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名山遇怪叟 遗言谆谆 幽谷诛妖蛇 深情绵绵

闯崆峒 古龙 第2页,共2页

妖蛇失去左目长舌,全身又被金鳞奇毒蜈蚣及仙鹤玉奴啄咬得遍体鳞伤,凶性虽挫去不少,但垂死时,作最后挣扎的威势,仍旧奇猛得令人惊心动魄!

只见它猛然一声厉吼,音若沉雷,震得千松摇晃,骤的摆过巨头,所剩一只凶睛,又复觑定蓝剑虹,半截巨舌不住吞吐,鲜血直滴!

冰面女尼见妖蛇视剑虹为仇,欲尽施垂死之威,果腹强敌,而剑虹却手无寸铁,不禁心头一震,喝声:“小施主接剑!”

话声中,一缕寒芒,电射而至。

蓝剑虹耳灵目锐,身手奇捷,答声:“谢仙尼!”右手扬空一抄,接住来剑,随之一挫腰,宝剑“飞虹惊龙”,猛向妖蛇颈下刺去。

妖蛇似觉此剑寒光,迥异寻常,怒啸一声,巨头向右偏回,避过厉剑,接着一倏十丈长身,向后梭退数尺,猛抬头,一张血吻,喷出一团色如朱砂的毒雾……。

月光下,雾如疾闪彩虹,美观已极,也凌捷已极,饶是蓝剑虹轻功绝伦,想要躲避,也是事不可能,全身为红色毒雾所罩。

乍觉一股奇寒,罩体而过,机泠泠打了一个冷颤,接着奇寒腥臭,潜入体内透行四肢,幸仗内功情纯,人尚未及时昏倒。

蓝剑虹这时,知已中了妖蛇腹内元丹孕化而成的毒气,料已难逃性命,忙自闭了周身要穴,不使毒气攻心,他要在自己毒杀身死之前,仗着冰面女尼借给他的利剑,把妖蛇除去。

蓝剑虹存了这个同归于尽的想法,对本身安危,自是不再顾及。

赶忙双足微点,人腾五尺,一声厉吼!长剑打闪“银针刺目”,尽凝真力,在空中人剑并进,向妖蛇右目剌去!

妖蛇巨头向左一摆,惨叫一声,但见血雨飞空,随着一条十丈长身,在密林中,一阵倒海排山似的翻腾,只搅得林中树木尽折,技叶混着泥土满空飞舞!

这惊心动魂的刹那,只惊得天童禅师、冰面女尼,身沁冷汗,同喊一声:“小施主!”

喊声中,双双扑去,这一边早已惊骇得形同木鸡似的妙空等三个女弟子,此际似已清醒,各持长剑,也纷纷赶去。

这时候,飞空的枝叶泥土,已全落尽,众人注目看时,只见妖蛇双目,各插着一柄长剑,没入剑柄。鲜血如急涌汪流,不住往外淌,十丈长身,遍体重伤,血染森林,便自气绝,丈余金鳞奇毒蜈蚣,仍旧紧贴妖蛇七寸,一对毒钳深入蛇身约两尺,双晴呆滞,早已死去。

冰面女尼看的心头一震,暗道:“这向紫云大师,怎么交待?”

再看仙鹤玉奴,虽未死去,但为妖蛇翻腾之力,折断双足,卧倒地下。

冰面女尼、天童禅师,正在为死去的蜈蚣和受伤仙鹤作难,一眼瞥见妙空秀目淌泪,月光下,如两条疾坠银丝!

天童禅师、冰面女尼不禁同时一怔,循妙空目光望去,见蓝剑虹仰卧妖蛇右侧五尺开外,双目翻白视天,口淌黑血。

天童、女尼看此情形,哪里还敢怠慢,各一个箭步,双双窜了过去,蹲在地下,天童伸右手,轻轻在剑虹胸前按了一下,道:“这孩子心性太急,不问妖蛇有何等厉毒,猝起拚命,好在心脏尚在微跳。师妹,我们赶快救人要紧,迟了恐回生无望!”

冰面女尼日蕴泪光点点头,转身说道:“妙空,快到你箫师妹身上,先将天山冰蟾取来,先救了他的命再说。”

妙空答应声:“是!”人像飘风般,向密林中自石甬道奔去。

到箫师妹跟前,秀日含泪,向师妹面上注神一望,只见她已面有红色,妙目微睁。

妙空赶忙蹲下身子,一荡苦笑道:“箫妹,你所中妖蛇奇毒,已为冰蟾吸收尽净,生命再无危险,现在另有一人身中蛇毒至深,命危俄顷,恩师使我速将冰蟾取去,替他吸毒,你在此稍候,姊姊随命性妹来将你扶回庵中休息。”

妙慧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谢谢师姊。”

妙空徐徐立起娇躯,在怀中扯出一块白绫绢帕,伸手将伏在妙慧身上吸取蛇毒的天山冰蟾抓起,包在绢帕内,一晃身,迳往密林奔去。

这当儿冰面女尼已命第四弟子妙性由庵中取来一碗远年陈绍,接过妙空手中绢帕,将冰蟾放入酒里,片刻之后,冰蟾将所吸蛇毒,尽吐酒中,一碗洁白的远年陈绍,登时变得像碗墨汁。

然后。女尼将冰蟾从酒中取出,放在蓝剑虹“人中穴”上,通灵冰蟾,随即开始吸毒。

妙空侍立一旁,见冰蟾已为剑虹吸毒,知道他性命已无危险,芳心窃喜,秀面也不自觉的荡起一丝欣慰而又含羞微笑……。

借明月光华,冰面女尼见这位大弟子的笑容有些异样,不禁心头一震。

恰好妙空这时的目光,也触及师父,见恩师以两道冷电似的目光,直望着自已,不由得心里陡的一惊!

好在她生性沉静,随向冰面女尼言衽道:“禀恩师,适才由玉奴救回来的那老者,及妙慧师妹所中妖蛇奇毒,均由冰蟾吸尽,生命已无危险,只要再服些恩师调制的灵药‘玉灵续命丹’,当可立即复原。”

话至此突顿,转面向立在她身右的妙性,道:“性妹,你慧姊姊,虽然毒气已解,但身体尚未复原,现仍躺在甬道上,你快将她扶回庵去。”

妙性哪敢怠慢,答应一声,随向师父行了一礼,迳往林外甬道奔去。

妙性走后,冰面女尼与妙空两师徒面上惊疑神色尽敛。

过了片刻,冰面女尼重又想起金鳞蜈蚣遇害之事,忙向天童说道:“大师兄,金鳞蜈蚣乃紫云大师镇洞之宝,珍之如命,现在你看怎好回复大师!”

天童禅师微微一皱双眉,沉思半晌,才答道:“妖蛇为害一方,荼毒生灵,今赖大师的金鳞蜈蚣,助我等除此巨害,功德非小,想来大师也不会硬见怪我们,师妹。你以为怎样!”

话刚说完,忽闻松林中疯疯作响。

冰面女尼、天童禅师闻声,同时一怔,看时,只见一个全身黑缎紧身劲装的女郎,凌空泄下,站在二人面前,裣衽道:“弟子朱月华,奉家师之命,特来致意,蜈蚣之死,乃是天数,命弟子将它尸骨带回就是。”

说罢,在怀中取出一粒丹药,走到蜈蚣身边,将丹丸纳入它口里,眨眼之间,只见那条丈许长的死去蜈蚣,缩小至七八寸长短,然后将它从妖蛇身上取下,装入那铁匣,盖好匣盖。

转身又向天童禅师、冰面女尼行礼道:“二位若无吩咐,弟子就此告辞了。”

冰面女尼赶忙上前一步,双掌合十,道:“请姑娘致意令尊师,灵物金鳞蜈蚣遇害之事,过几天淑媛当亲来括苍山晋谒大师恕罪。”

朱月华忙还礼笑道:“不敢!老前辈或无别的吩咐,弟子走了……。”

话的余音未落,人已挟起铁盒,一长身形腾空数丈,娇躯在半空里再一晃身,疾若离弦快箭,向东北夜空飞去,瞬眼不见!

天童禅师仰望夜空,道:“名师出高徒,这小姑娘的身法好快!”

冰面女尼当时没有答话,过了片刻,才一声叹息,道:“生死之数,冥冥中真有前定,想不到紫云大师,对她这心爱灵物的死去,会这样轻轻放过我们……”

话犹未了,陡闻蓝剑虹在地下发出一声轻微唉哟!身子也微微曲动。

天童禅师,冰面女尼忙双双跑了过去,蹲在地下一看,只见剑虹俊面透红,星目有光,奇毒像是已解,禅师,女尼同时一抬头,相对一笑。

这时心中最欣慰的,当然是娇立女尼身后的妙空,她这次心中虽然有无限喜悦,但再也不敢露之于形色,恐被师父再度看破她的心隐。

蓝剑虹所中巨毒既解,当然旁人就可以接触他的身体,天童禅师忙一边伸双手托起剑虹,一边向冰面神尼说道:“师妹,暂将他留在庵中,服些灵丹,静养几天,等他身体完全复原再说如何?”

冰面女尼笑着答道:“当然可以。”随转身吩咐妙空道:“快命妙性与你帮忙,将你三师妹妹灵尸体收敛,埋葬在庵后桃林中,仙鹤玉奴庙法抬进庵内后院,替他疗治脚伤,妖蛇淋以桐油,用火焚化。”

妙空垂手聆命,直等恩师说完,才连连答道:“是,是,弟子遵命!”

蓝剑虹在采金谷白云庵,一连住了三天,三天中连续服了三粒冰面女尼采集天下百药调制而成的玉灵续命丹,身体已经完全复原。

这天正是晚饭过后,烛火高烧的时候,蓝剑虹从一连睡了三天的沉沉睡梦中,悠悠醒了过来,睁眼一看,只见自己躺在一间布置雅洁的静室中,红漆八仙桌上,一支儿臂粗细的黄色蜡烛,正在燃烧,火舌三寸,照得静室如同白昼。

桌旁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年若十六七岁的秀美小尼,坐着对剑虹不住微笑。

蓝剑虹自三天前的夜晚,中了妖蛇巨毒昏死过去,一连沉沉睡了三天,在这三天之中,冰面女尼替他推宫活穴,喂以玉灵续命丹,并派第四弟子廖妙性,日夜侍守,这些事情,他全然不知。

如今清醒过来,自是如同做梦一般,一见房中情景,陡的从床上挺身跃起,向房中各处及坐在桌旁的妙性仔细一打量,正在不解。

妙性已然离坐,向他走来笑道:“这是采金谷白云庵,小尼名姓性,三天前我们杀死妖蛇,你都忘了吗……”

蓝剑虹听完妙性所说的话,沉思良久,才恍然大悟,惊啊一声,道:“是,是,妖蛇被我刺瞎双目,我却被它毒雾所伤!”

话至此突顿,俊目流波,扫了妙性一眼,问道:“天童禅师可还在庵中,还有……。”

话犹未了,静室门呀的一声!走进来冰面女尼陈淑媛。

女尼青袍白袜,薄底僧鞋,颈上悬一串黑漆闪光佛珠,秀面肃穆,两睛如电,直逼着蓝剑虹,剑虹不由得晴里打了个冷颤!

究竟蓝小侠秉赋奇智,虽见女尼面若冰霜,似有怒意,但仍旧沉住着气,俊面微笑,躬身一礼,道:“晚辈蒙仙尼救了一命,恩同再造,没齿难忘!”

冰面女尼对蓝剑虹原来就没有恶意。只是在三天前伏诛妖蛇时,见自己大弟子妙空,对剑虹身中蛇毒后的那份落渭关怀神情,有些感到惴惴惶惧!

因为二十年前女尼自己也曾经陷身过情海,几至万劫不复之地!

那时候冰面女尼陈淑媛还是一位十八岁的妙龄少女,与天童禅师和云阳子同在五台山大佛寺霞餐禅师门下学习,时间是培植爱苗的沃土,不久,二师兄云阳子即向她剖心示爱,但她的一颗芳心,却深藏着大师兄天童一个神俊灵秀的影子。

凭心而论当时的天童,对这位温柔贤淑,美若娇花的师妹,并不是毫无爱意,只是,他之所以于二十岁来五台习艺,就是因为他在家时,曾经覆舟情海,使自己万念俱灰。

是以,他不愿让自己再卷入情孽的漩涡中,何况他已看出二师弟对这位小师妹情重爱深,已到无法自拔的地步,还有一种原因,那就是对初恋情人,永远无法忘怀!

他为了怕伤师兄弟间的情感,和摆脱小师妹的一缕情丝,就在技成,恩师仙逝后,不到一个月的时候,留书表明心意,让师弟云阳子接掌门户,自己飘然出走,一去就是四五年,音信杳然。

云阳子和陈淑媛,虽然四出找寻,走遍了天涯海角,但始终找不到大师兄的去处。

云阳子在极度怅惘和痛苦的心情之下,为了师门的延续,只好遵照师兄留书,拜了祖师遗像,接了掌门,主持五台派务,传艺弟子。

哪知,就在云阳子接掌门户的翌年冬天,师妹陈淑媛不辞而别。

久恋情人,未留片纸只字,飘然离去,云阳子自是万分伤心!

当初他们三人学艺时,虽然是在大佛寺霞餐禅师门下,但并未入身空门,如今丽人已去,不但合藉双修已经无望,就是一片纯情爱意,也成过眼云烟,云阳子在极度悲愤之下,乃削发为僧,正式入身空门,想藉青灯古佛,及教育自己门徒,缓缓疗愈自己一片破碎心灵。

孰料,情爱二字,微妙已极,云阳子所想的恰好事与愿违,出于他思念淑媛过度,渐渐成疾,就在陈淑媛下山两年,将天童找着,回到大佛寺的那天晚上,云阳子瞌然长逝。

云阳子的死,完全是天童与淑媛二人促成,是以,两个人的心里,都有着很深的隐痛!

有一个明月朗照的深秋之夜,陈淑媛怀着愧疚的心情,缓缓走至寺后二师兄的墓前,俯墓凄哭,忏悔了一顿,然后回至寺中静室,连夜写完一封长长的书信,留给大师兄,自己又二次离开大佛寺。

天童展阅师妹留书后,自是痛心疾首,苦凄万分,自己也就和二师弟一样,禀明祖师,削去长发,从此身入佛门,一心教育弟子,掌理派务。

后来,虽然在挚友醉僧周天时口中得悉师妹陈淑媛已削发为尼,并在五台山采金谷建白云庵,收徒传艺,由于她心藏隐痛,很少和人说话,江湖同道,送她一个绰号叫冰面女尼,但他却从未去见她一次。

直到五年前,自己访友黔西苗区,在偶然的场合中,与一别十余年的师妹见面。

当时两个人都只有以满眶热泪,及隐痛深深的目光,相对注视,好像一切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黔西分手后匆匆又是五年,直到一月前,冰面女尼为了欲伏诛为害一方的妖蛇,才修书一封,命弟子送往大佛寺,祈大师兄来采金谷助一臂之力,谁又会想到,妖孽虽除,却又替大弟子妙空带来了一段情债!

她为了不想使爱徒重踏自己情孽复辙,故蓝剑虹在白云庵疗毒的三天中,特派四弟子妙性日夜守在剑虹房中,明是伺候剑虹,实则是在防着妙空,不让她接近蓝小侠。

冰面女尼想的出神,卓立静室,久久不动,这样可就苦坏了蓝剑虹和妙性二人,两人一直垂手站着,既不敢说话,更不敢动一下。

最后,还是姓性鼓足勇气,轻轻的叫了一声:“恩师!”

冰面女尼这才从往今之事的浸沉中,清醒过来,见蓝剑虹和自己徒儿妙性二人,仍垂手肃立自己面前,淡淡一笑,道:“前天夜晚,事起仓促,未及请问小旌主来五台山有何贵干,如今可否见告,关于诛伏妖蛇。我们应该感谢小施主相助之情才是。”

蓝剑虹闻言。忙拱手一礼,道:“晚辈身中妖毒,生命也臻绝境,蒙仙尼以灵物冰蟾吸毒,又赠服仙丹,使晚辈能再生人间,这真正是,恩同天大,德比海深,仙尼若这样说,真使晚辈万j分难安!”

接着,将自己的出身,及奉母亲面谕,来五台山晋谒天童禅师求助一臂之力,报亲仇,挽世劫的事情,省烦择简的说了一遍。

只听得冰面女尼不住点头,直等蓝剑虹的话说完,她才哦了一声!道:“原来这样。”

冰面女尼,见蓝剑虹不但武功造诣颇深,且由他所说的这篇话中,已知他是个忠孝侠义之辈,何况又长得神俊人间,是此,敬慕之心,也就油然而生。

随之双目露出慈光,面色也变得温和,望着剑虹微微笑道:“小施主美质异才,难得之至,将来不但能手刃亲仇,尽人子之道,且可尽扫群魔,为当今武林中放一异彩。”

蓝剑虹并未因女尼一席赞誉他的话,觉得悖傲,显出自负之色,仍旧谦逊有礼的同女尼躬身一揖,道:“蒙仙尼夸誉,实不敢当,且自觉愧深,晚辈学艺不精,又初历江湖,今后尚祈仙尼时赐指教:”

冰面女尼又微微一笑道:“谈指教却不敢当,今后有什么事情,一同参究倒是可以,好在天童禅师,是我师兄,以后尚有见面机会。”

话至此突顿,秀眉微皱了一下,又道:“不过,师兄在昨夜已离寒庵,回天龙峰大佛寺去了。”

蓝剑虹也皱眉接道:“既然这样晚辈当立即赶往大佛寺,不过此去大佛寺应如何走法?尚祈仙尼指示,以免行错路程,多误时间。”

冰面女尼见剑虹立时就要动身,因夜已深,倒是有些不忍,急道:“此去天龙峰,向西北走,尚有百里路程,如今夜已深沉,小施主在寒庵再委曲一晚,明天启程不迟。”

蓝剑虹略一沉思,然后说道:“这祥又要打扰仙尼了。”

就在这时,冰面女尼的最小女弟子妙觉,端进来三样素菜,两大碗米饭,放在房中八仙桌上。

冰面女尼笑道:“小施主,你已经三天未进水米,想早已饿了,荒谷小庵,两样素菜,不成敬意,望勿客套,请吃吧!”

说完话,又对蓝剑虹慈和的微微一笑,随着向妙性、妙觉一使眼色,师徒三人,同时退出静室。

三天未进滴水粒米的蓝剑虹,先还未感到饥饿,如今见桌上摆着几碗热气腾腾的饭菜,这才突觉得,肚子确实是已经很饿了,随坐下去,将饭菜毫不客气的吃得精光,盘碗如洗。

不一会儿,妙性送进来一杯香茗,小姑娘又和剑虹闲聊了一会,才收去碗筷,退出静室。

蓝小侠端起香茶,喝了两口,走至窗前,用手轻轻推开两扇油纸窗门,只见蓝空若洗,万里无云,一轮皎洁明月,朗照顶空,荒山树木,像是盖上一层银霜,他正在仰望苍空皓月出神。

忽闻冰面女尼,在和人说话,声音由近而远,蓝剑虹微微一怔,忙将头伸出窗外一望,月光下见女尼正伴着一个身着俗装的老人,穿过前殿院地,往庵门走去,像是在躬亲送客。

蓝剑虹注神向那老者一望,见那老者正是九阴毒爪卓天龙。

三天前的晚上,剑虹见仙鹤玉奴由庵院中飞出,协同伏诛妖蛇,已知此灵禽为冰面女尼所畜养,那么九阴毒爪卓天龙在阴风老怪洪桐的茅屋前,身中妖蛇奇毒,倒地昏死之后。被仙鹤玉奴救走,自是已将他救来了采金谷白云庵中。

但蓝小侠天性忠厚,自阴风老怪洪桐,将百毒教的隐密告诉他,并要他仅守秘密之后,他真的就将洪桐所说的一切,全隐在心中,不向人言。

是以,他适才向冰面女尼言明自己的出身,来五台山何事的那席话中,也就未提及洪桐身中蛇毒熔尸惨死,及仙鹤玉奴所救回来的人,乃是百毒教的九阴毒爪卓天龙!……

等冰面女尼送走卓天龙,回庵之后,他也就只好关上窗门,息灯入睡。

第二天,天刚破晓,蓝剑虹即起身下床,梳冼完毕,背起行囊,正要去向女尼谢别。

忽见静室门外,走进来妙性,手捧细点,向剑虹微微浅笑。

蓝剑虹望着她手上捧着的点心,笑道:“蒙盛情招待,蓝剑虹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妙性秀目转珠,又是浅浅一笑道:“粗糙点心,味如嚼腊,还用得着这样客气,请快吃吧!”

说话中将点心放在桌上,娇立一旁,也不出去。

蓝剑虹恭敬不如从命,遂坐下,忽又道:“小师太,也请吃一点吧?”

妙性笑着摇摇头,道:“我已吃过,快别客套啦,吃吧!”

蓝剑虹吃完点心,随妙性出了静室,往后殿走去,见冰面女尼正坐在佛像左侧太师椅上,面容肃穆,妙空,妙慧,妙觉三位女弟子,一字排开,垂手侍立女尼身后,三人一见剑虹,忙各自双手合十当胸,俯首垂目,状极庄严,使蓝小侠不由得心头一震。

登时脚步缓下,慢慢的走近女尼,然后拜倒地下,道:“晚辈蓝剑虹,谢别仙尼。”

冰面女尼脸未改色,冷冷答道:“多谢你援手,伏诛妖蛇,老尼深为感激,但愿你此行一路平安!”话声中,双手将剑虹扶起。

蓝剑虹随着女尼一扶之力,站起身子,一眼瞥见妙空神色凄伤,双日蕴泪,嘴唇微抖,像是在强忍着满腹辛酸,想哭,又不敢哭出来。

女尼自己也是面现凄色,垂目不语,这师徒二人的神情,使蓝剑虹颇为惊异,不禁凛然生惧,但又不敢问什么?只好缓缓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约十步,忽闻冰面女尼凄声,道:“妙性,你送蓝施主庵外。”

妙性领命走了过来,蓝剑虹回身正要说:不敢当!话未出口,目光所及,已不见了冰面女尼,妙空、妙慧,妙觉师徒三人,心中正感疑惑。

忽闻妙性低声道:“她们已回静室,你走吧!”

蓝剑虹目露感伤的点点头,一转身,穿过殿侧月门,经前殿,迳往庵门走去。

妙性跟在身后,一近庵门,忙追上两步,双手打开两扇铁叶庵门,让蓝剑虹先自出去。

蓝剑虹刚跨出门外,陡觉身后人影一晃,猛转身,见妙性依然在自己身后,只是她手中多了一个布包,包中何物?剑虹自然无从知晓。

他只是以一双惊疑的目光,盯在妙性脸上。

妙性已然看出他为何惊惑,忙笑道:“走吧!出去我再告诉你。”

蓝剑虹只好依言转身,向巨松挟持的甬道走去,经过密林,蓝小侠突然想起那晚所诛娇蛇,和自己刺入蛇眼中的两柄宝剑。

忙道:“小师太,前夜我们所诛妖蛇哪里去了,还有我的宝剑,是否从妖蛇眼睛中拔出来。”

妙性答道:“妖蛇尸身,家师已命淋以桐油,将那孽畜烧化,至于那两柄剑,说也奇怪,我们几人,怎么样也无法将它拔出来,恩师一怒之下,命连蛇尸一并烧去,想是被烈火烧熔啦。”

说话中。二人已走完甬道,来至谷低上峰小径,妙性突然停住身子,笑道:“恕我不能远送施主!”

话至此突顿,双手捧着布包。秀日注视着剑虹俊面,继道:“此去天龙峰大佛寺,要走两三天人迹全无的奇险山路,这包干粮是妙空姊姊特为施主所备,以资在路上充饥,请收下吧!”

蓝剑虹一听这布包中,是妙空为他所备的干粮,不仅心鼻一酸,俊目登时现泪,双手接过一包干粮,凄然说道:“请转告令师姊,这番高情厚意,蓝某人粉身难忘!小师太请回庵吧!”

说完话一声长叹,似有万千感慨,双手抱拳,向妙性一拱,随转身大踏步,向前走去。

妙性跃上路旁一个巨石上,呆望着蓝剑虹身影走出深谷,在层层如屏的峰峦中消失,才仰望苍天,凄然的长长叹了口气,跳下巨石,回到庵中,这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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