情,如幻如梦,不但人未有见来,就是信息儿也没有半点,不禁使他有些渐渐发愁起来,兰芝妹妹,对自己一往情深,加以她稚气未脱,我自己这样久不在她的身旁,不知她该如何的想念着我?

她对啸天那丑恶长像,原本就厌恶异常,啸天虽是忠实可靠,但芝妹是否会因厌恶他,而别作打算……难道他们真的在云龙山一场混战中,身遭不幸,至露尸荒野了么……。

滚滚思潮,在脑海中如恶浪翻腾,起落不定,寸肠辗转,如遭剑削。

多少个夕阳惨淡,暮霭苍芒,野风袭衣的时候,他独自站在寺左高峰处,遥望远方凄叹流泪,痴念玉人,何日得见!

这天,正是晌午过去不久的时候,天童禅师,从静室中双手捧出一个长长的木匣来,放在前殿佛像前的供案上,先向长匣拜了三拜。

然后叫声:“虹儿,你过来。”

蓝剑虹不知师叔叫他何事,更不知道木匣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赶忙答应一声:“是!”急步走了过去,目露疑光,望着师叔?

天童禅师先向剑虹微微一笑,然后将木匣长盖揭开,只见匣内平盖着一块深红软缎,软缎上用黄色丝践绣着:“镇山宝风雷剑”六个大字。

蓝剑虹心中已在忐忑跳跃,随又见师叔将深红软缎掀开,匣中果然躺着一柄明晃晃的三尺宝剑,蓝剑虹这时的心,更加跳跃巨烈,颤然说道:“师叔,你老人家想教我一套剑法?”

天童禅师点点头,道:“峨嵋九宫太极剑法,本已为当今武林中剑术之一绝,近一两百年来,尚没有人能穷其神技,将峨嵋九宫太极剑法破解,何况你已将这套剑法练到了炉火纯青之境,能和你对敌的人,已是少之又少,然武学无涯,绝技愈多愈好,我五台派的这套风雷剑法,虽不及九宫太极剑法变化玄妙,但用来破群敌转攻,却是收效颇大,为师叔的想将这套剑法传授给你。”

话至此突顿,面色也随之一沉,又道:“不过,我要你跪下,发一个重誓,决不许滥杀无辜!”

蓝剑虹赶忙依言,拜倒佛像前,道:“恩师叔今天教了我风雷剑法,若以后我剑下伤了一个好人,定遭五雷击顶!”

天童禅师,点头微笑,道:“好,起来吧!过分言重了!”

蓝剑虹站起身子,天童又道:“我深知你心地仁厚,决不会故意杀害好人,但人世是非善恶之间,有时候很难分辨,只要一脚失策,便成千古恨事,不过只要你能常存宽容忠恕之心,就不会误伤好人了,也不会使自己失策,这一点你务须牢记。”

蓝剑虹垂手聆谕,直等天童师叔说完,才连连点头,答道:“虹儿谨遵师叔训谕!”

天童微微一笑,道:“只要你能听我的话,那就好了。”

说完话,从匣中取出宝剑,握剑右手,略为用力一抖,但见剑身颤动青光闪闪中,发出一声龙吟之声,剑虹心头微微一震。

天童禅师提着宝剑,出了大殿,步下阶台,双足站实,左手食中两指一并,捏了剑诀,右手青锋一翻,剑走龙蛇,青光如虹,一套天下少有能敌的风雷剑法,就此施展开来!

日光下,青锋闪烁,耀眼生辉,袍袂飘飞,呼呼风响!

剑法变化莫测,愈舞愈急,舞到最后,只觉得有一团冷风透骨的白气,在大院中滚来滚去。

蓝剑虹在峨嵋山悟玄子门下苦学十五年,眼力自是异于常人,但饶是如此,天童师叔的身法步伐,简直就使人瞧不清楚。

只觉得剑舞凝重处,如山岳峙野,轻灵处,若回风佛柳,变幻难测,迅捷无伦。

风雷剑法舞到最后一招,但闻天童禅师一声大喝!长剑忽然脱手飞出,疾若迅雷一闪,嗤的一声,插入了庙门外的一株古柏干中,没至剑柄。

蓝剑虹知道那古柏树,树质坚硬,刚才见师叔从剑匣里取出宝剑,握在手里一抖时,剑身微微颤动,并发出龙吟之声,可见这宝剑是刚中带柔,哪知师叔这一掷,一柄三只长剑,竟全部没入。

那么师叔所运用的手劲功力,实在是难以想像,不觉惊愕得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来。

就在这时,忽闻自己身后有人大叫一声:“好呀!我的大和尚!”

蓝剑虹在大佛寺住了将近有半年之久,除了师叔,与曲师兄之外,就是自己,但他二人的声音都已熟习,不但这喝声,来得陌生,且竟敢叫师叔大和尚,不禁一怔,猛的转身一看,只见自己身后,不知是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高大和尚,在摇首微笑。

他不看犹可,一看这和尚,更是使他大惊失色,竟自身不由主的退后几步。

这和尚身材高大,穿一件破烂僧袖,满身油迹,红光满面,一头乱发,像个鸡窝,手里捧个红漆铁木鱼,木鱼中喷出阵阵酒香。

蓝剑虹暗道:这和尚不就是我在天龙峰脚下,所看见醉后甜睡在青石板上,我怜其呵怜,赠以衣银,想不到他竟恩将仇报,乘我施展玄门走壁功,游过奇险小道时,在峭壁之顶,推下万斤大石,想制我于死地的那个坏和尚吗?

蓝剑虹正暗忖至此,那脏和尚忽对天童禅师笑道:“又有三年没有见你用剑,想不到已精进然如了,真叫我敬佩得五体投地。”

天童禅师哈哈一笑道:“天时兄,三年不见,什么风把大驾吹到了小寺来。”

话至此突顿,转面向剑虹道:“虹儿,快来给周伯伯磕头。”

蓝剑虹心里虽然有对这脏和尚一肚子的不高兴,但师叔之命,又不敢违。只好怀着一颗无可奈何的心情,迈上两步,跪了下去,道:“蓝剑虹叩见周伯伯!”

脏和尚仰面哈哈一笑道:“算了,算了,亡魂谷你吃了我的大苦头,不把我恨如切齿才怪呢?”

说话中,左手破烂袍袖一拂,蓝剑虹陡觉自己一个跪在地下的身子,被这袍袖一拂,所荡起的劲风,硬将自己凭空托起,也不禁暗暗一惊,这脏和尚好大的功力!

蓝剑虹站起身子后,天童惊道:“什么?天时兄,你在亡魂谷见过虹儿?难怪在四五个月前,我明明听到你几声长笑的声音,害得我好喜,随命小徒景明去迎驾,想不到你却又离去,使我空喜一场,也使我感觉到奇怪,想了好几天,也没想通。”

天时又是呵呵一笑,道:“说来惭愧,我这么大一把年纪,还和后辈开那么大一个玩笑。不过,我也只是看到这孩子资质不凡,天性厚善,想测验测验他的武功如何?所以我将万斤大石,从亡魂谷峭壁之顶,推了下去,果然奇材,大石快近顶门,他竟用绝顶轻功避过,不过事后,倒使我自己也抹了一把冷汗,万一他闪躲不及,这笔帐我们可就有得算的啦!”

周天时的话说完,天童禅师郑嘉荣及蓝剑虹,全都惊愕骇然。

郑嘉荣认为他这玩笑实在开得太大,但自己与他情深谊重,也就不好说什么,只好呵呵说声:“原来如此!”一笑了事。

蓝剑虹却是如梦方醒,暗道:原来他是在测验我的武功,这种测技之法,真是太奇、太险,也太世所罕见了,想至此,俊面上似余悸犹存!

正在这时,由后殿步出来曲景明,一见周天时,赶忙抢上两步,拜倒地下,道:“小侄曲景明叩请周伯伯万福金安!”

周天时晃晃蓬头大脑袋,笑道:“三年不见,贤侄,你可好呀!”

景明垂手答道:“小侄托周伯伯的福,贱体如常。”

曲景明的话说完,周天时转面向天童禅师郑嘉荣,笑道:“荣老弟,仅仅三年没见你,想不到你竟有这样的好运气,临死时还找到这样一块浑金璞玉的奇材。”

郑嘉荣和周天时,数十年交往,情深谊重,平时打趣惯了,加以脏和尚,天性怪僻,玩世不恭,是以嘉荣当时也就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但转念一想,蓝剑虹究竟不是自己的徒儿,何况自己与晓霞又有一段隐情,若目下不向这玩世不恭的老怪物说明,日后更觉麻烦。

是以,忙微微一笑,道:“小弟哪里会有这份福气,虹儿乃是峨嵋老道悟玄子的高足,因我与悟玄子也有几份交情,加以,我未入空门之前,与虹儿母亲是表兄妹,这次虹儿奉乃母之命,来五台山见我,是欲求我助他一臂之力,雪扫亲仇,不过……”

郑嘉荣的话尚未说完,周天时一皱双眉截住道:“剑虹母亲健在,想必是他父亲被害,他父亲是谁?被何人所害,老弟,你打算怎么办?”

郑嘉荣微微一叹,又道:“剑虹的父亲,乃是廿余年前,名震武林的终南神芒蓝克武,被黑海双怪钱武兄弟用赤练鱼涎溶体惨死,钱氏兄弟自杀害蓝克武之后,即已离开了黑海伏蛟岛,投附崆峒,小弟已有数十年不问江湖中的恩怨之事,所以,我想传几套功夫给虹儿,届时也好使他多一点武艺,对付强仇。”

在郑嘉荣与周天明说话的当儿,蓝剑虹已将曲景明拉至一边,问道:“曲师兄,这位周伯伯与师叔究竟有何渊源?看他满身油污,褴褛已极,可是他的功力却是异常惊人,师兄你能否将他的身世见告?”

曲景明道:“蓝师兄你可别看他那付酸像,他就是当今武林中名震大江南北的醉僧周天时!”

蓝剑虹闻言一怔,道:“醉僧二字,在峨嵋山习艺时并听家师时常谈及,他一手喷酒如针,和几十粒围棋子的功夫,已是天下难敌,但没想到就是他。”

说完话后目流波向醉僧周天时扫了一眼,敬仰之心,也就随之油然而生。

曲景明见蓝剑虹对周天时的态度已变,心中暗喜,道:“他与恩师,有数十年交往情同手足,他那红漆铁木鱼里面的美酒,及破衣口袋的几十粒围棋子,当今武林中能和他颉颃的人,屈指算来,确实是少之又少,虹弟,我见他对你颇具好感,说不定他会给你一些好处,别的不说,只要他能教你两套绝世轻功,你已经是用之不尽,震惊江湖了……”

话未说完,忽听醉僧哈哈一声震天大笑,道:“我醉鬼从来就是有恩必报,剑虹,你快过来。”

蓝剑虹一听周天时叫他过去,哪里还敢怠慢,赶忙抢步上前,躬身一揖,道:“周伯伯叫虹儿,不知有何示谕?”

周天时又呵呵一笑,道:“几个月前你酒鬼伯伯,醉死在天龙峰脚的青石板上,承你赠一件湖绉棉袄取暖,又送白银一锭,我非常感激,无奈,你伯伯太不争气,在酒虫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不但那锭银子,已被我买酒喝了,就是那件湖绉棉袄,也唤了五十斤陈年老酒,现在我只好还你一件破背心!”

说完话,就在方殿里先脱下那件穿在外面又脏又破的僧袍,然后再剥下身上的背心,交给蓝剑虹。剑虹双手接过,但觉缕缕脏臭怪味,扑鼻而来,令人欲呕。

蓝剑虹强忍着那股臭气,俊目打量背心,只见背心非丝非草,重量总在一斤以上,不知是什么东西织成,心中正在疑惑。

忽听师毅在一边惊道:“天时兄,快别开玩笑啦,这种无价宝物,怎能给他?”

蓝剑虹一听郑师叔这样说,知道这背心是件异宝,忙双手捧着要交还周天时。

周天时仰面呵呵一笑,道:“我刚才已经说过,有恩必报,你送棉袄给我御寒,我当然要还你一件衣服,再说送出去了的东西,又怎能收回,快别听你师叔的话,乖乖给我收下吧!”

蓝剑虹仍旧不敢当时收下,俊目斜瞥了天童一眼,似在听候师叔示下。

郑嘉荣深知这老怪物的个性,一向固执己见,若真硬着不许剑虹收下,事情反而会闹得下不了台,只好微笑着点点头,道:“既然这样,你就收下吧!快多谢周伯伯的恩赐!”

蓝剑虹忙依言下拜,谢了周天时赠宝之恩。

蓝剑虹刚站起身子,郑嘉荣忽又正色道:“这件背心,你周伯伯当年花了无数心血,且拼了九死一生之力,才将它得来,作为防身至宝,既然恩赐给你,你就把它穿上吧!”

话至此突顿,转面向曲景明道:“景明,你快击把那插入古柏内的风雷宝剑取回。”

曲景明垂手应是!领命而去。

等曲景明将五台镇山之宝风雷剑取回,双手捧着交给恩师,蓝剑虹的背心,已经依言穿好。

郑嘉荣右手持着宝剑,向剑虹说道:“这件背心,是用头发,白金丝,和金丝猿毛混织而成……”话未说完,长剑一闪,向蓝剑虹当胸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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